“阿尔莱托•曼德尔•里姆,你能否宣誓你所说的句句皆为事实?”3XzJmI
“是的。我宣誓,在接下来的取证5我,作为AERD“自由女神”人形技术科研团队的创立者,所说的每一句话皆为事实。”3XzJmI
“现在,请阐述,在西部标准时间2049年7月11日下午7:20分左右,你所在的研究所发生了什么?”3XzJmI
“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主动受改造者试图用偷窃来的九毫米手枪自杀。他的名字是卡尔•凯斯。”3XzJmI
“人们总是活在过去,双眼被当下生活的窘迫和社会的冷漠所蒙蔽。他们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尚存的一丝美好之物,混迹于灯光昏暗的小酒吧里,毫无目的挥霍着剩余的寿命……”3XzJmI
盘腿坐起,背靠在墙壁上的富兰克林盯着另一张床上的同伴,抓了抓头发。面若冰霜的卡尔带给他莫名的恐惧——正所谓不战而胜,卡尔已经在气场上赢得了对方。3XzJmI
两百余页厚的书本被富兰克林甩手扔到左侧的置物架上,在置物台上受着引力影响自行翻开了封面,字体整洁的一行西班牙文印在前言处。3XzJmI
此时此刻,那张床简直就像一个大号的,白灰两色构成的棺材,卡尔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躺在上面,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口处。3XzJmI
富兰克林隐约记得,卡尔曾经说过他不是一名天主教徒,这里枯燥且日益烦人的生活也不太可能让人产生什么对某种宗教的信仰。3XzJmI
卡尔侧头望着书皮,它由古朴典雅的深褐与金混搭配色,但奇怪的是看不到书名,封面上只有凹印在表面的,螺纹复杂的花边。3XzJmI
“你说那本书? 索雷尔•罗达特,一个狂热的罗克萨特主义份子。”3XzJmI
富兰克林依靠在床边,以坚韧的目光予以卡尔反击。但说真的,眼下的状况一点也不是他想要的——除了给卡尔安利那本书以外。3XzJmI
“那是一个罗克萨特主义者,兄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一帮跑到世界上某个偏僻角落度过漫漫人生的家伙。”3XzJmI
富兰克林试图语重心长地对卡尔说出这番话,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逐步走低,来自卡尔的口头对峙比预想中有着更大的影响。3XzJmI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捆住手脚严刑逼供的囚徒,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想要反抗但又无计可施。3XzJmI
“啧。不过,罗克萨特人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这个国家,已经持续了几十年的实力走低。”3XzJmI
富兰克林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但卡尔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回应,反而侧躺在床上,让看过来这边的富兰克林只能朝着自己的后背发愣。3XzJmI
然而等到富兰克林走出房间,闭上房门的那一刻,卡尔转过身,挂着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注视着自己。3XzJmI
富兰克林并未去多想那表情下究竟包含着何种难以想象的负面情绪。他关住门,独身一人在阴冷的走廊里往一边走去。3XzJmI
“然后,当你回到宿舍房门处,却发现门被锁上了?”3XzJmI
“那你是如何打开那扇门的?受改造者的C-3通行证并没有权限来开启内部封死的电子锁。”3XzJmI
富兰克林双手伏案,环视整座大堂里面,那些端正地坐在深褐色座椅上的人们。3XzJmI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那一束束目光无比犀利,仿佛是要看穿他的心智一般。3XzJmI
他们有不同的目的,而所有这些不同的目的,则又戏剧性的拥有一个共同点——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将影响到在场每一个人。3XzJmI
包括“法官”在内,众人鸦雀无声。他们都在等富兰克林,等待着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3XzJmI
富兰克林对着房门的单向防弹玻璃,用尽力气一拳顶了上去,结果不出所料——那面挨千刀的防弹玻璃屁事没有,富兰克林则一下把腰弓成了虾米,护住钻心疼的右臂。3XzJmI
借着眼角的余光,他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正顺着自己从洗手间回来的那条路往这边走来。从来者走路时一只手放在腰部侧面的姿势来看,八成是一位夜间保安。训练有素,从中部地区的精英警察中挑选,标准配枪为使用.45MSA的柯尔特M144。3XzJmI
像这样的警察放到他们这里来有些掉价了,密西西比监狱那样的地方肯定是更好的选择。3XzJmI
看清富兰克林身上的制服后,保安紧张的姿态随之放松下来,略有点憨厚模样地走到离富兰克林几步远的位置。3XzJmI
耳旁忽然响起机械门柄自动拉开的声音。这股声音有种异常熟悉的清脆感,卡尔仿佛等待多时一样,靠在门槛旁,双臂抱在一起看着富兰克林。3XzJmI
“干嘛表现的这么诧异?进来吧,我又不是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电锯,等着砍掉某个倒霉蛋的头颅。”3XzJmI
保安没有理会富兰克林的回应,他连多看都不带多看一眼,轻哼着一首曲子的节拍,微微摇摆着身躯按原路走了回去。这位保安做的没什么问题,富兰克林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巡逻,检查各区域的设施。3XzJmI
安全门闭合的那一刻发出一阵音调与之间那声音恰好相反的活动声,走廊那死一样的寂静在同时被它打破。富兰克林靠在双层床的钢杆上,抬起眼睑,平视卡尔。3XzJmI
卡尔露着一脸苦相,仰脖灌下了一小杯从食堂领的廉价黑咖啡。没有糖或牛奶搭配稀释的咖啡是如此的苦涩,比起他自己糟糕透顶的心情好不到哪去。3XzJmI
“罗克萨特主义者们的‘先驱’,当代罗克萨特主义思想的雏形由他一手构建。你能相信这样一个政坛名人,会自杀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可他还真就这么做了,在自己本应大展身手,上演力挽狂澜经典剧情的时候。”3XzJmI
卡尔挂在嘴上的冷笑让富兰克林不寒而栗,卡尔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情绪的不稳定更让这雪上加霜,卡尔就像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哑弹,无人敢上前去拆除,哑弹只能一直被搁置在那里,给周围的人带来无穷的恐惧。3XzJmI
“兄弟,他自杀与否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3XzJmI
卡尔侧过脸来,死死盯住了富兰克林正一下下跳动着的右眼皮。3XzJmI
“人终有一死,而我们,还有这该死建筑物里其他穿灰色衣服的人——我们所接受的昂贵‘治疗’,将让自然死亡离我们远去。更少的疾病,更强健的躯体......永生。”3XzJmI
卡尔轻点着头停下来看着富兰克林,双眼布满血丝。这双眼睛曾视富兰克林如亲生兄弟,如今它是否还能像当初一样看着自己?3XzJmI
“记得实验室门外那大理石碑上的话吗?‘工具服务于人类’,再看看我们,机械嵌入肉体,血管和神经接触膜内的通路并存……”3XzJmI
卡尔一字一顿的说着,双手紧握成拳,发白的手指关节保持着一种细碎的节奏颤抖着。3XzJmI
这股怒气自内而外的发散到周围,空气也变得焦灼,两人之间越发紧张的对峙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而冲突之所以仍未爆发,是因为油还没有被泼到这簇蠢蠢欲动的火苗上。3XzJmI
富兰克林正准备搭上卡尔肩膀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本以为叫出卡尔的中间名会对抚平卡尔时刻都会爆发的负面情绪有所帮助,却事与愿违。3XzJmI
“伙计,你神志不清楚,需要休息。我去找赫里莫医生,要一点TMU20……”3XzJmI
“你需要!看看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你快疯了——”3XzJmI
这还是发生了。冲突。它已经不仅仅限于两个朋友之间的口头争斗,而是演变为一位持枪者与他手无寸铁的好友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3XzJmI
“别打任何歪主意,富兰克林。转过去,双手撑墙。胳膊直一些。”3XzJmI
富兰克林照做了,双手在墙面上平铺开来,汗液顺着脸颊流下,从下巴再一点点滴落到地板上。3XzJmI
“雨……落在哀伤的土地上。子弹与子弹交汇,时间凝固。”3XzJmI
“飞溅的血液在空中静止,像是一株奇异的花朵,它绽放着,旋转着,下降着。”3XzJmI
卡尔一改之前的愤怒神态,夹杂着无奈和一点哀伤的眼神投射在富兰克林侧过来的脸颊上。枪口还在指着富兰克林的后脑勺,但或许——只有那么不到一秒两秒的时间,卡尔动摇了。3XzJmI
这股动摇也结束的很快,只不过是手枪来回上下晃动。但就是这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被富兰克林全部看了下来。3XzJmI
“你听过这些诗词吗,富兰克林?它们的作者是贝丝•格兰米,一位年轻殒命的貌美女孩。她和我的母亲是很要好的闺蜜。”3XzJmI
“这段友谊一直伴随着她,伴随着她步入坟墓。据说,贝丝死前被人打断了双臂,钻心的疼痛直到死前都在不断辐射着她的身体……”3XzJmI
手枪握把在他的右臂上砸出一块淤青,失去平衡的富兰克林随即便被卡尔绊倒在地。3XzJmI
倒地的那一刻,富兰克林睹到一只作训靴正朝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疾速踩下。鞋底即将踏上皮肤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富兰克林能清晰的看到鞋底的纹路,还有它投下的深邃阴影。3XzJmI
卡尔攥紧右拳,趁富兰克林因这句话分心的时候一拳锤到富兰克林嘴唇边上。从齿间缝隙分叉流出的血液凝聚而后又散开,喷洒在卡尔的作训靴旁。3XzJmI
被卡尔膝盖顶住头,脸颊挤在地板上时,富兰克林嘴中不断嘟囔着这句话,他每开口一次,血液和唾液就混在一起顺着食道咽下。3XzJmI
“知道吗?我已经厌倦了。我厌倦抽血,检测,实验,还有各种该死的训练课程,这就是一、坨、狗、屎。”3XzJmI
“这个国家正在堕落。黑帮、企业联盟,可能还算上AI,这三者控制着整个国家的命脉和核心技术,而更重要的是——区区一张来自私人公司的绿纸就意味着一切。”3XzJmI
那义愤填膺的话语充满了不屑,而同时,它又不得不让人为之信服。3XzJmI
“你说的对,卡尔。现在,你能不能把我松开?这件事完全可以……”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