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浅井直司第二天的丧礼。3XzJlh33
死因是急性肾衰竭。多日睡眠不足累积下来的病根一瞬间爆发,让这个一直以来都十分强壮的男人成为了病床上的囚徒,眼睛一睁一闭,就这么没了呼吸。3XzJlh
那一天晚上,他的电脑还保存著编辑到一半的田中绫音MV。3XzJlh
那时的湊阿库娅刚开始直播不久,无暇注意,更何况平时反倒是浅井直司会提醒她要注意时间,而神乐魅娅刚下播,正一边看著紧接在她之后开播的阿库娅,一边找直司连麦聊著天,听那头突然毫无声息,还以为只是倒个水没很在意,谁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3XzJlh
本来只想低调出殡的浅井裕亮和浅井久实商量后,决定在第二天依著浅井沙织的提案,试著邀请了他认识的朋友,竟也有十数人参与。3XzJlh
大多是成为VTuber后认识的伙伴,年轻的女孩子不少。3XzJlh
少有的男同事中村志居于其中,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感。3XzJlh
两天前还见著在病床上微笑著看直播录像的他,一天前就听说了死讯。今天受邀前来,却只找到了在狭窄棺材里闭上双眼、宛若熟睡的他的遗体,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3XzJlh
没有病床边的辗转反侧,没有与死神搏斗的七上八下,他就这么走了。3XzJlh
人们鱼贯将花瓣放到他的身边,空荡荡的棺木一下子便被填满,让他看起来宛若被花海所簇拥。这在生前绝对不会发生的场景,在死后轻易达成,不免感到有些可笑。3XzJlh
那些个总是毛躁的小女孩,此时身著一身漆黑的丧服,却一点也不见闹腾,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彷佛一夕间长成了大人。3XzJlh
谁也没想到,一直以来都一副开开心心模样、暴言层出不穷,彷佛永远都没有停息那天的夏色祭居然是哭得最伤心的一个人:在为遗体献花时,她始终忙碌且徒劳地反复抬手擦拭眼泪,泣不成声。3XzJlh3
谁也没想到,那个性格像个熊孩子,成天妄想著要取代阿库娅地位的紫咲诗音,居然选择让祭靠著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著她。3XzJlh
更是谁也没想到,大家猜想著大约会最难过的浅井沙织,居然始终平静——3XzJlh
就像走的不是她那二人一心的兄长,而是路边随便一个不认识的谁一样。3XzJlh
“诶。那么,经文的吟诵到此为止。接下来——唔。”3XzJlh
这位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十分平静。看淡了生死,以至于如今主持著仪式的他似乎都对一切漠不关心。可看著手心的笔记,准备推进到下一个环节的他突然顿了一下,第一次露出有些讶异的神情。3XzJlh
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浅井直司微笑著的遗照,望向已经盖上的棺材。3XzJlh
作为开头的是带有些电流的杂讯,以及几声清喉咙的咳嗽声。3XzJlh
“那个,Hello?有人在吗?”又敲了敲。“刚才好像听见僧人在念经来著?这里是那里?喂喂?快放我出去啊!我好像被困在一个箱子还是什么东西里头了。外面有人吗——?”3XzJlh7
本应安静的会场冒出了些许的笑声,些许冲淡了那份沉闷。3XzJlh
“嘿……”明明是录音,却像是能听见大家的笑声那样,他也轻声笑了出来。“总之,我是田——不,这种时候就算了吧,我是直司(naoji)。”3XzJlh
嘶——、地,深吸的一口气被录制,然后还能听出浅浅的喘息。3XzJlh
“那啥,如果有下次的话,能不能给我换个大一点的棺木?睡起来很不舒服啊。真是的,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买双人床的啊?像MC里祭盖的那个大通铺不就很棒吗。虽然每次起床都要被呼吸一次也很不好受就是了w”3XzJlh16
本来才因为对方的插科打诨微微动容的夏色祭终于微微一笑。3XzJlh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含糊,最后变成了浅浅的歌声。3XzJlh
“‘再会’是如此苦涩,而‘我爱你’仍旧遥不可及。”3XzJlh
“这份无可比拟的思念,使我恐惧不已,却又无比怜惜。”3XzJlh
“千言万语并非总得说出口,就让他们堆积于心,与日俱增——”3XzJlh
就像他仍然刷著和弦,哼著歌,哼著这一首〈Sincerely〉,一直到声音完全消散在风里,那最后一句“此刻我开始想与你相见”却始终没有从他的口中道出。3XzJlh1
夜幕降下,回到自己新租的公寓,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3XzJlh
本来她就不是那种善于和别人打交道的人,即使听说浅井沙织有个哥哥也不觉得会和对方的生活有什么交点,可他却很是自来熟,打著“你是妹妹的朋友”的旗号一次次出手帮忙,就像是在追求她一样。3XzJlh
他说等她成年,两人一起不带沙织,偷偷摸摸地去喝一次酒,她答应了,还拿著YouTube收益化通过后第一个月的收入,瞒著所有人藏了一瓶网上查到的最好的酒。3XzJlh
今天总算打开来喝,又苦又辣,难喝得要命,真搞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喜欢。3XzJlh
笨到只要有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就觉得对方是不是喜欢她。3XzJlh
笨到只要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全力地、又偷偷地喜欢著,自作多情的开心著。3XzJlh
对这样的笨蛋而言,却有一个人像是英雄那样突然闯入她的生活,为她的故事添增最重的一抹颜色,还说著只是我为爱与和平而战,想就这么擅自离开。3XzJlh
“混帐!不许走!给老娘滚回来……”3XzJlh3
或许是酒劲开始上头,身体沉重地像是要陷入地板。她随手扯过了棉被,把脑袋埋进了被窝,模模糊糊地说起了梦话。3XzJlh
——梦里,她看见了那总是慢悠悠的男人,笑话她哭得像是个叫花子。3XzJlh1
浅井直司没能在寸土寸金的日本留下自己的一块墓碑,却也有一个摆在家里的灵牌。3XzJlh
浅井沙织静静地呆坐在灵牌前,看著他的照片,看著他的骨灰坛,看著这一切。3XzJlh
浅井直司曾说什么绝对会在她之后死,说什么到时候负责难过的就不会是你,就你这个爱哭鬼脾气,要是我真在你之前死了,肯定会哭鼻子到什么都干不好。3XzJlh
她向他争执,说怎么可能,说不要讲这些不吉利的,说要死一起死,说……3XzJlh
可那个人只是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来日方长,时间还有很多。3XzJl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