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白天,阳光自房檐下照射下来,照在耀哉的身上,这热量理应让耀哉感到舒适,但没有,他反而感到了寒冷,冷如骨髓。他听着传令乌鸦的鸣叫声,沉默不语,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也僵住了,某个足以令他感到震撼的消息让他久违的失态了。3XzJnI
正好就在此刻,产屋敷天音过来了,天音此时眉头紧锁,神情紧张,她看向耀哉,发现耀哉的神情也很严肃,她看到了传令乌鸦划过天空的景象,立刻意识到了耀哉已经得知了自己想要传达的事情。3XzJnI
她叹了口气,“耀哉……刚刚发的电报的消息,您知道了?”3XzJnI
“鬼舞辻无惨,出现了。”耀哉说,声音当中没有一丝感情。3XzJnI
天音沉默了一下,坐到了耀哉的身旁,看着他,“我记得您以前还对我说过,灶门兄妹的出现是吉兆,我还不信,我反而认为灶门兄妹早晚会给我们造成麻烦。我认为他的那个鬼妹妹是相当不稳定的因素,虽然我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我还是认为我们应当求稳,也就是杀死那个会呼吸法的鬼妹妹,这也是为了未来负责,因为我们不知道未来她到底会不会败给鬼的本能。”3XzJnI
“我也解释了,这是因为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还未犯罪就因为她未来会犯罪而杀死她,这是极为不尊重生命的迹象,我们是握有强大力量的鬼杀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更不能犯下如此的忌讳,这会使得我们的统治变质,会使得我们变得不纯粹,一个握有强大的力量的鬼杀队一旦不纯洁了,那我们也离分崩离析不远了。”耀哉说。3XzJnI
天音笑了,“是啊,我还记得您说出来这段震耳欲聋的话,就连那个以暴躁闻名的风柱都傻眼了呢。”3XzJnI
“他哪里是傻眼,他根本就是不服气罢了。”耀哉也笑了,他语气轻松地说,“别看他在我的面前闭嘴了,实际上我却知道他一直不相信有鬼能够战胜自己的本能,当时如果不是我阻止他,恐怕在得知了鬼习得了呼吸法的第一时间,他恐怕就要抽出日轮刀去斩了那只鬼了。”3XzJnI1
“但事实证明灶门祢豆子确实战胜了自己的本能不是吗?您是正确的,您一直都是。”天音低声说,“就连这件事也是一样,一个不被除了您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灶门兄妹,现在却带来的最好的消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得到鬼舞辻无惨的消息了,但这次,一个出任务不过第二次的人,却带来了,这难道不是您决策的正确吗?”3XzJnI1
耀哉失笑摇头,“我听出来了,天音,你在安慰我。”3XzJnI
耀哉叹气,“无需安慰,天音,我是不会哭的。我的泪早已流干了……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抱有一丝希翼。”3XzJnI
耀哉顿了一下,他的眼睛因诅咒的原因以及看不清了,可尽管如此,他依然将头转过来,“看”向天音。3XzJnI
“天音,告诉我吧,传令乌鸦给我的消息仅仅是炭志郎他发现了鬼舞辻无惨的事情,以及请求我召集‘柱’们集合的信息。但太晚了,传令乌鸦大概是一天后才能够从浅草到达这里,这是传令乌鸦的局限性,就算飞的再怎么快,也快不过电报,比起传令乌鸦过时的消息,电报里是有详细的情报吧……其他的情报先不要说,请告诉我,和田怎么样?”3XzJnI
耀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忽然间他笑了。确实如他所说,他的泪早已流干了,在他的任期内,太多被他视为孩子的鬼杀队成员死去了,这些死去的鬼杀队成员他都能够叫得出名字,都能够得知他们的生平,甚至都大概能够与这些人说上几句话,这并不夸张,虽然在其他人看来他相当的厉害,但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伟大。3XzJnI
而所有的遗书,除非特殊的原因,都会由他亲自送给应当送给的人。3XzJnI
这些人或许是家人,但这很少,因为凡是加入鬼杀队的成员,大部分人都是家庭破灭的人,在这里到处都充斥着破碎的家庭、背负着血海深仇,但这却并不是全部,实际上大部分的遗书,送给的人其实是耀哉本人。3XzJnI
耀哉就是在这一片“谢谢您”当中长大的,他又怎么可能记不住这些牺牲的人?3XzJnI
为何耀哉将所有的鬼杀队的人视为自己的孩子?这是因为他经历的太多,送走了太多的人,也受到过这些太多的感谢,这使得他不知不觉间就将哪怕是刚刚进入鬼杀队的猎鬼人都视为自己的孩子,他会竭尽全力的关照每个人,他不希望任何一人死,但尽管如此,猎鬼人的死亡率依然居高不下。3XzJnI
他为之痛心,但他却知道,他决不能停止前进的脚步,决不能因为心软而放任恶鬼横行。3XzJnI
他就是怀着这样的思想前进的,有人或许说他是冷酷无情,明明将所有人都视为孩子,还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们去送死,他这只不过是作秀,只不过是装模作样。事实上这样认为的人不少,现任风柱就曾有这一段时间这样误解他,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嘲讽他,激怒他,但对此,他只不过是一笑置之。3XzJnI
事实上道理很简单,当你每天都会收获这样一篇“谢谢您”的遗书时,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3XzJnI
而只要不是心理扭曲的人,在收获如此的众多的遗书时,自然也就不可能不感动,自然不可能不将斩鬼的事业视为自己的全部。整个产屋敷家族都是如此的,千年以来为何产屋敷家族明明刚开始只不过是为了解除自己的诅咒,到了现在已经将这件事视为自己神圣的使命?3XzJnI
为何千年以来,这个鬼杀队的组织都从未有过变质,而哪怕手握如此巨大的力量,但却丝毫没有异心的原因?3XzJnI
很多人都认为鬼杀队这个组织的纯洁性是不可思议的,甚至在正府的眼中,握有巨大力量的鬼杀队甚至还算得上一个威胁,正府连鬼杀队的显世都没有允许。一个千年的组织,一个握有巨大力量的组织,一个声誉甚至高于正府本身的组织,正府当然会警惕,当然会觉得这个组织是个威胁。3XzJnI
但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如果你的家族,代代家主都会收获这样的遗书,那你的家族也能轻松保持纯洁性。3XzJnI
每个鬼杀队的当主都知道,这哪里是传奇,这根本就是一群被恶鬼杀的家破人亡的人们,留着泪,背负着仇恨,在无处可去的地方时呆着的地方罢了。3XzJnI
鬼杀队那么多的猎鬼人,但每个猎鬼人基本上为何遗书写给的人是当主,而不是其他人?3XzJnI
这群天赋异禀的天才们已经无处可去,这才呆在这里抱团取暖罢了,就连产屋敷家族自己,当年不也是被逼的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开始勉强自己开始猎鬼的吗?如果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又怎么可能愿意踏入九死一生的修罗巷呢?鬼杀队说到底,就是这样一个组织,一个家长,带着一群家破人亡的孩子,背负着仇恨前进,仅此而已。3XzJnI
耀哉笑着对天音说,“和田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墨守陈归的人,你应该不知道吧,我在书信当中曾经将灶门祢豆子的信息都告知了所有隐队分部的部长们,在我预料中的,大部分人都反对,中立极少,而却有一个人脱颖而出说是支持我的判断,那个人就是和田。”3XzJnI
天音思考了一下,“我记得您当天还一个个回信过去?”3XzJnI
“是的,隐队的分部长,在我的眼中,其作用不比‘柱’们差,他们虽然没有那个猎鬼的实力,可除此之外,他们都做的很好。我们鬼杀队已经离不开这些幕后的工作人员了,我认为,凡是到达了分部长这个级别的人,就应当算作我们的高层了,也因此,我都会视情况告诉他们一些机密。”耀哉说。3XzJnI
“时代变了啊。”耀哉感叹,“在我父亲的那个时代,哪里有的电报这么方便的东西?不,说不定是有的,但这种东西,却在上代从未用过,是不了解,还是被限制了,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在这个时代,确实因为科技的发展而显得快捷的多,有些时候就连我自己都认为,我已经老古董了……这般的感觉。”3XzJnI
“如果您是老古董,那那些至今连电报、电车这种东西都不知道的猎鬼人们,可真的要无地自容了。”天音抿着嘴笑了起来。3XzJnI
“哈哈,在当时,传令乌鸦就是最快的传递信息的方式。但你看看现在,传令乌鸦这才刚刚飞来,那边电报就已经将一晚上浅草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部给我传过来了。我们产屋敷家族代代培养的传令乌鸦,大概也就还能撑上两、三年吧,再多,极有可能就会被淘汰。”3XzJnI
“现在科技发展的真的是太快了,大恶鬼们都不敢在大都市现身了。在以前,他们哪里会顾忌这个?正是因为时代的不同,所以他们这才胆怯了,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了。我们鬼杀队也是如此,我根本就没有奢望光靠鬼杀队能够铲除恶鬼的威胁……说到底,随着时代的发展,恶鬼与我们鬼杀队,也早晚会被扫进历史的尘埃当中的。”3XzJnI
但耀哉却不以为然,“我这不是说我放弃希望了,至少在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能够彻底灭绝恶鬼的地步,那我们鬼杀队的存在还是必须的,我只是说了我认为是必然发生的事情罢了……和田也是如此,他的思想相当的跳脱,而且对科技的认知甚至比我还乐观。”3XzJnI
说到这里,耀哉再次笑了起来,“他和我讨论过很多的事情,包括鬼杀队未来的发展,他认为鬼杀队早晚是要转型的,而转型成什么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你能想象吗?在我们鬼杀队大部分的人员都在想着杀尽天下恶鬼时,他却想着未来已经没有恶鬼容身之处的未来了……真不愧是大都市出来的精英,哪怕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他呢。”3XzJnI
耀哉继续说,“他曾经和我激烈的讨论过未来的发展,他甚至骂我迂腐!是个老古董!哈哈,现在想起来我也觉得好笑,我自认为在鬼杀队当中已经属于相当开明的人了,至少我认得电车是什么东西,至少我知道电报的好处,也知道情报的重要性而提拔各个隐队分部长的地位,但就是这样的我,依然被他骂做迂腐,说我固步自封。”3XzJnI
耀哉笑的可开心了,他好像已经彻底沉浸在与和田激烈讨论的回忆当中了。3XzJnI
“他仍然觉得不足,他认为我们鬼杀队应该推行现代科技,那些重武器限制品弄不到,那么轻武器总能弄到手吧?他说,应当给每个鬼杀队成员配个热武器,而且他还说,日轮刀这种东西都有,那么就要拜托匠人们研究下日轮弹药之类的东西,他说,练剑十年都未必能练好,但这玩意,只要弹药足够,练个两个月,至少20米不会脱靶。3XzJnI4
我告诉他日轮刀的材料难得,他激烈的反驳说‘好钢就要用在好刃上’,有些时候我都觉得他的思想我是真的跟不上,只能不断的感叹不愧是大都市出来的人,思想就是不一样,我与他相比,真的是乡下人的老古董喽。3XzJnI
他还说未来鬼杀队转型时可以选择去做国际企业,他认为东国这个地方太小,实际上局限相当的大,不适合做实业,相反的是,作为第三服务产业应当相当的出色,这是东国的地理位置优势……在他说出第三服务产业的时候,可笑的是,我甚至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3XzJnI1
耀哉兴致勃勃的对天音说着与和田聊天的话,和田的思想,以及和田对灶门兄妹的看法。3XzJnI
他对天音说,“有时候我真的很难察觉到他是那种背着血海深仇的人,如果不是他就是被岩柱所救的,差点被恶鬼杀死的人的话,我都以为他是个来自于大都市的商人。我还记得他最开始的时候是那么的仇恨恶鬼,跪着求我让我教他斩鬼的方法,跪着说只要能够斩鬼,他什么都愿意做。3XzJnI2
我还记得他得知自己没有成为猎鬼人天赋时,那眼神是多么的绝望,我还记得他咬牙切齿的对我说要加入隐队时,他心中的仇恨是那么浓郁,是那么的炙热,仿佛是灼灼燃烧的日光般。3XzJnI
但谁能够想到,不过这么几年的时间,和田就变成这样了呢?3XzJnI
他真的……一眨眼,就感觉变了好多了,都敢和我顶嘴了,都敢向我大喝了,甚至都敢说我迂腐了。”3XzJnI
是啊,一眨眼,感觉时间就过去了,而那个敢向他大喝的浅草区隐队分部长,也不在了啊。3XzJnI
他对着天音说,“和田已经没有了家人,但应当还有朋友吧。要我将他的遗书交给他的朋友吗?”3XzJnI
天音轻声对耀哉说,“他都安排好了,另外……他还特别留了一封遗书给您。”3XzJnI
但就这一句话彻底让耀哉沉默了,他的记忆猛然开启了,他还记得和田那小子刚刚来到鬼杀队时哭的稀里哗啦,他还记得和田这家伙咬牙切齿的跪在耀哉的面前说要斩鬼,他还记得因为他屡次训练过头被他的培育师抬着送到了蝴蝶屋治疗,他还记得最终和田也没有能够习得呼吸法的绝望。3XzJnI
他还记得和田加入隐队,他还记得和田被任命成浅草区的分部长,他还记得他传信说自己的判道离经的想法,他还记得他忍不住怒火般在信中激烈的喝骂耀哉是个老古董,迂腐。3XzJnI
然后到了最后,他还记得和田得知灶门兄妹的存在时,兴奋地回信对他说:3XzJnI
他还记得,他都记得,他以为他忘记了,实际上他都记得。3XzJnI
他是鬼杀队的家长,又怎么可能记不住他的孩子们的生平呢。3XzJnI
“我才是,和田——谢谢您。”3XzJn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