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夜店欢声笑语，喝醉了就和一起混的兄弟们勾肩搭背地在街道上乱逛，脚下迈着虚浮的步伐，口中喊着不堪入耳的醉话，直到全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躺成一片。3XzJo1
烂酒街的夜永远都是吵闹的，向往这里的人们一无所有，只有与自己的同类放声大闹才能感到人生真值得。3XzJo1
凌晨四点多，时太阳初升的前一刻，夜最黑的时候，等所有的醉汉都爬在地上鼾声如雷，所有的店面都关了门，会有一种特殊的宁静，让人忽略那鼾声和风吹倒易拉罐的声音，也能在内心感受到静谧。3XzJo1
夜精灵的老板，有时会趁这个时候从隔绝了一切声音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作为此刻烂酒街主道上唯一一个完全清醒的人，感受一下这不一样的安静。在心里回忆一下过去，想象着如果当初自己做了或是没做什么，将会是完全不同的人生。3XzJo1
如果是晴朗的夜晚，就更要出来，因为明亮的月光洒在积满了污水与污泥垢污的地面上，会反射出一层晶莹洁白的月华，好像把它洗净了一般。这样的地面即使知道它的本质依然肮脏，Barry也会愿意走一走踩一踩。3XzJo1
偶尔会有人与Barry一起，在这样的时刻一起漫步，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像是当初的Tab、Drve，以及几个已经从店里离开的人，都这样与Barry一起走过，现在的楚林也是。3XzJo1
楚林不知道Barry找他干什么，他今天本来应该与别人一样，在享受提早关门带来的闲暇时光之后，早早地爬上床睡觉。3XzJo1
可就在他临进宿舍门前，Barry突然出现了，叫楚林跟他去一趟。老板亲自来叫人，这是楚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事，于是他在Tab异样的眼光中跟着Barry走。3XzJo1
本来以为Barry在为蓝酒杯上他故意输掉比赛的事情而找他，没想到却只是领他到了一个平时不用的库房，交给他一个很旧本子，让他清点一下库房里堆积的各种东西。3XzJo1
库房的物品放的不是很整齐，很多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楚林一边整理一边清点，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深夜。3XzJo1
在清点物品的过程中，楚林发现了以前清点库房的人留下的记录，都在前十几页，日期之间相隔没有规律，又长有短，笔记也各不相同，想来不是由一个人定期清点的。3XzJo1
楚林在前面几页发现了Drve和Tab的字迹，Drve的笔记是在四年多前了，而Tab的更早以至于笔迹都有些淡了。3XzJo1
库房里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无非是一些箱子、管子、板子、之类的杂物，几天前Drve试枪时射击的钢板，也被楚林发现了在这里放着，当初应该就是Tab从这里拿出去的。3XzJo1
楚林清点过一遍后，也记上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去敲办公室的门把笔记本还给Barry。3XzJo1
Barry接过本子，只是随便翻看了一眼就把它丢进了柜子里，然后让楚林给自己倒点喝的休息一会儿。3XzJo1
楚林发现办公室的书架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木架，上面摆放着格式的玻璃杯子与很多种瓶子的饮料。3XzJo1
楚林在木架前盯着它上面的瓶瓶罐罐看了一会儿，发现有很多名字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为数不多认识的都是酒。要让楚林主动喝酒，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他最讨厌喝这种既难喝还让人无比难受的液体。3XzJo1
他只好看着颜色选，最终选了一瓶橘黄色的澄清液体给自己倒了半杯，抿了一口果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3XzJo1
休息过后，Barry便让他披上外衣跟他走，于是便有了现在，两人一起走在了凌晨四点多的烂酒街上。3XzJo1
披上外衣是正确的选择，尽管悲哀城所处的地区四季变化并不是特别明显，但在没有云彩的夜晚，周遭的环境一旦幽静下来，人就会觉得气温也降下来了。3XzJo1
Barry走在楚林的前面，楚林看着他双手背在后面，微微昂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遇到爬在地上挡路的醉汉就跨过去，十分惬意的样子。3XzJo1
他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跟着他。3XzJo1
好在Barry先开口了，楚林终于不用继续纠结下去。3XzJo1
Barry停下了脚步，楚林也跟着停下来，Barry转头看向他，“你觉得怎么样？在夜精灵。”3XzJo1
楚林沉默了一下，他本来想立刻回答“很好”，但临张嘴有把它闭上了，把Barry的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才开口回答道：“比我想的要好。”3XzJo1
“嗯？那么你本来想的是什么呢？”Barry又抬头看向月光。3XzJo1
楚林回忆了一下自己来到夜精灵前的经历，说道：“我本以为我会流浪街头，被人唾弃，然后死掉。”3XzJo1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他的想象，如果那天没有Abby的主动搭话，这就是他所经历的现实。3XzJo1
“你真可怜，从小就流浪。”Barry面色平静的说出了令楚林大惊失色的话。3XzJo1
“不是！没有从小流浪，我有家，我的父母也都在。”他赶紧对Barry说。3XzJo1
“看来是我误会了”Barry又回首看向他，“那么你是后来被赶出家门了？”3XzJo1
楚林不知道Barry为什么要故意说这样的，只好再次解释：“也不是……我是自己从家乡出来的，但是考试失败了，就……”3XzJo1
Barry凌厉的眼神笔直地向他射来，“就要流浪街头、受人唾弃、然后死掉？嗯？”3XzJo1
Barry已经替楚林把话说死了，因此楚林现在无言以对。3XzJo1
“你为什么会选择流浪，而不是回家？”Barry的语气温和了一些。3XzJo1
楚林低着头，低声说道：“我发过誓，要么衣锦还乡，要不死在外面。”3XzJo1
“誓言都是骗自己的，你回家的路上没有什么拦得住你。”Barry伸出手来，一根粗壮的手指点在楚林胸口，“只有你自己，是最大的障碍。你根本不想回去。”3XzJo1
Barry没有给楚林发言的机会，“不仅如此，你对在夜精灵的生活也不满意，哪怕你现在觉得过得不错，但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就像你一定要离开家乡一样，并且会发誓永远不回来。”3XzJo1
“你不抽烟，不爱喝酒，不打牌，也不亲近对你有好感的人，有气焰却宁愿饿死也不去勒索……你为什么不像一个烂酒街人？你为什么？因为你还在这里，你排斥他们，你不能让自己沉沦在这样的生活，你一定要离开。”3XzJo1
楚林没有回话，他的内心同时也在问着自己，自己是否真的像Barry说的那样，是否在内心深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是否把自己对Drve、Abby他们的排斥藏到了心里的最深处？3XzJo1
他不知道，他确实不想回家，可也没有打算未来，从他考试失败到现在，都只是随遇而安。3XzJo1
“也许我的话太多了。”他扶住了楚林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回走，仿佛把所有锐气藏了起来，“年纪大了，臭毛病改不掉，就当听我这个老家伙说了几通废话，现在回去休息吧。从开始准备蓝酒杯到现在也辛苦你了，明天你不用工作了，好好休息吧。”3XzJo1
已经到了晨曦初现的时候，但在这烂酒街，照映在Barry肩上的只有明明晃晃的霓虹灯。3XzJo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