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尔吉沃特的寻常日子里,港口四周一般会充斥着鸟粪和臭鱼的气味。3XzJpu
但今天不同,咸湿的海风里带上了焦肉和木头焚烧的味道。3XzJpu
厄运小姐心里清楚,这味道说明,普朗克手下的人死得是越来越多了。3XzJpu
灰烬遮天蔽日,屠宰码头上存放着的海兽油脂熊熊燃烧,恶臭的浓烟朝着西边涌去。3XzJpu
即使没有站在旁边,她都感觉自己嘴里的味道都变得油腻起来,于是往扭曲的木头架子上吐了一口。3XzJpu
岸边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粘稠的渣滓,这都是水下数以千计的尸体长年累月的贡献。3XzJpu
“你和你的人今晚可忙坏了。”她朝着西边冒烟的悬崖头看了看,对跟在她一旁的马仔雷文说道。3XzJpu
“是,事情很多。”雷文同意道。“今天还有更多普朗克的人会死,现在皮尔特沃夫的王是你,他们却不知变通,这很愚蠢。”3XzJpu
“克雷格区那附近又干掉十个,还有就是,埋骨场那群混混一个都不剩了,本来今天打算要去的宰屠帮在昨晚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给解决了。”3XzJpu
厄运小姐点头表示赞许,然后转头看向岸边,那里摆着一口纹饰精美的海棺(比尔吉沃特人水葬用的棺材)。3XzJpu
他在那个翻天覆地的日子里被普朗克的一发子弹击中,与普朗克的冥渊号一起死在了比尔吉沃特全城人的注视下。3XzJpu
现在,拜恩就要沉入水下,加入到成群的死者行列中了。3XzJpu
送行的大约还有两百号人,男男女女,包括她的副官们、拜恩以前的帮派成员、还有一些陌生人。3XzJpu
她猜要么是他曾经的船员,要么就是一些看客,想见识一下她这个解决了普朗克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3XzJpu
“我听说,你让屠宰码头上的家伙们打得不可开交。”厄运小姐说着,伸手掸掉翻领上的烟尘。3XzJpu
鲜红如血般的长发从她的三角帽下流泻而出,越过肩膀,在双排扣制服的高耸前襟上拢起。3XzJpu
“是,”雷文回答道,“为了罩下码头那片地盘,他们早就虎视眈眈了,我只能算是推了他们一把而已。”3XzJpu1
“是。他们拼光了人手,没几个活下来。屠宰码头的这些个帮派算是彻底完蛋,他们不可能来找我们麻烦了。”雷文微笑着同意,“这样的话,不出一个星期,普朗克的人就不剩多少了,到时候我们就派我们的人去接收——屠宰码头。”3XzJpu
听到这话,雷文看着厄运小姐,不禁露出一种得意洋洋的表情。3XzJpu
“来吧,我们送拜恩下去。”她说。他们走向那棺材,准备把它滚进海里。3XzJpu
黏腻的水面上浮碑林立:既有简单的木头板子,也有刻工精细的海怪雕塑。3XzJpu
“有谁想说点什么吗?送拜蒽最后一程,就算是骂他也好,我可是知道的,这家伙生前和没少惹麻烦,要是把他推下去,这些,可就都一了百了了!”3XzJpu
厄运小姐问,但是没人回答,这也算是比尔吉沃特的习俗了——在死者面前,解决最后的问题。3XzJpu
她朝雷文点头示意,但当他们即将把海棺推到水边时,一个声音炸雷一般响起,回荡在港口上空。3XzJpu
厄运小姐回头,看到一个身材极其伟岸的女子,身上披着织造极其复杂的重彩长袍,不紧不慢地踱下码头朝他们走来。3XzJpu
同时一队带着刺青的少年跟在她身后,手执带有锯齿的长矛,腰里悬着阔口手枪和棒勾,最后还跟着一群大白天穿着兜帽的家伙。3XzJpu
一行人耀武扬威地站在领头的女祭司身后,感觉整个白港都是他们的地盘。3XzJpu
一看见来人,雷文不禁破口大骂,“活见鬼,真言者,她来这儿想干什么?难道俄洛伊她认识拜恩?”3XzJpu
“不,她认识我。”厄运小姐说,“我也猜到她会来的,毕竟,她和普朗克曾经……你明白的!”3XzJpu
“真的?” 雷文有些惊讶,那前些天,他们在焰浪之潮中可是将普朗克杀了,而俄洛伊这时候出现,不就是寻仇来了吗?3XzJpu
俄洛伊热情地打着招呼,手里还提着一个沉重的石球,那玩意看起来跟塞壬号的船锚分量相当,不是一般人可以移动的。3XzJpu
可这位身如铁塔的女祭司不管去哪儿都带着它,厄运小姐猜测那应该是某种图腾。3XzJpu
此外,像俄洛伊这样的芭茹人给胡子女士起了另外一个名字,一个非常拗口的怪名,并且代代相传。3XzJpu
这般说着,俄洛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剥了皮的芒果,咬了一口。3XzJpu
厄运小姐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真诚地期望过,她希望这位祭祀可以给予拜恩祝福,以消解自己的愧疚。3XzJpu
“一个比尔吉沃特的男人,理应得到娜伽卡波洛丝的祝福,对吗?” 俄洛伊对着海棺做起了祷告。3XzJpu
“当然。不过他很快就要下去见到那位女神了。”厄运小姐说。3XzJpu
“娜伽卡波洛丝并不在深渊里,只有愚昧的小粉脸们[注:比尔吉沃特人对于非本地居民的蔑称。]才这么想。娜伽卡波洛丝存在于我们所行的每件事中,以及所行的每条路上。”3XzJpu
“嗯对,你看我多蠢啊。”厄运小姐开玩笑连声说,“明明那考验还没结束不是吗?”3XzJpu
俄洛伊头一偏,把芒果核吐进了海里,她晃着手里巨型炮弹一样的石球,平举到厄运小姐的脸跟前。3XzJpu
“你并不蠢,莎拉,你知道的,我神给你的不仅仅是简单的考验。”3XzJpu
说完俄洛伊爽快地笑起来。“它引导你,去了解自己的本质,理解所行的意义。”3XzJpu
“俄洛伊,你来这儿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人吗?”3XzJpu
“哈!没半点关系。”俄洛伊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的生命只为娜伽卡波洛丝而存在,男人跟神明,两者能相提并论吗?”3XzJpu
“你说的没错,”俄洛伊缓缓点头,“但却仍然蒙昧,就好比你把一条剃刀鳗从鱼钩上解了下来,就应该往它的脖子踩一脚,毕竟这畜生危险的很,但做完这些之后,却依然不是享用它的时候,你要再三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否则,当它的牙咬上你的时候,运动就会永远弃你而去。”3XzJpu
“当你明白了就来找我吧。”俄洛伊展平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挂饰。3XzJpu
一块粉红色的珊瑚,许多纹路绕着中心放射出去,如同一只不会眨动的眼睛。3XzJpu
“娜伽卡波洛丝的符记,在你迷失的时候,它会指引你,去你该去的地方。”3XzJpu
俄洛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如是我言,别无它意。”3XzJpu
厄运小姐有些犹豫,对于来路不明的东西她很是顾忌,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位胡子女士的祭司的礼物显然不太合适。3XzJpu
她接过挂饰,然后脱下三角帽,将皮绳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3XzJpu
“我干嘛在乎你怎么想?” 莎拉也开始对俄洛伊的神神叨叨有些不耐烦了。3XzJpu
“因为一场风暴就要来临。”俄洛伊说着,目光越过厄运小姐的肩膀,“你并不陌生,所以你最好随时准备着,将船头迎向海浪。”3XzJpu
她转身一脚踢在装着拜恩尸体的海棺上,重地砸进水里,带着一串气泡沉下去。3XzJpu
海面上的浮渣再度缓缓聚成一片,只留下一个十字架浮标轻轻摆动,上面写着名字,昭示着水下埋葬着谁。3XzJpu
做完这些,胡子女士的祭司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码头,走向峭壁上自己的神庙。3XzJpu
厄运小姐则将视线抛向了海面,远洋之中,一场风暴已经酝酿成形。3XzJpu
但那并非俄洛伊刚才所看的方向——女祭司目光的尽头,是暗影岛所在的位置。3XzJpu
终于回到了神庙里,俄洛伊队伍里的一人走到了俄洛伊的身旁。3XzJpu
“真言者,我觉得我们必须撤回到芭茹,我们无法挽救这些俗人。”3XzJpu
“这些你都曾经提过,我也都明白。”俄洛伊一边说一边绕着屋子中间的石桌踱步。3XzJpu
她活动了一下双肩,放松肌肉,把到嘴边的哈欠憋了回去。3XzJpu
“圣兽们是不会靠近比尔吉沃特,”另一名老者喘着气说道,显然刚刚的跋涉让他难以坚持。3XzJpu
“他们都在深海之下,以远离屠宰码头的腥臭,最多也只会有饿坏的幼兽能响应我们的召唤,可只有娜伽卡波洛丝最强大的子嗣才能够吞噬迷雾,守住这座城度过蚀魂夜,在比尔吉沃特的其他地区可没有这个问题。3XzJpu
“我知道了。”俄洛伊说,如果她要留下来,就得想出办法来不靠胡子女士守住这座城。3XzJpu
她在盛满贡品的碗里挑挑拣拣,最后摸出了一个苹果。3XzJpu
大口吃着,脑子不停转着,她需要一个计划,而她旁边的这些家伙却难堪大用。3XzJpu
这时候,一声响亮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楼下的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撞开了。3XzJpu
普朗克咆哮的声音传了上来,他的话音含糊难懂,回响在神庙的石墙内。3XzJpu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把他带过来了。”两位壮汉笑着说,“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偏僻的小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和一群小屁孩讲故事呢。”3XzJpu
“或许是时候将他的能量归还娜伽卡波洛丝了。” 老者看了一眼普朗克说道。3XzJpu
“是的,真言者,但娜伽卡波洛丝有权审判。”老者话里有话,提醒俄洛伊她的看法有失偏颇,不要因为以前的过往而影响自己的判断。3XzJpu
俄洛伊从两位圣职员中间穿过,两人似乎瞬间变矮了。3XzJpu
即使是按照海岛居民的标准,这位俄洛伊依然算是高个子。3XzJpu
她一直以来都比身边的人高大,甚至超过最魁梧的弗雷尔卓德人。3XzJpu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总是感觉自己会不小心撞到别人,但她最后明白了。3XzJpu
她把“神悉”从手上放了下来,朝普朗克走去,这尊神像十多年来,或者说自俄洛伊拿起它起,就从未离开俄洛伊超过两步以上的距离。3XzJpu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俄洛伊一边说一边向走。“但我们不会撤退到芭茹 我会在这里阻止噬魂夜。”3XzJpu
还记得那晚,当普朗克的船爆炸的时候,虽然她知道,普朗克不可能会出事,但她的心仍旧猛地抖了一下。3XzJ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