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翡翠般绿色的原野上,一条土黄色的小路蜿蜒延伸。一支队伍正行进在这条路上。3XzJlN
为首的是四名骑马的佣兵。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头戴铁盔;右手提着一根既可以当作射击武器投掷,也可以当作近战武器使用的标枪;左手小臂之上绑着一面小盾,面积堪堪只能护住使用者的上半身;除了标枪之外,他们还携带着用于近战的剑。3XzJlN
轻装的骑兵后面,隔开一段距离,跟随着几辆马车。马车的规格不统一:有的带着车厢,是驿站之间通勤用的客运马车;有的则是敞篷的,一般是用来拉货的马车。不过不管它们原来什么用途,现在都满满地塞满了人。3XzJlN
车上的乘客也不普通。大多数人身上穿戴着简陋的防具,有人只穿着一身布衣,很少有人戴头盔;手上拿着的家伙也五花八门、式样不一。只有少数人像骑马的佣兵一样,拥有铁盔皮甲等比较好的防具,而且武器也较统一,像是军队用的制式兵器。3XzJlN
人们脸上神情不一:有的充满好奇,探头探脑,不时向周围询问问题;有的一脸兴奋,摩拳擦掌,仿佛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有的面色苍白,双唇不住颤抖……然而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如果有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场,恐怕要对这群乌合之众嗤之以鼻。但是谁叫他们中大部分人不久以前还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或者是初出茅庐幻想着靠一柄剑打出一片天地的家族幼子。3XzJlN
后面马车上传过来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前方的骑马佣兵忍不住回头。3XzJlN
他说话的对象是一名年长的佣兵,一位相貌稳重的中年人,晒黑的脸庞和斑白的鬓发以及眼角的皱纹,无不显示了其所有者饱经风霜。他就是这支小小的军队的领导者,佣兵团“不死鸟”的团长,外号“幸运者”的杜克。3XzJlN
就像这个世界上许多出身低微但是不甘屈服于命运的年轻人一样,杜克团长年轻的时候砸锅卖铁凑钱买了一柄剑,走上了冒险者之路。在经历了无数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考验之后,幸运地没有死在哪个魔兽的肚子,成为了一名著名的冒险者。功成名就的他并没有被一时的荣誉和地位冲昏头脑,意识到单打独斗终有一日难免翻车,目光长远的他趁着还能打的时候,拉了一群经常合作的老伙计一起注册了一个佣兵团。这也是这个世界上许多高阶冒险者选择的继续上升路线。3XzJlN
成立佣兵团后虽然花费大了许多,但是可以承接个体接不到的团体任务。如果运气好,被国家看上,还有机会得到收编成为正规军。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当然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杜克团长的佣兵团,现在也不过是只有十几号人的小型佣兵团而已。3XzJlN
就在一天多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唯一的冒险者公会的大门被一名跌跌撞撞的访客撞开了。衣衫褴褛、憔悴不堪的来客向公会职员报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靠近西部边境地带新建立的开拓村被屠了!3XzJlN
这是一个人类尚未建立绝对支配权的世界。世界上大部分地区掌握在异族手中或者尚未开发,人类世界的疆域仅仅只占据了一隅之地。从许久以前开始,人类就在不断向外开疆扩土,扩张自己族群的生存空间。这里面既有国家行为,战争与征服;也有民间自发的开垦活动,例如建立开拓村。被屠的开拓村就是千千万万民间自发建立的开拓村之一。3XzJlN
这个小镇也是开拓民建立起来的,由当初的一个开拓村不断扩建而成。正因为如此,这里没有领主统治,冒险者公会实际上承担起了维持治安的政府职能。3XzJlN
在得到信使带来的噩耗之后,冒险者公会立刻行动起来。开拓村遇到魔物的骚扰是家常便饭,但是被屠村却是罕见的。因为位于边境地带,民风尚武,除了个别太小无力承担武装的定居点外,大多数开拓村都建立有村民自卫队。遇到魔物的骚扰,小规模的由村民自卫队自行解决;大规模村民自卫队无法应付的,也能自保撑到镇上救援力量到达。而根据唯一幸存者描述,这个开拓村遭到了夜袭,村民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堵在家里各个击破了。幸存者是躲在暗室里才逃过了屠杀,等待袭击者们离去以后,才步行前往镇里报警。3XzJlN
即使有夜袭的因素,能够一举屠掉一个村子,也必须拥有相当的实力。在最初听闻袭击者的种族是哥布林后,还有冒险者跃跃欲试;但是当听说敌人的数量足有上百,其中还有狼骑兵,冒险者公会大厅里立刻鸦雀无声。3XzJlN
虽然哥布林普遍被认为是一种弱小的魔物,新手的经验包,但是蚁多尚能咬死象,何况一群武装的异族强盗。这已经不是几个冒险者可以解决的。这里需要一支军队。3XzJlN
杜克的佣兵团此时恰好护送一支商队前来,冒险者公会索性以他的佣兵团为骨干,再临时招募一批志愿者,拼凑出了一支约百人的“军队”,前往讨伐。3XzJlN
杜克并没有推脱这个要求,只是提出要征用镇上的马车,用马车运兵前往事发现场。一来争取时间,二来可以节省体力,否则让这些人用两条腿一路跑去,不说费时,到了地方已经精疲力尽,别想跟敌人战斗。3XzJlN
马车的车厢内,坐着讨伐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了“不死鸟”佣兵团的其他人,以及高阶的冒险者。至于低阶的冒险者和临时招募的志愿者,只能像货物一样挤敞篷马车。3XzJlN
车厢内的乘客中,只有一人是特别的。这是一个小个子的少年,一头栗色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明显过大不合身的衣服,这是公会职员送给他的。他原来的那身衣服早就脏污破烂得不堪了。他便是来报信的人,也是开拓村中唯一的幸存者。3XzJlN
少年双手抱膝曲坐在车厢的角落,耳边传来了佣兵和冒险者嘀嘀咕咕的低语声。3XzJlN
“听说男爵原本想将这个开拓村纳入自己保护之下,但是村民们拒绝了。”3XzJlN
“可惜啊!如果做了男爵的领民,虽然不那么自在,税也交得多,但是有男爵的私兵保护。现在可好,鸡飞蛋打一场空……”3XzJlN
少年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中,仿佛要捂住耳朵,但是类似这种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传入耳朵里。3XzJlN
一位年长者及时喝止了那些人往伤口上撒盐的八卦。他是一位穿着战神牧师袍的传道士,同时牧师袍领口间露出的锁子甲,以及腰间别的一柄钉头锤,表明此人也是一位等级不低的战士。此人是“不死鸟”佣兵团的牧师,也是副团长,除杜克以外的第二人。3XzJlN
副团长盯着低垂着头颅的少年,用一副低沉的嗓音同他说道:3XzJlN
“孩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从镇上到开拓村要走上一天,一来一回用两天。咱们这支队伍召集时间也用了一天。前前后后三天过去了。就算我们回到现场,很可能什么也找不到。”3XzJlN
少年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早就想过的。但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全村上下两百多口人的人命,就这么算了?哪怕只剩下一点希望,他也要为惨死的村民们报仇。3XzJlN
副团长看见少年的样子,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这位是个明理的事主。实话说,包括团长副团长在内,“不死鸟”上下就没对这次讨伐的成果抱有什么幻想。一切都是尽人事而已。他们是佣兵团,不是骑士团,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放下工作,满世界去追捕那些强盗。他们要赚钱生活。3XzJlN
一块简陋的路牌出现在探路的佣兵面前,上面日晒雨淋风化到难以识别的字迹,告诉他们目的地快要到了。3XzJlN
“有可能,但不大。那些家伙都是流窜作案,干一票换一个地方。但是也不排除有死脑筋的。”3XzJlN
杜克谨慎地回答。在他的冒险生涯中,学到的一个重要经验就是,无论再小的可能性,也要做好预案,否则一旦发生,就会手足无措,进退失据。3XzJlN
一名眼力好的佣兵大声警告。众人连忙向前方望去,只见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升起一缕淡淡的烟。这个发现立刻让人们紧张起来。有烟意味着有状况,不管是什么。3XzJlN
杜克的意思本来只是提醒大家打起精神,毕竟现在还没发现敌人,但是他话一出口,后面车队上的人就慌了。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抓手边能拿到的武器,匆匆忙忙戴上头盔。混乱中,有人甚至被挤下马车。现场一片乱哄哄,只有“不死鸟”的佣兵和高阶冒险者保持了应有的镇定。3XzJlN
杜克看见自己的“军队”如此不堪的表现,心中忍不住叹气——乌合之众还是乌合之众。以这个状态去与敌人交战,只能祈祷对面跟这边一样没水准。想到了这一点,杜克不着痕迹地对身边的副手低语了几句。3XzJlN
“一会儿如果真交上手,让这帮人先上去顶一下,我们的人等一等。”3XzJlN
也不能怪杜克卖队友,但他总不能牺牲自己宝贵的团员吧。既然都是干这一行,自己的性命自己守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3XzJlN
为了稳妥起见,杜克命令车队停了下来,派出两名骑兵上前侦察一下。不一会儿,侦察的人就回来了,报告说:3XzJlN
“老大,村子被烧了。看样子是昨天晚上放的火,火还没熄完。”3XzJlN
杜克一边抚摸着下巴的胡子茬,一边思考——昨晚才放的火,说明敌人昨天晚上还在,可能现在都没有走远。如果追得急,说不定还能追上。3XzJlN
“还有,”侦察员又补充道,“村里似乎发生过战斗。有很多哥布林被烧死了。”3XzJlN
哥布林和什么人发生过战斗?不可能是村民。因为报信者逃出来的时候,村子已经被屠了。那么是后来又有什么人来了,和哥布林发生交战。哥布林方大概是失败了,被人堵在村子里放火烧,这才被烧死。3XzJlN
不管如何,在原地空想是不可能猜到真相的,只有到现场看一看才知道。于是杜克下令车队继续前进,只是所有人必须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3XzJlN
很快车队就来到了事发现场。曾经的开拓村已经变成一片焦土,断垣残壁间还残留有火星和余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味,火场中随处可见焦黑模糊的小尸体,看个头就知道是哥布林的。3XzJlN
杜克和他的团员都是久经沙场的,什么尸体没见过。但是低阶冒险者那边就不行了。望着这大型黑暗料理烧烤现场,有人忍不住呕吐了起来。反倒是跟着讨伐队一起来的少年表现坚定,他紧紧盯着变成废墟的村子和哥布林的尸体,牙关紧咬,一双拳头攒得死死的。3XzJlN
杜克下令大部队在村子周围警戒,自己带着几名亲信的团员进入村中查看。一路走来,他发现哥布林的尸体大多数集中在村子中心地带。其中一些不像是被火烧死的。这坚定了他此处曾经发生过战斗的判断。3XzJlN
来到村中心的广场,曾经耸立于此的大地母神神庙已经变成一片残砖碎瓦的废墟。在神庙废墟的一处残墙下,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只见被烟火熏黑的墙角下,一对年轻男女互相依偎地躺着。他们的肌肤干净且白皙,完全没有一点被烟火熏烤过的痕迹,仿佛这吞噬了整个村子的大火,完全没有伤到他们分毫。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