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脚下青山的震颤一转即逝,江云晚都要怀疑,是否是钱塘大震了。3XzJly2
春花江两岸分西东,东岸青山较薄,绕过青山再往东,就是被称为东南形胜的钱塘的主城区了。3XzJly
而西岸的青山除相对较高外,还继续向西边连绵延伸,与其他山脉相接。3XzJly
江云晚抬头望去,只见夜间稀薄的云层中,有一个极小的黑点,自西向东急速而过。那黑点非常高,因此看着就像只夜鸟,如果不是恰好飞过一层白云衬出,以江云晚现在凡人之躯,根本看不到。3XzJly
虽然看过去只是一个黑点,但依据在修行界中行走多年的经验,江云晚判断,那必定是个人。3XzJly
且那黑点不像是自主飞行,而是被强大的力量打飞而出。3XzJly
果不其然,那黑点恰好到别云居上空的时候,终于堪堪挺停住,静止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爆发出强大的速度,撕裂云层,照着原路自东向西极速飞回。3XzJly
可还没等夜空中被撕裂飘散的云层静止,又是一声天钟轰鸣声,小黑点再次被打飞而出。3XzJly
这次小黑点没有上次飞得那么远,还未到别云居的上空就停了下来,然后继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黑线极速飞回。3XzJly
不出所料,紧接着又有第三次,第四次,只是每次黑点停住的地方都要比之前靠近一点。3XzJly
直到第五次后,那黑点自东向西飞回去,再也没有被打回来。3XzJly
江云晚扭了扭仰着太久而酸痛的脖子,略作思索,不再理会,继续以树枝为剑,折磨着自己的身体。3XzJly
师傅曾经教导,无论到达怎样的实力和境界,都不要有太旺盛的好奇心,处处深究。3XzJly
即便是九境之上堪为地仙的修行者,也无法知晓青天之高,黄土之厚。3XzJly7
直到夜凉如水,繁星微移,庭院中的女子才停了下来,汗水湿透了衣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全身散发着热气。3XzJly
江云晚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在房间内的浴桶中准备了一桶热水,脱下被汗水浸透而有些沉重的衣服,坐入桶中。3XzJly
如果把身体比作坚石,那次开窍就是在石头上开了条裂缝,接下来这条裂缝会越来越大,过程自主且不可逆,直到“坚石”表面全部碎裂,露出里面的“玉质”。3XzJly5
如此整个开窍过程才算完成,才能看出一个人究竟身怀怎样的资质,又该如何修炼。3XzJly
在宗门或是些修行世家中,一般会由师傅或长辈施展术法,加快“开窍”过程。3XzJly
但江云晚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无法将另一具身体分离出来,自己帮自己加速。她练习基础剑术动作,近乎对身体的折磨,本身是一种修行,也可以打磨身躯,自行加快“开窍”过程。3XzJly
女子坐于桶中,白嫩的皮肤被热水烫的微红,水汽朦胧中,葱白般的手指波动清水,美妙而年轻的躯体隐约可见。3XzJly
说来神奇,过去朝千阳虽然专注修行,但也并非不懂男女风月的木头疙瘩。3XzJly
可是现在她以江云晚的身份视角看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和少许的自我欣赏。3XzJly7
不过江云晚最近特意瞧了些来缺月楼的俊俏公子哥们,发现还和以前作为朝千阳时一样,没什么其他感受,于是放下心来。3XzJly21
江云晚在水中默默调整呼吸,勉力控制体内经脉窍穴的律动,等到一桶水由热转温时,水质也变得略微浑浊。3XzJly
这是擎天峰的一种独有法门,在开窍的过程中配合修炼,体内的赃物杂质也会被排出,在今后的修行中方能一日千里。3XzJly6
像南朱宗、千剑湖这样的大宗,自然也有类似的法门。至于小门小派的修行者,只能靠时日慢慢磨出体内“积垢”,进境与大宗的修行者们自然不可同日而语。3XzJly
沐浴处理完后,江云晚终于拖着麻木的身体躺倒在床上。3XzJly
她闭上双眼,口鼻间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呼吸着,能保证她尽快去除疲劳,留有余力继续明天的修行。3XzJly3
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停在了钱塘北坊的一座宅邸前,秦柳姿在仆从的搀扶中下了马车,走进这座精美宅院。3XzJly
宅院虽然不如王侯府那样豪气,但青瓦白墙,厅堂偏屋,应有尽有。要知道钱塘王侯富家,大多住在北坊,致使此地房价攀天去。能在北坊能有这样大且齐整的宅院,已经足以自豪。3XzJly
秦柳姿对这宅院十分熟悉,径自入内,宅院中的几个仆人见了她也恭敬问礼。在宅院最深最大的一间房中,秦柳姿见到了那个卧在红木床榻上的老妇人。3XzJly
老人似乎患有重病,即便冬日已经过去,屋内也还烧着炭火。3XzJly
秦柳姿蹲在床前看着老妇人,老妇人头发银白,脸上皱纹,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双眼没有焦距地朝着屋顶的方向。3XzJly
老人虽然脸色苍白,但好在体格并不消瘦,甚至还有微胖。3XzJly
秦柳姿轻声呼唤了几声“娘”,可是老人只是躺着愣着,仿若没有听到。3XzJly
秦柳姿叹了口气,眼圈迅速红了,但强撑着没有落下眼泪。3XzJly
虽然她按照那美艳妇人的要求做了,如约得到了能救得了疾病的母亲的药,母亲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但人却变得痴傻。再加上母亲年老失明,父亲又在她还是孩童时就抛家弃子一走了之,这让她很担忧未来母亲的日常生活照料。3XzJly11
好在她这些年在缺月楼勤勉,又努力学习如何讨男人欢心,不少富家公子对她出手阔绰,她才能将母亲从城东南残旧的废宅区接出,在这北坊安了家,请了佣人。3XzJly
除了在扳倒江云晚,成为缺月楼的花魁外,她对别的事情从未贪得无厌,母亲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极好了。3XzJly
至于痴傻,以后的岁月里她可以慢慢照料,帮母亲恢复神智。3XzJly
她轻轻抚摸母亲布满额头的皱纹,向后帮母亲梳理着银白而稀疏的头发。3XzJly
“娘,我最近有些事比较忙,可能有很久不能来看你了,别担心,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我回来。”3XzJly
这次她陷害江云晚,终于惹怒了陈夫人,还好最终江云晚安全无虞且原谅了她,陈夫人念在这许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她性命,只是让她未来一年闭门思过。3XzJly
她隐约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漩涡中,那美艳妇人没有得到江云晚,就这样轻松地放过自己吗?秦柳姿不敢留在家中,怕连累母亲,还不如回到缺月楼,受陈夫人的庇护。3XzJly
秦柳姿召集宅院中的几个仆人,这些都用了好多年,她信得过,一口气给仆人们结了未来数月的工钱,叮嘱他们自己未来一段时间很少回来,要好好照顾她母亲。3XzJly
末了,她终于放心地离开了。3XzJly2
可是过了很久,明显已经超过了往日的回程时间,还是没有到缺月楼。秦柳姿正奇怪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了。3XzJly
秦柳姿奇怪地掀开门帘,看到外面是荒山野岭,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她生气地呵责马夫,却看到对方双眼呆滞无神,宛如木偶,不觉惊出一身冷汗。3XzJly
这时忽然有一阵冷风从门帘下穿过,秦柳姿回首看去,一个样貌美艳,身着宫装,但颈部有黑色细黑鳞片的妇人,正坐在对面,笑望着她。妇人身边,坐着一个乖巧可爱的女童。3XzJly
“你要干什么?我已经按你们找我时说的,履行承诺了。”秦柳姿惊惧地拼命向后靠,背部顶在车壁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3XzJly
她知道这世上有修行者,也知道对方碾死自己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如果不是为了母亲的病,当时她就不会选择与这危险的妇人合作。3XzJly
“小妹妹,只是过程做了可不行,我想要的可是结果啊。但那个江云晚依旧在缺月楼那好端端活着,而你的母亲却逃过一劫,你不觉得,这中间你们欠了我们什么吗?”3XzJly2
那美艳妇人说着伸出了舌头,舌头竟变成了红色的分叉蛇信,在空中拨动。3XzJly
秦柳姿想逃,可是动也动不了,无声的呐喊从僵硬的喉咙间发出,可惜无人能听到。3XzJly
马车内,秦柳姿的身体软倒在地,双目涣散,停止了呼吸。她的脖子右侧有道细小的被蛇咬过的痕迹,有淡淡的血迹。3XzJly
旁边站着名女子,但无论身材、样貌、气质都与秦柳姿一模一样,只是穿着刚才妇人身上的宫装。3XzJly
女子收回还晃在外面的蛇信,换上秦柳姿身上的衣服,然后掌心扬出一把妖火,将秦柳姿的尸体烧成飞灰,却没有破坏马车分毫。3XzJly1
那飞灰飘扬,穿过门帘,极力高飞,却无奈最终落地,化作尘土。3XzJly1
车厢内女子用与秦柳姿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所以我最讨厌凡人,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学识真义可吸收。”3XzJly4
“秦柳姿”蹲下身子,亲昵地抚摸女童的头,“乖喜儿,你且先回去,督促着鲁黑山那头死肥猪,让他尽快搜寻朝千阳的下落。只要咱俩都还在钱塘一带,联系就不会消失,娘亲就不会消散。”3XzJly3
车厢外马夫忽然恢复了神智,他四下望去,想着自己怎么把驾马车到这个地方来了。车厢内传来秦柳姿的呵责声,马夫连声道歉,扬起马鞭一挥,驾起马车带着车内的女子驶向春花江畔。3XzJly
江云晚打开其中一壶的酒盖,将一包药散倒进里面。这是她在擎天峰时学会的药方,配起来很简单,用俗世的普通药材就可以做到,药效是能让人喝完后昏睡过去,差不多六七个时辰才能醒来。3XzJly
这是她今天哄骗丫环小玲出去买的药材,说是补血的方子。今晚那位陈夫人所说的大人物就会来别云居,她必须做些准备。3XzJly
陈夫人曾经给她透过底,这位大人物就是大周王朝的三皇子,萧奉之。这位三皇子颇具争议,自身才华横溢,容仪具佳,在朝野内外都有赞誉,可惜此人又十分惫懒,还时不时坐出一些荒唐之事,这才让如今太子的地位还比较安稳。3XzJly
江云晚虽是清倌,但皇子这种贵胄人物,说不定就心随意起,对她用强。3XzJly
如果三皇子不越过那条线,那她就恪守行业本分,陪对方谈风情,聊风月,总之把对方哄得高高兴兴。3XzJly
为了侍候这位太兴城来的贵人,她还根据陈夫人的嘱咐,换了锦绣绮丽的罗裙,最衬她的婀娜身段。墨玉般的长发盘起,又有一缕发梢垂下,清新不失妩媚。3XzJly
倒是脸上,因为容颜已称绝色,只是让丫环小玲简单修饰,以衬如玉肌肤。3XzJly
但如果三皇子强来,她也不好变回朝千阳一指杀了,毕竟是本朝皇子,事情闹得大她的身份也会暴露。3XzJly
天色一点点暗下,江云晚坐在房间里等着,百无聊赖。想着萧奉之的名字,她想起了自己的三师兄,名字中也有一个萧字。3XzJly3
天资最为出众,性情也最为洒脱,自朝千阳跟着师傅上山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着三师兄在一块,朝千阳喜欢穿白衣的习惯就是被三师兄熏陶出来的。3XzJly
可是在两年前,三师兄与师傅大吵一架,从未见过两人发过这么大的肝火,自此三师兄秦顺就离开了不周山,虽没有昭告天下,但已经与脱离师门无异。3XzJly
女子趴在桌上,枕着胳膊,无聊地盯着灯火,想着也不知道三师兄现在在哪呢?3XzJly2
一身白衣的男子坐在桌子对面,眉心朱砂色印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