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来谈谈那个，——‘梦’，可以吗？”3XzJmB
粘稠的香气仿佛湖底浑浊的游沙，有种伸手可以触及的实体感。3XzJmB
不皦不昧的灯光下，苏我天也晃了晃低垂的视线，略带茫然地回答。3XzJmB
得到回应的花崎观月无声端坐于原地，等待着【夺魄】效果的自然深入。3XzJmB
“首先，苏我君，十二月二十一日的凌晨零点，你当时在做什么？”3XzJmB
“收拾资料，关闭公司的电脑电源和照明，准备回家。”3XzJmB
“从这个时间点开始，不间断地描述你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除非我提出问题。”3XzJmB
“下班后，我提着公文包，花了二十分钟穿越了公司附近的公园小路，到达了周边最近的地铁站……”3XzJmB
“我像往常一样进站、买票、上车，车厢里的人不多，我就随意挑选了一个座位坐下，开始刷手机，大约二十分钟后，突然觉得很困，于是放下屏幕看了看周围。”3XzJmB
“我看到，整个车厢的地面浮现出一圈繁复的法印，泛着黑色的光，在逐渐崩解。”3XzJmB
“我出现在了一辆一直行驶着的电车上，后面的车厢有怪物在追我，于是我不停地朝前面的车厢跑，直到最前端的驾驶室。这个时候，从列车的墙壁里冲出来一个奇怪的人，让我选择按下加速或者制动。”3XzJmB
头顶的灯光突然像是供电不充足般地滋滋闪烁了起来，忽炽忽暗，明灭不定。3XzJmB
诡异沉静的氛围里，花崎观月缄默了很久，才接着开口问道。3XzJmB3
“从隧道里长出一张巨大的嘴，吞掉了整个列车的首端，顺带把他也吃掉了。”3XzJmB
房间里，某种无色无质的“波动”自四方壁面升腾而出，在她身后凝结为一名身着青色兜帽法袍，脸部一片漆黑混沌的“人型”。3XzJmB
“听完了？”察觉到后者显出形体的女医生，颇为不耐地说，“如他所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3XzJmB
“你怀疑苏我天也自述的真实性，也就是说——你在质疑我的水平？”3XzJmB
“我只是想表达，‘祸’，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3XzJmB
“不然呢，‘妄’？”花崎观月浅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讨厌深入幻梦境？即是由于，其中存在各种难以预料的突发状况。本来，你们这一脉神系的成长特性，直接就决定了你们这种临渊而行的处境。说到底，自从你们成立以来，交代在幻梦境，死得莫名其妙的眷者数量莫非还少了吗？”3XzJmB32
相比于那种责难的语气，眼前这女人那张微笑的脸庞，反而更加让被称为“妄”的灵体不寒而栗。3XzJmB
“那么，花崎小姐，非常感谢您的协助，帮助我们探明了事故的原委……我认同这个结论。”3XzJmB
“理解就好，我们不过只是合作上的关系而已——你们猎取‘灵魂’，而我回收‘躯壳’，大家仅仅各取所需。这次的失败，相应会下调你们在我心目中的‘评级’。”花崎观月摆了摆手，冷淡地说，“……你可以滚了。”3XzJmB3
妄梦者的形体骤然塌散为一滩“无形气浪”，溶结进墙壁之中，飞遁远离。3XzJmB
她无言审视着失神的苏我天也，几秒钟后，轻轻打出一个响指。3XzJmB
年轻的上班族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好像全身被电流击过。他恍惚地抬起眼睛，只看见在暖色，封闭的房间中，有位仪态优雅的美貌女性隔桌而坐，脸上关切的神情已是昭然若揭。3XzJmB2
“抱……抱歉，”苏我天也下意识扶住自己有些胀裂感的额头，“我刚才怎么了？”3XzJmB
“在交谈过程中睡着了，”花崎观月有些嘘寒问暖的味道，“这几天，精神压力太大了吧？”3XzJmB
苏我天也不免颇为赧然地道歉。3XzJmB3
这个过程里，花崎观月一直仔细观察着年轻上班族的脸庞，却读不到任何除了“茫然”以外的情绪。3XzJmB
“没关系。”于是女医生微笑着回答，“适当的小憩能够缓解精神上的压力，是不是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3XzJmB
“那样就好，苏我君。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微顿了半秒，“评估已经完成了，也就是说，你可以出院了。”3XzJmB
下意识地回应到一半，头脑有点不清晰的苏我天也方才反应过来，刚刚花崎观月究竟说了什么。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稍显滞后的困惑表情。3XzJmB
“您不是曾经说……我们要谈一谈电车事件的问题吗？”3XzJmB
苏我天也粗略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的确说过很多话？3XzJmB
“很……十分抱歉！刚刚睡醒，我现在的确有点脑袋不清醒。想来，能回忆起来的细节也并不多，希望之前没有给花崎医生您造成困扰……”3XzJmB
“可别这么说，也不用这么客气。走吧，我亲自带你去签出院的手续。”3XzJmB
花崎观月从沙发上微笑着站起，自然熟络地挽上苏我天也的手臂。从各种意义上讲，这种异性间的动作都已经远超过朋友的范畴，而是显现出一种情侣间亲昵的味道。但拘谨的年轻上班族似乎没有表示什么异议，或是，显现出哪怕半分的疏离感。3XzJmB1
苏我天也终究觉得有什么地方微微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的内容。这种错乱感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便完全被身侧的花崎观月所吸引了过去。3XzJmB
恰到好处的五官，却有一股柔媚娇俏的味道。3XzJmB2
沉浸在香气中的年轻上班族微微失神，大脑内只剩一片空白的混沌，隐约的一种阻涩感，让他的心里无法再产生任何多余的想法。3XzJmB
待到思绪再度开始转动之时，苏我天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医院的大门口。周围除了原本的医生、护士和病人，还有数目不少的记者在进出。3XzJmB
脑海中积压的回忆霎时释放，闪回的片段里，一切都显得稀疏平常——3XzJmB
自己刚才，只不过是和花崎医生去签署了出院文件而已。3XzJmB
年轻的上班族站在门阶上，身侧往来的人群神色匆匆。所有人都在为生活奔走，眼前正值午时的晴朗天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台阶两侧是铺陈的水仙花，空气中有芬芳的味道。对極京来说，算甚是难得的好天气。3XzJmB
“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吧？”身为主治医生的优雅女性，露出之前不曾有过的，鲜艳妩媚的笑容，“要保重身体哦，苏我君。”3XzJmB1
望着花崎观月明媚的笑脸，苏我天也心中隐约升腾起一种错乱的诧异感，自己与花崎医生之间，已然达到了这般亲密的关系吗？3XzJmB2
“实在，万分感谢您的悉心照料。”年轻的上班族陈恳地四十五度鞠躬道谢，超越了“会釈”、“草礼”与“敬礼”的程度，达到了深显郑重的“最敬礼”。3XzJmB1
“哎呀，苏我君真是太过客气了。”花崎观月微笑着回礼，“仅仅是份内之事而已。”3XzJmB
系得太紧了吗？3XzJmB1
“对了，离别之际，在下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他下意识地说。3XzJmB
“花崎医生，请问被卷入‘电车事件’的二十五位涉事者里，有没有一位叫做……‘相原室无’的中年乘务员呢？”3XzJmB3
“患者们的名字，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印象里面，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哦？”花崎观月想了想，“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苏我君？”3XzJmB
“啊啊……我也不太清楚，”苏我天也有些困惑地说，“好像，脑袋里面突然就浮现出这么一个名字。大概是，什么后遗症又发作了吧……”3XzJmB
寒暄过几句最后的暖冬祝福，上班族终于再躬身道别，搭乘上了等待颇久的计程车，驾驶位上，中年司机的脸色显得有点微妙。3XzJmB2
“哎呀……这位小哥，那是你的女朋友吗？啧啧，可真漂亮啊，不过，年纪似乎比你稍大了一点……”3XzJmB
“哦……这样的么？会送病人到大门口，还挥手道别的女医生可不多啊……”司机瞥了眼苏我天也的脸，意味深长地说，“你这家伙，明显有点迟钝过头了吧？不要错过了机会呀……”3XzJmB
“嘿嘿……算了，我什么都没说过。你要去哪来着？”3XzJmB
苏我天也报出了附近的租室地址，有些意动地转回目光。计程车的后窗里，澄净的水仙娇嫩欲滴，诱郁的清香萦绕依旧，身披白衣的花崎观月依旧站在医院的台阶上，微笑着向他挥手。3XzJmB
年轻的上班族心弦微微撩拨，回以无声的颔首。与其同时，上衣的右侧口袋里，传出一阵细碎的震动。3XzJmB
旋即，是最近在年轻人间十分火热的，一款本土推理游戏的吉祥物配乐铃声。3XzJmB
“Bing~Bong~Bang~Bong~”3XzJmB2
“喂？听得到吗？这是来自灰白熊的提醒！你收到了一条短信！重复！你收到了一条短信！”3XzJmB7
“唔噗噗噗……感谢本校长吧（叉腰）！百忙之中，特地抽空来提醒你！”3XzJmB
“那么，今天的你，也不要忘了绝望哟！Biu~”3XzJmB8
上班族只能尴尬地笑笑，掏出手机，滑开锁屏界面，开始阅读那几行简短的文字——3XzJmB
From: 刀子嘴豆腐心的监督】3XzJmB1
苏我天也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塌下来，不过心中却还是蛮高兴。3XzJmB
年轻的上班族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小憩，自言自语。3XzJmB
目送着计程车愈行愈远，伫立在原地的优雅女性，不动声色地舔过脂艳的红唇。3XzJmB
“说谎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哦……”3XzJmB13
沿途的风景中，宽阔整洁的街道上有一种悠然闲适的味道，天云交接。3XzJmB
后视镜的角落里，粘稠的血浆正从女人撕裂的嘴角两侧渗出，滴落坠垂。3XzJmB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