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和任何人告别,我带着他去了座浮空岛,大抵没人会想到这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人是剑圣,我在山上安了家,找了个庄园打工。3XzJnW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个庄园是蓝宫家的,那老儿倒是会享受,园子比我山还大。3XzJnW
饲养仇人自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怕他死了带来灾难,我去买了奶粉,混了热水以后喂他,他被烫着哭、不吃,我便把他放在地上。3XzJnW
我是恨不得把他捏死在手中的,但他体内的魔力实在可怕,只泄露出一丝,就让我惊惧站在原地不敢动弹。3XzJnW
他顺利长大了,就像是被什么庇护着一般,除了瘦弱些外与其他孩童一般健康,普通孩童在我手下应该是面黄肌瘦、发育不良的样儿,但他却很正常。3XzJnW
他开口说话的时间要比其他孩子晚一些,那天我坐在沙发上,无意义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他摇摇晃晃走到我跟前,喊我“爸爸”。3XzJnW
我没教他说话,他应该是从电视上或是哪里学到的,我踹在他肚子上,他小小的身子倒飞撞上了茶几。他一哭,我就把还有半杯酒水的易拉罐砸在他脑袋上,他便不哭了,呆呆看着我。3XzJnW
每每想起这件事,我便双耳嗡嗡地响,恶心得想要一头撞死在这里,让我的尸体暴露在荒野里被豺狼、恶犬食用。3XzJnW
然而死是不能洗清我的罪恶的,如果真有地狱,我定然是要被放入油锅里煎炸的。3XzJnW
我控制着力度让他感受到疼痛而不死去,他之后依旧喊我“爸爸”,我当他是杀死菈菈丝的凶手——是他体内那庞大的魔力来供给虚空,让虚空打开了通往大陆的门。3XzJnW
他喊我作“爸爸”,我就越发怨恨起他,他喊我一次,我便打他。不打死,但绝对让他生不如死。3XzJnW
他依旧喊我,笑着喊,天真浪漫地喊,天真浪漫的笑和菈菈丝一模一样。3XzJnW
我警告,让他这辈子都不能笑,我知道他是不怕被打的,以前很怕,再长大一些就不怕了。3XzJnW
我把他吊在庭前那棵树上,即便这样他也不怕,我观察到他好像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每天都会有只灰褐色山鸟飞过来,他和那只山鸟说话。3XzJnW
他和山鸟说我的坏话、抱怨我的坏处。和山鸟谈他的愿望,愿望是能和父母开心地待在一起。我不知道他从哪了解到的世界,我从未教过他东西,没和他说过多少话,但他却不像是个野人。3XzJnW
但我的嫉妒、怨恨、卑鄙……所有令人作呕的词逼迫着我,让我把那几只山鸟杀死了。道歉也好感谢也好,它们都听不到了。3XzJnW
我是当着他的面,把山鸟杀死的。那天是他生日——我不知道他哪天出生,他却是记得,他在我面前蹦跳着要礼物、蛋糕,我没理会他,他便过来抱着我的腿撒娇。3XzJnW
我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拎起来,他不挣扎,嬉皮笑脸看着我。我把他甩开,甩飞到地上,他爬起来拍了下灰尘,嘟嘴看着我。3XzJnW
在这特殊的日子,那些鸟儿是看不下我的作为的,它们扑过来,用翅膀拍打我。3XzJnW
他永远带着笑容的脸上出现紧张,他呼喊着让鸟雀走开、回去,我妒恨它们已久,不给它们逃跑的机会,曾挥向魔像的剑划过鸟群。3XzJnW
他从那时候起,便不再笑了,他眼中强烈的恨意让我异常舒适,然而我没想到的,春江雪也开始憎恨、憎恶、仇恨我。3XzJnW
我显然是罪人,哪怕是思想犯也不如我这般罪恶,自身的悲痛经历并非加害他人的理由,我曾留下的事迹也不足够洗刷我的罪孽,然而我的罪孽不仅如此。3XzJnW
我曾在黑曜石之变中救下了一位弗洛姆家族的人,家里的“仇人”到了开始觉醒能力的年纪。我自称是为了保护大陆的安危,名正言顺托人在他背上刻了弗洛姆流刻印式。3XzJnW
刻印过程是痛苦而冗长的,他却不痛苦,我站在外面,听到他不抱有希望的询问:3XzJnW
又是从哪个电影里学到的话吧!我点着烟,面无表情。3XzJnW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弗洛姆流最后的幸存者摸着他的脸颊哭,他三颗脑袋边哭着边刻画完刻印式,等他把孩童交还给我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沉沉地睡去了。3XzJnW
“他一直没好好休息,我多做了些事情,很抱歉。”他鞠躬道歉,说完这些,他拿了白布铺在地上,跪在地上。3XzJnW
“我这条命是您救下的,所以我不能反驳您的命令,拒绝您的要求。”3XzJnW
“但这件事尤使我感到痛苦,我完成了您的吩咐,自然是还了您的恩情——如果我还要活下去,救命之恩自然是还不清的。”3XzJnW
“我是无法面对罪恶的人,我是罪人,就当为罪行负责。”3XzJnW
他说完,匕首刺进脖子。他有三条脖子,便在我眼前刺了三次。3XzJnW
他因为谷雨遭受到的痛苦而感到罪恶,更不耻于在谷雨背上刻印了弗洛姆流刻印式,他便这样在忏悔中死去了。3XzJnW
是我害死的他,逼迫他做足够罪恶的事,害死了他。然而那时我仍怨恨着谷雨,我便当是他施了邪术杀害了弗洛姆后代。3XzJnW
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我是那么的令人恶心,是世界的蛀虫。不,任何词汇都无形容我,那是对造字者的莫大侮辱。3XzJnW
我从木板缝隙间看到他抱着竹板走,走了远一些,他把竹板放在地上。3XzJnW
约莫有一个月?他没走进我的房子,他自己搭的屋子像模像样,我走过去,踢一脚,小屋就塌了。3XzJnW
我走回去睡觉,我没打他他也没搭理我,时间久了一些,懒惰使我不想管他做了什么。3XzJnW
那时我自认是懒惰,其实是恐惧吧?他看我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仇恨,春江雪仇我。天空勇者的武器自然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它碍于契约不好动手,我也尽量离谷雨远一些。3XzJnW
我是在监视、控制着一个可怕的、能降临毁灭的怪物,这是正义而理所当然的事情,春江雪不该仇我,是它的错。3XzJnW
时间能治愈人,再听到菈菈丝的名字,我已不像当初那般癫狂。胸腔隐隐作痛,也没往日那般痛不欲生。3XzJnW
我对他是冷淡了些,不过也没那么仇恨他了。到了找继承人的年纪我也没出去。3XzJnW
大概是我作恶的报应吧!我不再是剑圣,春江雪不再助予我力量,甚至连空气中的魔力都排斥我。3XzJnW
令我在意的是谷雨觉醒能力了,他晚上躺在山上,我远远就看见许多妖精坐在他身边。3XzJnW
这天空穹顶大概是有神明的,祂眷顾、庇护着他,哪怕刻印了弗洛姆流刻印式,也无法阻挡他的成长。3XzJnW
我开始怀疑,怀疑他并非来自虚空,怀疑了又不敢相信,就装不知道、不清楚,不和他交流。3XzJnW
精灵的母亲找到我,她一看到我,就一巴掌打在我脸上。3XzJnW
她辈分在我之上,我是不能还手的,只能任由她掌我嘴,听她说事。3XzJnW
听完,喉咙里像扎了无数根刺,吞下无数根针。这剧痛来得比菈菈丝的死还要刻苦铭心,脸上的肿胀根本无法与之相比。3XzJnW
我几次握着匕首想自刎逃避,这份罪孽带来的巨大痛苦让我呼吸不能。我等精灵们走了,他伏在桌子上睡了,我看着他,越看越觉着胸闷气短。3XzJnW
没护住菈菈丝,是失职;如此对待他,是十恶不赦。我死了,遇上菈菈丝,恐怕要被她唾骂——从某种意义上,谷雨也是她的后代。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