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座垫,自下而上浮起一头黑色的小动物。似猪非猪,似熊非熊。3XzJoU
“那位孩子只要睡觉,就会造恶梦。梦中会被很多人追赶,最后失足坠落。此时魂魄扯回来,必然受惊吓而啼哭。”3XzJoU
“恶梦太真实具体,但又过于零碎残缺,我怀疑是女婴前世残留的记忆。由于印象太深刻,冲击性太多,又或心中记挂,才会辗转带到今世,化为梦境。”3XzJoU
小动物尾短皮厚,毛少且长,圆圆的鼻子往前伸出。看上去很可爱,却是传说中专门吃梦的貘。藤原雅收养它,起名小轮。这次它应藤原雅的指示,潜进凉宫茜的意识打探后就跑回来,向二人报告。3XzJoU
“前世残留的记忆吗?看样子有点麻烦了。小轮,可以吃掉吗?”3XzJoU
“大小姐,如果是普通的梦,我确实可以吃掉。但是前世印象极深的记忆,就算吃掉,过后还是会浮出来。”3XzJoU
前座驾驶席上的二马友拐个身回头朝后座道:“就像硬盘那样,就算洗刷掉资料,还是有机会救援后再读取?”3XzJoU
妖怪不熟悉人类文明产品,二马友只好换另一个说法:“前世的记忆就像伤痕,烙印在灵魂上。损毁的部位,就算补上‘毕地’,再打磨,都依然见到一丝痕迹……”3XzJoU
二马友差点想将自己的额头砸向车窗,澈底自暴自弃:“那是砌模型的工具……算了,你们继续说吧。”3XzJoU
藤原雅明白二马友的意思,问小轮道:“虽然不能澈底治理,但至少可以减轻吧。”3XzJoU
“这个倒也不难,每晚都吃掉恶梦就行。不过那样子无异要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得陪在她身边,每晚都要吃同样的恶梦,会反胃的。”3XzJoU
“治标不治本,没用。你可以吃多久呢?万一那位女孩,长大至八岁,依然每夜造同一个梦,难不成你也得吃吗?然后吃到八十岁?”3XzJoU
“事实上除去那个梦以外,还有一件事令我相当在意。”二马友终究忍不住剖白道:“那孩子竟然会内家气功的吐纳法。”3XzJoU
“最初扣住她的脉门时也有点震惊,难以置信。可是再三察看,决计没有看错。如今听罢小轮的报告,恐怕那孩子前世修练武术,已晋高深阶段。即使转生成婴儿,潜意识依然遵从前世习惯,控制身体练气养气。按现在的程度,搞不好一岁左右,就会达至小周天的程度。”3XzJoU
“习武之人有谓任督二脉,乃人体贯通阴阳二气的主流:上交百会下交会阴,气自会阴沿督脉至百会,入任脉下气海丹田,再回会阴即所谓小周天;若能贯通其余诸脉如冲脉、阴维、阳维、阴跷、阳跷等,即为大周天。”二马友指向身上不同位置的穴道解说:“非有真传难人其道,非有恒心难达其境。朝夕勤练,以至身体一俯一仰,一吸一吐,尽皆练气养气。”3XzJoU
“前世的记忆以至习惯都一并带过来今世……确实是在古书上见过类似的案例。”3XzJoU
“所以我说治标不如治本,找出她的前世,瞭解过去,才有办法对症下药。否则随着她年龄渐长,迟早会被前世的记忆侵蚀摧残。”3XzJoU
藤原雅摇头:“绝大部分的人,随着岁月渐长,前世的记忆都会冲淡,然后慢慢消亡,最后忘记得一干二净……”3XzJoU
“不过都有少数例外吧?就算忘记前世记忆,不再发恶梦,可是那种吐纳法还是会伴随她成长而日渐强化。”二马友积极劝说:“照那样子无意识间不断修行,搞不好未到三岁就破任督二脉,打通大周天,变成绝世高手。偏偏本人毫无自觉,不懂如何引导体内滚滚不息的内力,迟早会惹来更多更大麻烦。”3XzJoU
“老婆大人别开玩笑,我身上这套功夫随便传出去会害人累物啊。”二马友沉吟半晌,又问小轮道:“你记得那孩子梦中有何比较明显的特征物件?又或鲜明的事件?”3XzJoU
小轮思考一番,很快便回答:“梦中很多人在说话,但字句都听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日本语。因为来回反覆播放,充塞整个天地,连我都有点心寒。”3XzJoU
小轮凭记忆默念出声音,二马友当场一颤,即时换成日本语:“927521。”3XzJoU
“927521?”藤原雅朱唇轻念几遍,联想不到任何相关的事物:“那是甚么意思?”3XzJoU
“用粤语念的一串数字,意思不明,不过肯定是关键词。”二马友认真用笔记本抄下来,决定回去后再好好调查。藤原雅亦吩咐小轮暂时留在凉宫茜身边吃一吃恶梦,以免不断哭啼,恶化凉宫良子的抑郁症。3XzJoU
回去藤原家,尚未到晚上,二马友便在书房冲出来,“啪啪啪啪”于长长的缘侧奔跑。适时藤原雅正坐在座椅上,好几只细小妖怪正为她槌背按摩。二马友顾不了那么多,拉开日式趟门跑到她面前宣布道:“老婆大人,我终于查到凉宫茜的前世是谁啦!”3XzJoU
“绝对错不了!如果只有一点吻合,就叫巧合:如果有很多点吻合,就是雷同。”二马友手舞足蹈,取出笔记本,将朋友转述来的消息再覆读一遍:“任天道,一九九六年被控强奸罪。虽然坚称冤枉,但人证物证齐全,最后法官判决罪名成立,重判入狱卅年。囚禁于中国广东省九龙市内的木棉山监狱,囚犯编号正正是927521。”3XzJoU
藤原雅接过二马友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潦草,抄写不少中文字。翻后数页才整理成比较流畅的日文字。敢情是他找中国那边的朋友帮忙,在电话中一边听一边写下来。3XzJoU
“一九九七年四月七日晚上徒手打伤廿八名狱警,冒险越狱。最后被狙击手从直升机上远距离射杀,子弹穿入后脑当场身亡,尸体堕落监狱对出的崖下。”3XzJoU
藤原雅迅速理解诡:“梦中不断重覆的数字就是囚犯编号……至于后脑的枪伤,则变成今世的胎痣。最后梦中堕下,就是死后堕落崖海的亲身经历。所谓的恶梦,正正是‘她’前世临终时逃狱的过程。全部都有根有据,很难说一切都是意外或巧合。”3XzJoU
夫妻一时陷入沉默,连旁边的小妖怪都不敢透半口气。藤原雅再三端详资料后问道:“死也要逃出去……难不成‘她’真的是蒙冤受屈吗?”3XzJoU
二马友耸耸肩,无奈地道:“事隔那么久,很难查证啊。不过老婆大人问到,我可以拜托中国那边的老朋友再调查一下。”3XzJoU
“假如前世含冤受屈而未解决,带着怨恨投胎转世,必定影响今世的心智发育成长,确实不容忽视。”3XzJoU
二马友打量藤原雅沉思的表情,再补充道:“另外一件事比较奇怪,就是任天道修练的武功。”3XzJoU
“这个你都查到?”藤原雅想起丈夫出身来历,顿时不感到奇怪,遂改口问:“为何在意他的武功?”3XzJoU
“任天道是黄固培弟子,二人同样修练暗行御风八势。可是据我印象中,暗行御风八势的招数,至多是与形意拳、咏春差不多水平。其内功心法,也是平庸普通。”3XzJoU
“任天道只有一面之缘,反而黄固培算是酒肉朋友。”二马友提起这个人,有点不好意思,眼睛故意望去他处:“我见他们师徒与人切磋,就是寻常外家功夫。别说小周天,连‘气’都未曾于体内顺利引导,乱七八糟地窜流。为何死后转生,内功反而突飞猛进呢?这点连我都无法解释。”3XzJ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