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在海面上飘荡着，在海浪间互相碰撞着，发不出冰凌坠地的清脆之声，只有泡沫在其下翻滚破碎。3XzJlj
不知何时开始，当牧野走上甲板，向着前方的海面望去时，看到的不是一片旷无边际的蓝，而是冰凌色的白与苍灰色的蓝。3XzJlj
“是四月，牧野先生。”时雨刷着手机，有一些无精打采的。3XzJlj
身为旅游美食ins主的时雨已经好几天没有发过美食相关的东西了，原因无他，因为他们实在没东西吃了。对舰娘来说，没有食物吃并不致命，靠资源就可以保证身体需要的能量。3XzJlj
但是在船上的这四只舰娘不一样。时雨，U-511，齐柏林伯爵，欧根亲王，这四只舰娘平时可是吃牧野做的饭的，让她们不睡觉不休息不玩都可以，但唯独不能让她们不吃饭！3XzJlj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的嘴被养叼了。3XzJlj2
然而在牧野喂养下每顿越吃越多，不吃的肚皮滴流圆不停口的四人这几天却不得不收住进食的欲望，老老实实回去啃食之颇为无味的资源——拜托，她们又不是赤城，不是给个资源就能嘎吱嘎吱吃的很开心的。3XzJlj
当然，就算是赤城，在吃过牧野的料理之后也经常会抱怨其他的早餐店做的太差——有时候牧野还该庆幸自己当初在食堂里并没有给赤城做太过丰盛的正餐，不然可能世界上第一只明明有东西吃却饿的抑郁的赤城就要出现了。3XzJlj8
而之所以她们已经连续……三天？四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大餐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真的捞不到足够的鱼了。3XzJlj2
牧野在计划路线之时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一点，食物问题。3XzJlj
他做出初步计划的时候还在德文科岛外的海面上，那一路海鱼要多少有多少。而二次修订的时候则在普罗旺斯，也没有饿过肚子。第三次确认版本的时候更是已经进入德意志，还有人聚居，甚至能够买到牛排，吃的让在监狱里受了那么多年苦的牧野竟然隐隐约约体重有恢复到一百斤的架势。3XzJlj6
以至于他一直觉得再怎么说都不会沦落到缺少食物断粮的地步。3XzJlj
然而自从他们上船那天开始，越是往北，天便越冷，第六天的海面上甚至出现了浮冰。3XzJlj
而越是冷的地方，活动的鱼群就越少，到目前的位置为止，他们甚至很难捞到够牧野一个人吃的鱼。3XzJlj
“这可真是大失误啊。”牧野叹口气道，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他倒不是很饿，独自居住在监狱中的那三年里，因为不知道流食的原料到底能坚持多少，他都是每天只吃一顿，保持最低限度的能量消耗。3XzJlj2
不过吃过饱饭的人再去饿肚子，这样的生活着实难以忍受。唯一可以庆幸的一点是，现在的他至少不是一个人。3XzJlj
他枕在时雨的腿上，和玩手机的时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U-511躺在他的肚子上，时不时凑过来戳戳他的脸，看看他有没有饿昏过去。3XzJlj4
而齐柏林和欧根则是轮流在海里巡逻，警戒深海的同时找寻鱼群。3XzJlj
“明明是四月的天，离五月都没多久了，为什么还能有冰洋啊……”牧野叹一口气。3XzJlj
如果海水温暖了，自然是不需要担心食物的问题。估计海底应该有不少龙虾，可他们也并没有捞龙虾的工具，更加没有经验。3XzJlj3
“现在的话，应该是在……”时雨打开地图，估算着位置，“大概距离，哥特兰岛不远吧？”3XzJlj4
“很快就有岛屿了么？”牧野闭上眼睛，思索着现在是不是应该进行路线的更改。3XzJlj
如果说接下来的路都是这样缺乏食物的话，那么他可能要选择在接触哥特兰岛后转而向西，登陆瑞典走陆路了。3XzJlj
只是瑞典可不比德意志，本身人烟稀少，又靠近海洋，该撤离的都撤离了撤不了的估计也死的七七八八的了。而且海洋上都出现浮冰的情况下，陆地上应该也是一片冰雪，想要找寻食物可能更加艰难。3XzJlj
“嗯……稍微有点，也不算很饿。”牧野想了想，摇摇头。3XzJlj
“牧野先生在监狱的日子里，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呢。”3XzJlj
“在监狱里啊，我想想看，前十年还每天都得干活，一周休息一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在那玩捡来的石头，晚上挖挖墙。”牧野回忆着说道，“而后三年，每天是真的没事情干，有一次想徒步跑到城市去，结果太饿了实在走不动，然后又回去了。”3XzJlj
“那牧野先生这过去的十三年，是真的很没意思啊。”3XzJlj
少女轻轻地说着，将手机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抬起头望着看起来不会变化的碧蓝的天。3XzJlj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波罗的海无风时极其平静，一有风便是风浪大作。所幸的是因为有许多内陆河流注入，海水含盐度极低，以至于牧野不小心掉到水里的时候呛到海水都不会觉得太难受。3XzJlj
“牧野先生，您计划逃狱的时候，有想过出去后干什么么？”3XzJlj
“出去后干什么？”牧野伸手抚摸着在自己肚子上不老实打滚的U-511的头，“也没有确切地想过啦，主要是想着，如果真让我一直待在那个监狱里面，我一定会想死的。”3XzJlj
“但是我不能死，所以我准备了一场逃狱，挖穿墙壁，进入下水管道，我用了十年。”3XzJlj5
“只是深海席卷过境，当意识到人类已经没有希望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了。”3XzJlj
他忽然侧过头，脸颊与少女有些冰凉的大腿肌肤接触着，而视线则和那双让人沉迷的宝蓝色眸子相对：3XzJlj
“天地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处。”3XzJlj7
她盯着这个男人那双黑色的眸子。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那双眼睛当中尽是疲惫，看上去似乎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3XzJlj
她曾经数次注视他的眼睛，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她见过这个男人的喜悦，见过其怯懦，见过其忧伤。那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疲惫似乎早已不见踪影。3XzJlj
但是在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样的疲惫。3XzJlj
好像在说：“时雨，我累了，就这么结束我的生命吧——”3XzJlj11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如他所说一般，准备逃狱，然后碰上深海过境，变得无所事事——3XzJlj
她再次仰起头，望着天，看到那片碧蓝色，与不会动弹的云，固执地像是在那扎了根，永远都不会挪动，永远都不会被人拔除一样。3XzJlj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