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那是个人类，霜叶手里的酒还没喝，一下想起出过记忆体中有新闻说机器人发疯变成杀人魔的事，赶紧把酒杯放下了。3XzJnu
幽灵鲨看了看屋里的男人，喝了口酒说，“这得另加钱。”3XzJnu
被绑着的男人复姓白老，单名一个四字，这个名字是老张取的，白老四也是老张带大的。3XzJnu
说是老张带大不够严谨，是老张和几十个白老家雇佣的其他机器人一起带大，其中老张负责的项目是清理下水道，给白老四取名，安排他抓周，以及教他威士忌的品鉴方法。3XzJnu
老张给白老四松绑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不能死啊。”3XzJnu
白老四看着二十出头，霜叶上去帮忙搀扶，“施主施主，有什么话喝口酒再说。”--我为什么要替幽灵鲨看场子啊...--3XzJnu
白老四：“两位师傅，我知道你们是干吗来的，老张确实是佛教徒，可他是个机器人啊，怎么超度。两位请回吧，麻烦让你们跑了一趟，酒拿走做报酬好不好。”3XzJnu
说完起身，霜叶拉住她，“幽...师父你听老张说说呗。”3XzJnu
幽灵鲨：“我来之前看你们这儿的法律了，这里民风还比较淳朴，人仍然拥有机器人的全部所有权，没像别的地方那样争取机器人人权什么的。你不让他死，他是不能死的。”3XzJnu
幽灵鲨看看地上的绳子，“我就是有一件事没明白，按说你不让他绑，他也不能绑。”3XzJnu
“那是因为我早就该死了”，老张说话了，“我还没死，是因为我早就不是我了。”3XzJnu
老张几年前就过了使用年限，按法律应该报废自毁，可白老四不舍得，白老四父母都在机器人制造公司工作，用了些办法，白老四帮老张更换了零件，延长了寿命，对他的控制也削弱了。3XzJnu
事实上这个星球的居民几乎都在机器人制造公司上班，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机器人，让机器人满足他们各种各样的需求，好让他们能准时来到公司，继续生产各种各样的机器人。霜叶想，这其中的无意义是如此容易察觉，不知此地自杀率如何。3XzJnu
这是霜叶想多了。白老四，包括其他居民，其实一直没有察觉，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每家都会雇佣专门负责教授价值观的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又都是当地人自己设计的，价值观十分自洽，不会让任何人产生任何关于生存和宇宙的疑问。此地世界是个稳固的圆。3XzJnu
白老四后来对周遭一切产生怀疑正是由于他对老张的改造，让老张跳出了圆。这个星球制造机器人的能力确实优秀，所有机器人智力都高度发达，只是因为制造者对他们的设定，每人所负责的工作细微具体，让智力无法全部发挥。老张在改造醒来后对白老四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你。”3XzJnu
为不惊动白老四父母和家里其他机器人，老张只在教威士忌品鉴时与白老四交流他对生存和宇宙的看法，老张也大概是在那时开始学习佛法。3XzJnu
白老四：“人生有泥煤味，也有木桶味，没喝醉过的人会说那都是苦味，喝醉过的人才知道，那确实就是苦味。这是老张教会我的。”3XzJnu
霜叶边听边点头，幽灵鲨又喝了一口，“那怎么想到要死了？”3XzJnu
白老四：“我怀疑是程序没调好，我正在想办法，我不想让他死。”3XzJnu
“白老四啊”，老张笑眯眯，“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们哪会调程序啊，这个星球上除了没有目的地活着以外，有哪一件事不是机器人办的？”3XzJnu
白老四沮丧点头，幽灵鲨看他一眼，“这种话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我怕也得给你做法事。”3XzJnu
白老四：“我已经决定不这样活着了，我要离开这个星球，去宇宙里闯一闯，老张，你也应该跟我一起去宇宙中看看，最好的威士忌永远是下一瓶，这不是你教我的吗？”3XzJnu
“我必须得死，这不是什么心理问题，这是我想通了的道理”，老张给幽灵鲨把酒杯倒满，“我就是想像人，死亡才是人和机器人的根本区别，只有死了，我才是人。”3XzJnu
那天三个人（？）加一个机器人把白老四家的威士忌全喝完了，幽灵鲨喝多了以后讲了很多佛理，也讲了很多不是佛理的东西，不过最多的还是脏话（日语的）。具体说了什么，霜叶已经不记得了，白老四也不记得了，第二天酒醒了以后，唯一记得的事是老张的自毁程序已经设定好，经过了白老四同意。那天早上老张最后一次帮白老四清理了下水道口，并为他预订了新的老张。3XzJnu
老张：“知道你要去闯宇宙了，出去带个机器人干啥也方便，就还买老张吧，便宜，又啥都会。”3XzJnu
白老四眼泪在昨天就哭干了，可听完老张的话又哭了出来，“你这就跟她们走了？”3XzJnu
为使诀别不那么伤感，按时间设定，幽灵鲨和霜叶会带老张回奈何船边上自毁。这个星球制作工艺发达，机器人自毁不产生危险，也不制造垃圾。3XzJnu
老张：“你说说，死了连垃圾都没有，还不死等啥。”3XzJnu
老张说完看白老四又要哭，赶紧笑两声，“我开玩笑呢，现在人死了也一样没垃圾。”3XzJnu
幽灵鲨：“行了快走吧，你那些酒只够我等这么一会儿的。”3XzJnu
“白老四，我再送你一句话吧”，老张向门口走去，幽灵鲨和霜叶宿醉未醒，摇摇晃晃，停下来听他要说什么。3XzJnu
霜叶：“幽灵鲨啊，我模模糊糊记得，其实老张的自毁程序就是自己设置的，本来也不需要白老四同意吧？”3XzJnu
幽灵鲨：“老张要白老四同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白老四。”3XzJnu
霜叶想了想其中的道理，觉得老张可能还真是学过佛法。3XzJnu
幽灵鲨：“一个机器人喝多了说的话，就别听了吧。”3XzJ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