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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那个短发的女孩

  (这算是关于南寻的一个小小的番外,不喜欢的可以直接跳过,并不影响主线剧情)3XzJqD5

  太兴城的冬天从来很冷,一场大雪落下来,往往能数日不化。而每个覆盖冰雪的冬日,都有无家可归的人在街头死去。3XzJqD

  但这不包括那些孩子们。3XzJqD

  南寻是太兴城街头的孩子王,她的手下与她一样,都是无家可归,靠着偷窃和乞食过活。3XzJqD

  那样平凡的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孩子王,尤其是她身子先天不足,头发还枯黄,没有时间打理,结成一团在脑后,怪物一样。3XzJqD

  但她有着十分早熟的心智和性情,永远一张淡然的脸,精心策划一场场扒窃。或是迎着人撞上去再悄悄将手伸进对方衣袖,或是直接假装被撞伤索要钱财。3XzJqD

  总之在南寻的带领下,这些街头的孩子们从有钱的老爷们身上弄到一个又一个钱袋,在寒冷的冬日也过得很滋润。3XzJqD

  作为老大,南寻每次都把钱分光,自己毫无积蓄,因为她从不在意这些。3XzJqD

  过早的成熟,让南寻对世间了无趣味,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未来几十年的样子。她总是坐在太兴城南城墙的最高处,在夕阳下俯瞰全城,长吁短叹。3XzJqD

  但现实很快教会她要珍惜当下。3XzJqD

  当她在一次行窃中被对方发现,又被对方的家丁暴打时,心里再也没有长吁短叹,只剩哀嚎了。3XzJqD

  都是臂膀健硕的成年男子,对一个小女孩下手也是真狠,直打到南寻血肉模糊,枯黄的头发被血糊着。3XzJqD

  南寻就这样被撂在阴暗的小巷,出气多,进气少,在那里等死。3XzJqD

  啊啊,真是无趣的人生啊。3XzJqD

  小女孩躺那儿想着,渐渐虚弱,她并不畏惧死亡,只是觉得无趣。3XzJqD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很有朝气的声音。3XzJqD

  “吓,这坨东西是什么?”3XzJqD2

  一个白衣少年蹲在一旁,自幼宫中长大的他,很少见这样的情形。3XzJqD

  “殿下,这坨东西是人。”一旁的仆从回答。3XzJqD

  白衣少年似乎震惊于人类的千百种际遇,一时无语,但最后还是郑重说道:“是人,就不能放着她去死。抬走,送医馆,给钱。”3XzJqD

  在被仆从带走的瞬间,南寻从脸上血糊着的发间,看到了少年的脸。想着真是张俊逸的脸蛋啊,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人。3XzJqD

  于是她被仆从送到了医馆,还靠着仆从留下的银两,活过了那个冬天。3XzJqD

  在仆从口中,她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大周王朝的三皇子殿下。3XzJqD

  而彼时的女孩并不知道这个身份是怎样的斤两,这是她第一次对世间的其他人产生兴趣。3XzJqD

  能不能,离那个少年,再近一些呢?3XzJqD

  年幼的南寻并不觉得自己痴心妄想,反而四处找朝廷的各府各衙,但谁会去要一个小女孩?3XzJqD

  最后,是鱼龙卫要了她。3XzJqD

  ……3XzJqD

  在鱼龙卫里长大的小女孩,开始学着读书认字,开始学着修行,也渐渐明白了那个少年的身份究竟何等尊贵。3XzJqD

  因此她放弃了心中的念想,人生再次变得无趣起来。3XzJqD

  她对鱼龙卫谈不上热忱和忠诚,只是对方除了管吃管住,还会给她不停地派任务,让她有事可做。3XzJqD

  南寻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密集的任务划分成一段段时光,倒也过得挺快,还算可以吧。3XzJqD

  她那张永远淡然的脸,被鱼龙卫的人啧啧称赞,说真是天生做暗桩的料子。就这样她在鱼龙卫待了几年后,一纸被调配出太兴城,万里迢迢来了钱塘,加入了缺月阁。3XzJqD

  拜山头一定要拜的早,南寻就靠着年龄不大,天资不小,被收入门下,还成了本代弟子的二师姐。3XzJqD

  这让她想起坊间的笑话,说有个卧底做来做去,三年之后又三年,最后都做成老大了。3XzJqD3

  但她显然不用担心这个,因为门中有个很神秘的大师姐压着,虽然从来不露面,一直待在山门外。3XzJqD

  她想着,就这样吧,作为鱼龙卫也好,缺月阁弟子也好,等到自己死的时候,墓碑上还能刻着两种身份,这样也不错。3XzJqD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再遇到那个少年,又是在一个冬天。3XzJqD

  那是她加入缺月阁的第五个年头,身为鱼龙卫,除了传递消息外,还要偶尔帮助同僚行动。3XzJqD

  她在江北道追杀几个邪修,却反中了对方的陷阱,深受重伤,倒在大雪中。3XzJqD

  像是很俗套的市井小说,已经长大的少年路过,顺手宰了那几个邪修,又救了她的命。3XzJqD

  那个当初稚嫩的少年,如今已经风流倜傥得一塌糊涂,成熟有魅力,笑着问她,“姑娘,你没事吧?”3XzJqD

  唉唉,这就是男人啊,当年用了一瞬间勾走了你的心,却根本不记得你。3XzJqD

  不过想来也是。3XzJqD

  在鱼龙卫长大的她,根本不懂得爱美之心,为了行动便利,长发也割掉了,留着一头短发,还常遭缺月阁同门的调笑,对方能认出来才见鬼了。3XzJqD

  她只是低着头,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可惜我长得太丑,不能以身相许,以后钱攒够了,会拿白银砸在你家门口报恩。3XzJqD2

  就这样吧,赶紧走吧,不要再管我,也不要冲我笑,不然我又会念念不忘。3XzJqD

  南寻在心里想着。3XzJqD

  白衣公子蹲在她身前,确定性命无碍后,除了留下疗伤的药,还拍了拍她的头。3XzJqD

  “你一点儿也不丑,头发很漂亮,很有个性。”说完才在大雪中离开,白衣与大雪融为一色。3XzJqD

  南寻一身是血,愣在雪地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骂起来。3XzJqD

  “唉唉,这就是男人啊,跑来撩拨你一下,又忽然不见了。”3XzJqD

  “这让我怎么忘啊?”3XzJqD2

  从此她再没有留回长发。3XzJqD2

  ……3XzJqD

  尽管命运似乎眷顾着南寻,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找那个男人,她明白身份的天堑,不是所谓命运的邂逅就能跨过去的。3XzJqD

  于是日子又恢复如常,南寻作为鱼龙卫的暗桩,在缺月阁里每天东逛逛西逛逛,再不就是到书舍去看书,那是她不多的爱好之一。3XzJqD

  当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书,想来全是女子的门派,大家的欲望都很高涨啊。3XzJqD3

  她还多了个小目标,就是希望有生之年能攒够足量的钱,真的跑去用白银把萧奉之的门前摆满。3XzJqD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匆匆,没过几年,她作为暗桩的日子就充满苦难。整个钱塘暗潮涌动,暗潮的中心则是缺月阁。3XzJqD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名为“仙人遗存”的东西。3XzJqD

  南寻过去挺喜欢缺月阁的,这里都是一水的漂亮姑娘,每天向她问好。宗主虽然年轻,还有点面瘫,但是个不错的人。至于两位长老和其他的师长,对她更是关照,毕竟她是名义的二师姐,实质的大师姐。3XzJqD

  以前她只要定期汇报缺月阁发生了什么就好,但现在她不得不想尽办法,去挖掘宗门的秘密,呈报给鱼龙卫。3XzJqD

  除了她以外,一些其他的强大势力,也在往缺月阁里安插谍子。谍子暗桩间自然是死敌,每天都是惊心动魄。3XzJqD

  直到某一天,她奉命找出了一个其他势力的谍子,将其交给了鱼龙卫。但事后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三皇子萧奉之的人。3XzJqD

  这是个专门为萧奉之传递消息情报的谍子,每月固定一封密信送往太兴城。或许三皇子在宗门里还有其他人,但这个谍子是独线联系的。3XzJqD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南寻心中。3XzJqD

  她假冒那个谍子,模仿笔迹,按照那个谍子的独有方式,每月往太兴城送信。这些对于鱼龙卫出身的她,并不是什么难事。3XzJqD

  在接连几个月后,她确信,自己没有暴露。3XzJqD

  一种快乐感油然而生。3XzJqD1

  就在缺月阁中,就在离太兴城万里迢迢的这片深山中,她和那个白衣公子建立起了隐秘的联系,独属于她的隐秘联系。3XzJqD

  又过了段时间,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抱着一种恶作剧的心理,她开始往太兴城的密报里“加料”,全部是些烂芝麻般的小事。3XzJqD

  名叫陈落雁的弟子与山外的男子相恋,最后私奔了;3XzJqD

  名叫张云和李春儿的两名弟子相恋了,每日幽会,以为他人不知道,其实全宗都知道;3XzJqD

  名叫赵雨的弟子,总是嫌弃自己胖,每天都在拼命减肥……3XzJqD

  诸如此类。3XzJqD

  这封信发出后不久,她第一次收到了太兴城的回信,上面只有四个字。3XzJqD

  “不要胡闹。”3XzJqD

  她确信那一定是萧奉之的笔迹,因为只有那样俊逸的人,才能写出这样俊逸的字。3XzJqD

  那封信被她像珍宝一样,藏在房间最深处的地方,时不时拿出来看看。3XzJqD

  从此她乐此不疲,经常在发往太兴城的密报里加料,于是过了几次后,她收到了第二封信。3XzJqD

  “既然诸事平常,不如讲些有趣的吧。”3XzJqD

  从此她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每当遇到宗门里什么趣事,或者发现了他人的趣味私事,她都会当作一种花边趣闻,写给那个太兴城的男人。3XzJqD4

  当然也有些很多时候,信的另一头,要求她按照某种方式,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密信,都送往不周山擎天峰。3XzJqD

  看来三皇子也过得很辛苦啊。3XzJqD

  南寻有时候想着,觉得自己通过这种方式,也算成为了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3XzJqD

  信的另一头,那个男人偶尔也会回信。3XzJqD

  “注意仙人遗存的消息。”3XzJqD

  “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3XzJqD

  “最近的杂事写的太多了。”3XzJqD

  ……3XzJqD

  每次都是短短一句话,言简意赅,却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起来。3XzJqD

  尽管信的另一头,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她却从未觉得如此满足。哪怕第二天让她死去,她也死而无憾。3XzJqD1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离那道白衣这样近。3XzJqD

  她觉得足够了,再无他求。3XzJqD

  在被鱼龙卫和缺月阁夹在中间的黑暗岁月里,那一封封寄出的信,仿佛一束光,照亮了她的无趣的人生。3XzJqD

  每当写信和收信的时候,天地开明,万物生色。3XzJqD

  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靠着这些,她艰难地走了过来。3XzJqD

  又到了后来的后来,她收到了太兴城的一封信,要她将信交给萧清浅,再将被萧清浅夺走的信,交给萧奉之的师妹,江云晚。3XzJqD

  信中要她做的,仅此而已,没有其他。3XzJqD

  但她忽然觉得,原本根本没有机会偿还的两次救命之恩,或许有办法了。根本不需要等到很多年后,将白银砸在萧奉之的门前。3XzJqD

  而自己,也不用再夹在鱼龙卫和缺月阁之间,像是黑暗中的鬼。3XzJqD

  就这样,她在无趣人生的最后,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太兴城的街头,去窃取那些老爷们的钱袋子一般的戏码。3XzJqD

  真是精彩的一场戏啊,只是她是唯一的知情者,唯一的策划者,唯一的施行者,也是唯一的鼓掌者。3XzJqD1

  她将谜团留给了所有人,就连何必来也不知道,这个一向听话的暗桩,到底在偿还谁的恩情。3XzJqD

  直到最后,远在太兴城里的萧奉之也不会知道,曾有个女孩,将他在心中放了那么多年。3XzJqD

  他甚至不知道南寻这个名字。3XzJqD

  只会在某天,他忽然发现,与安插在缺月阁的一名谍子失联了,再也不会有人给他呈递情报时,夹杂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趣闻。3XzJqD

  不知道那时候,他会不会有一丝怀念。3XzJqD10



  PS:其实从剧情结构上,本不应该有这篇番外。关于南寻的故事,原本在上一章简单将这些东西精简讲出来就好。可是作者在写上一章时,还是想把南寻的故事,完完整整写出来。那样的一个女孩,若是连故事都没留下,太对不起她了。

  嗯,这大致就是突然冒出来番外的理由,希望大家会喜欢,看得开心。23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