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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夜半歌声

  就像小时候听过的睡前催眠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距离钱塘万里之遥的中州道南境,真的有山,但不止一座。3XzJqe

  连绵逶迤的山脉起伏,横越八百里,像是有神仙从天上探出几百里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泥土聚拢,成了一座座高山,而受击的凹陷,则成了一处处深谷。3XzJqe

  这些山脉通称一个名字,不周山脉。3XzJqe1

  山中没有庙,只有一个宗门。3XzJqe

  天下第一大宗,不周山。3XzJqe

  宗门里也没有老和尚,倒是有个农夫,此刻就在山脉最中央最险峻的那座山上。那座山太高太奇,山顶笼在云雾里,方圆百座山峰环绕。就像是人间的帝王坐镇中间,周围无数美人妃嫔簇拥。3XzJqe

  当然周围几座比较矮小的山峰可能不是妃嫔,是太监,负责在帝王和妃嫔巫山云雨时,矗立在门外记录时间,顺便在心里评比哪个妃嫔叫声最好听。3XzJqe2

  此刻在那座帝王般的险峰中,在靠近山顶的部分有大片平地,上面长满青翠菜叶,山顶云雾凝成的水珠在菜叶上滑下,晶莹剔透。3XzJqe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正在菜地旁的空地上挥舞锄头,看起来像是要开辟一块新的田地。他一身土褐色的粗布衣裳袒露着胸,皱巴巴的腰带束在腰间,颈后还挂着一条白色汗巾,耷拉在两肩,看起来完全与俗世的农夫一模一样。3XzJqe

  只是男人身形伟岸,肩宽腰窄,胸前肌肉饱满,满面英姿,虽然长相年轻,看起来倒像是个雄将。3XzJqe

  但是在他挥舞了第七下锄头,在地上凿出狗啃一样的痕迹后,终于不耐烦地把锄头扔在地上。3XzJqe

  “老子不干了!哪个王八蛋……”3XzJqe

  “掌门,您是不周山之主,天下修行者的表率,不能说这样粗鄙的话。”3XzJqe

  在两块庄稼地以外围着一层篱笆,篱笆外站着个清秀女人,看起来知书达理,教书先生一样,她淡淡的话语,硬生生让老农把说了一半地话咽回去。3XzJqe

  男人深吸一口气,但雄阔脸上怒气根本压不住,叉着腰破口大骂:3XzJqe

  “本掌门不干了!哪个乌龟的未破壳后代说的,要像凡夫俗子一样生活,就能更好地体悟天道?说话简直像是从屁股里排气,本掌门恨不得把他的裤子脱了,露着屁股和喂了春药的公驴关在一起过夜!”3XzJqe2

  “这是上次云梦之会,南朱宗的掌门告诉您的。”3XzJqe

  “果然是这个欠驴日的,他们姓朱的没一个好东西,外表一副正人君子样,内里骚包至极!整天喜欢打听别人隐私,还动不动往外说,代代都是这个样!”3XzJqe7

  “掌门,慎言,慎言。”3XzJqe

  “慎言个屁!!这样搞完全没效果”男人一把将身上的粗布衣裳甩在地上,袒露着雄壮肌肉的上身,看起来不像是修行者,倒像是太兴城黑市里打野拳的。3XzJqe

  “可是掌门,这些菜都是从俗世里挖出来种过来的,篱笆是找人修的,您的衣裳是我做的。您从来到这个菜园到现在,只是挥了七下锄头而已。要是按照普通百姓的话说,您就是在作秀而已。”3XzJqe2

  “我不管!我是掌门我最大,我说没用就没用!!”男人说着,朝南方南朱宗的方向望去,但站的地方太高,只有云雾缭绕。3XzJqe1

  “呸!”他对着那个方向呸了一声,却仿佛有风雷之声回荡,将南边整片云雾炸开,露出无数隐在云雾后的山峰,足足过了几十息时间,别处的云雾才涌过来补上。3XzJqe

  男人又捡起地上的锄头,就要将其扔到山下。3XzJqe

  “可是我觉得,这些菜叶子,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女人随口说道。3XzJqe

  男人一愣,看看地上的青菜,又挠挠头,嘟囔着,“既然你喜欢,那我还是试着种一种好了。”3XzJqe

  男人走到篱笆边,接过女人手里捧了许久的茶,一口含进嘴里,漱漱嘴,然后又咽下去。3XzJqe

  “掌门,您好恶心啊。”女人面无表情地评价着。3XzJqe2

  男人白了她一眼,青瓷茶杯递回去,走到菜园外一个胸骨高的大水缸前。两人合抱的缸面,静水幽深,竟看不到底,仿佛眼前的不是水缸,而是一片湖,十分秀气婉约的湖。3XzJqe

  比如说,钱塘的西明湖。3XzJqe

  男人摩挲着下巴,他已经观察这个缸很久了,但迟迟没有动静,让耐心极差的他有点儿烦躁。3XzJqe

  “朝千阳有消息了吗?”3XzJqe

  “自上次赢下云梦之会的预演后,就再次销声匿迹,找不到踪影。”3XzJqe

  “嗯……有点儿本事,倒没给我丢人。”男人点点头,掰着指头算起来,“擎天峰的师傅远游了,老大消失了,老三走了,老四朝千阳要是再陷在钱塘回不来,擎天峰的道统怕是真的要绝了。”3XzJqe3

  “擎天峰道统绝不绝我不知道,但是掌门,越秀山的前任山主离世很久了,孤山空悬,急需要新的山主继任。我呈递的候补人选您已经审视一个月了,到现在都没有中意的。您这样任性,我作为掌门内助就很难推行事务。“3XzJqe2

  “那些候补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啊!”3XzJqe

  “您所谓的条件,就是指胸够挺、臀够翘、长得够漂亮、气质够妩媚吗?”3XzJqe6

  “还不是因为你!”不周山的掌门一指女人,“你整天冷着个脸,我当然想看点儿新鲜玩意儿了。”3XzJqe

  “没有这样的候补人。”3XzJqe

  “我不管,我是宗主我最大!你得给我找个美人来,一眼看过去,我和我的兄弟都能精神抖擞那种。”3XzJqe3

  “掌门,不要当着下属的面讲荤段子。”3XzJqe

  忽然那缸静水有了动静,湖面般幽深的水面翻涌起来,荡起涟漪。3XzJqe

  男人喜形于色,一拍手,“成了,有动静了,终于要显世了,我们立刻去钱塘,绝对要赶在南朱宗和千剑湖那两个老东西前面。”3XzJqe

  “这个水缸昨日就有这样的动静了,南朱宗和千剑湖那二位,听说昨日已经带人去钱塘了。”3XzJqe

  “那两个驴日的!你怎么也不告诉我?”3XzJqe

  “您没问我。”3XzJqe

  “你这个驴……”3XzJqe

  “嗯?!”女人忽然柳眉倒竖,瞪着眼前这位在修行界仿若帝王的男人。3XzJqe

  男人轻咳两下,生生把话止住,大步向菜园外走去,“喊人,抄家伙,去钱塘!”3XzJqe6

  “掌门,注意言辞,您是天下第一大宗的掌门,不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3XzJqe

  女人轻快的脚步紧随其后。3XzJqe

  ……3XzJqe

  深夜,烛火昏黄。3XzJqe

  江云晚轻哼一声醒来,只觉得背上火燎一样疼,忍不住伸手去摸。3XzJqe

  “别去碰,背上的掌痕处才上了药,现在去摸,小心留疤。”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江云晚的手腕。3XzJqe

  江云晚看过去,唐湖一身白色寝衣侧卧在旁,和她卧在同张被中,一只手撑着头,从侧边看着她。3XzJqe

  江云晚低头看看自己,被子里的身躯赤裸着,她抬起头朝唐湖伸出手,“拿来。”3XzJqe

  “什么?”3XzJqe

  “嫖资啊。你不觉得咱们现在的状态和姿势,很像完事以后的妓女和嫖客吗?看你的姿势,我甚至觉得你该嘴里抽着烟袋,来点事后空虚的感叹。”3XzJqe

  唐湖打了下江云晚的手,不理会对方的疯言疯语,“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3XzJqe

  “这是哪儿?”江云晚环视四周,是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榻。不大的房间,屋中一角熏着香,除了床榻与桌椅外,还有张案几,案几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人物画像,是个山中寻仙的道人。3XzJqe

  整个房间简朴异常,带着种出尘意。3XzJqe

  “西明道观最深处的厢房,观主是我徒弟,在这里很安全。现在鱼龙卫在满城搜捕,只能暂避在这里。”3XzJqe

  “他们应该也知道这层关系,不怕他们来道观搜查吗?”3XzJqe

  “在外人眼中当年是我亲自将徒弟赶出宗门,让她在西明道观当观主,无异于王朝中发配边疆。他们绝不会认为,我和你藏在这里。”3XzJqe

  江云晚闻言翻身,双手撑着床,被子顺着腰背滑下。床榻紧靠的墙上开有小窗,向窗外望去,山势一路低伏下去,可见层层灰黑屋檐叠下去,最远方甚至能看到夜间的西明湖。3XzJqe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3XzJqe

  “既然她们想要这个宗主之位,就由她们去当吧,我另有其他事要处理。”唐湖见江云晚乖巧地点下头,又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关于这次事件地前因后果,以及背后牵扯的许多东西?”3XzJqe

  江云晚也学着唐湖一样,一只手撑着脸,“我也有很多秘密啊,你有问过我吗?”3XzJqe

  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3XzJqe

  这样就好,虽然两人各有各的身份,身份背后藏着许多秘密。但当两人相处时,只是糖葫芦和抱枕,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形成的默契。3XzJqe

  忽然有缥缈的歌声传来,轻轻遥遥,声音极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云晚耳朵动了动,侧耳聆听。3XzJqe

  那是个女人的歌声,听起来竟像是西明湖里面传来的。3XzJqe

  是什么样的女人,会在深夜,在西明湖中歌唱?3XzJqe

  江云晚只觉得一阵凉气从背上窜起来,她指着窗户外的方向问唐湖,“糖葫芦,你听到那歌声了吗?”3XzJqe

  唐湖皱眉看着她,表情困惑,“什么歌声?我一点也没听到。”3XzJqe

  江云晚愣住了,修行者随着修为境界提升,身体也会在淬炼下耳清目明,越来越强。唐湖境界比她高那么多都听不到,只能说明一个事实。3XzJqe

  这歌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得到。3XzJqe1

  江云晚只觉得整颗心都坠入了冰窟里,莫名的恐惧涌了上来,那歌声像是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伸向了她。3XzJqe8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