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这么多年的宗教生涯中,他一直希望可以遇到能够理解他的人,这也是为何他和查士丁尼之间会有这样友善的关系。诚然,最开始也经历了无数次的互相试探,但二者最后都明白了对方是切切实实的‘无神论者’。3XzJmB
并不是只是单纯的蔑视宗教,的确有人厌恶教会,但无论他们怎么伪装,心中都始终藏有对神的敬畏。有许许多多口出狂言的人在亲眼见证圣光神迹后跪下忏悔,在痛哭流涕中成为了坚定的信徒,就连斯诺克自己在早年的生涯中也常常感化过这样的人————虽然他对自己无能为力。3XzJmB
所以这些人并非不相信神的存在,仅仅只是认为神的光无法照耀到自己身上。3XzJmB
这二者间更重要的区别在于,有些观念和想法,无信者们绝非信徒们所能理解。3XzJmB
无信者会认为面前发生的各有原因,客观存在让事情得已发生,规律可以被整理总结。起点和结尾之间的关联,进程到底怎样推进,又有什么在其中施以影响?这些都能够被解答、至少也都一定有答案存在,而非有什么伟大的力量在冥冥中操控一切,命运使然更是无稽之谈。3XzJmB
对于教会而言,异端比异教徒可恶、而无信者又比异端更值得憎恨。3XzJmB
就像是圣光,斯诺克这些年来从未曾听到过圣光向他开口说话,哪怕是他开口侮辱咒骂,思想如何异端,只要他不真的做出‘亵渎之举’,圣光的力量就不会消失。只需要正确的仪式、正确的顺序、正确的语义,圣光总会回应。3XzJmB
倘若说他是在不断的苦思以及求道之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查士丁尼就仿佛不存在一般无视了圣光的神圣性,并非怀疑、并非否认,而是........哦,原来是这样吗?看起来还不错嘛。3XzJmB
这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亵神者————神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虚无的概念。3XzJmB
教堂的机关早就已经关闭,他的手也已经从白石上移开,没有任何外来的光线、仪式也早就结束,但那白石还在不断地散发出白色的冷光。3XzJmB
比起斯诺克主持的时候,这光甚至还更加强烈、充满了圣洁感。3XzJmB
这简直比斯诺克自己成为教皇,又或是邪教徒得到审判官祝福还要让人难以理解,至少这二者可不需要圣光承认。3XzJmB
“庆贺吧!神迹已经降临!”但作为主教的本能反应仍然让他第一时间高喊出祝圣的口号,在一旁的各级神甫、僧侣也都第一时间跪俯于地,齐声颂唱光明赞美诗篇。观礼的贵宾们也离开座位以头触地,不敢有丝毫僭越,此时直视者的双眼将被刺瞎。传信者第一时间冲出了礼拜堂,不顾自己跌跌撞撞的不端姿态,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冲向了钟楼,没过多久,教堂上的大钟就响了起来。3XzJmB
在并非礼拜的时候,教堂的大钟响起代表特殊的事情发生,要求市民避难是三声、主教或者国王来访是四声、教皇冕下驾临则是五声。当钟声回响时,整座城市都为之停滞,家庭主妇停下了洗衣做饭、正在谈论生意的商贩闭口不言、在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工中止了脚步,本该鞭打他们的监工也转头望向了教堂的方向。3XzJmB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务、不管他们的身份地位如何,此刻都从一扇扇房门涌出、在一条条街道合流、然后往同一个目的地————也就是教堂前进。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如今正散发出庄严的白光,哪怕在白天也依然煜煜生辉,就像是道标一样引导着人流最后在教堂前的广场汇集。3XzJmB
在紧张和热切夹杂的情绪下,人们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紧闭的教堂门口,正有丝丝光亮从木制大门的夹缝中漏出。已经有虔诚的信徒开始在广场上大声赞颂圣光,狂热地向其他人宣扬此刻的神圣,如果不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紧密地挤在一起,恐怕他们早就当场跪下了。而其他的普通信徒也在这种氛围中越发期待将会发生的事情————在他们当中,哪怕是最为年长的老人也只听过一次大钟响起七声。3XzJmB
那个时候,散发着白光的天使从天而降,随之而落的洁白羽毛让每一个有幸得到的人都恢复了健康。生了小病的人立刻痊愈、生了大病的人也身体好转慢慢康复,但最为神奇的是,有一个快死的人甚至因此重泛生机。3XzJmB
聚集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正在等待,神迹将以哪种方式显现。3XzJmB
而在教堂内部的礼拜堂,圣光正变得越来越充盈,已经到了能够让人的皮肤为之刺痛的程度。高强度的圣光会对普通信徒产生危害,即使他们已经再第一时间紧贴地面,但斯诺克认为恐怕再继续下去就会有信徒承受不住而晕厥。3XzJmB
强忍着不适,主教还是抬起头,想从强光中看清对方的脸,他当然认出了这个声音是谁的,不过他还是想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3XzJmB
“圣光之神不存在,或者说存在一个圣光大白痴?————哈欠!”3XzJmB
不过斯诺克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他转头用洪亮的嗓音向不远处还在大声唱着赞美诗的神甫下达了命令,声音甚至在一瞬间盖过了礼拜堂中所有正在唱诵的神甫。3XzJmB
在教堂的门口,随着一阵沉重的吱呀声,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了,圣光从中倾泻而出。原本若非正大节日,这扇大门始终是关闭的,哪怕是国王也只能从偏门进入,但此刻的情况足以推翻任何通常的条款。3XzJmB
在民众们紧张的注视中,一个全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人形从大门中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慑于那强烈的神气而退散,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一片空地。那个人形戴着熔融的铁冠,形似荆棘的角耸立其上、他手上拿着洁白的长剑,同源的火焰正从中迸发、圣光依附的华丽衣装在火焰的不断烧灼下不断变成金色的灰烬,直到化作一袭古老样式的长袍。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然后祈祷,因为他们都明白了那正是圣光神使。3XzJmB
神圣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一下子就让它变得寂静无声,祷告停止了,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等待着神使接下来的话语。3XzJmB
“腐败和溃烂正在信仰中蔓延,因为你们的背信————你们每一个人的背信。”3XzJmB
神使举起了烈焰长剑,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结论而颤抖,空气中混杂着冰冷的杀意,足以让最勇敢的人都胆怯。3XzJmB
“这些年来,你们对身边发生的亵圣之举视若无睹,对异端的嘈杂毒音毫无应对,对虔诚同胞的悲惨遭遇喜闻乐见,终于,恶魔能够触碰到你们的灵魂了。”3XzJmB
在广场中,一个人突然惨嚎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随之被立刻吸引。这个人的身上正燃烧着和神使身上相似的火焰,但和那不同,火焰正在伤害烧灼他,黑色的浑浊烟雾从疯狂扭动的身体中散发出,带着浓烈的恶臭,让靠近的其他人为之窒息。3XzJmB
神使将手中的剑指向了他,这个人立刻就被从身体内部爆发的火柱撕扯粉碎,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巨量的火星飞散,原地只剩下焦黑的枯骨以及长着蝠翼的黑色畸形生物。民众在尖叫声中不断地后退,那怪物就在那里,狂暴地想要突破火圈的封锁,一次次地撞击火焰即使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3XzJmB
但它的所作所为不过徒劳,随着时间的流逝,火焰之圈越来越小,那怪物也越来越虚弱,随着最后刺目的一闪,怪物在痛苦的呜咽声中化作一缕青烟,烟消云散。3XzJmB
神使猛然地挥下了手中的烈焰剑,数量繁多的火柱冲天而起,不只是在教堂前的广场,还在城市中的各个角落。撕心裂肺的惨叫后紧接着就是混沌的魔嚎,民众在恐慌中颤栗、瑟瑟发抖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3XzJmB
被火焰审判的东西不乏他们熟知的街坊、邻居、甚至是朋友,但此刻都展示出了他们人类面孔下的真实存在————恶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形容。那明晃晃的恶意以及不需要言语就能了然的诅咒姿态显示了他们人类之敌的本质,不然那沾血的嘴角和畸形的骨骼又是属于什么生物的呢?3XzJmB
甚至不需加以引导,他们就能想象出在深夜中它们捕食人类、以供自己大快朵颐的可怕场景。3XzJmB
“那些人早已死去————而他们的下场也将是永世折磨,因为他们并不无辜!这些背叛者弃绝了圣光的照耀,转而去拥抱了地狱的低语!”3XzJmB
“作为向恶魔交换愿望的代价,他们献祭了自己的全部人性!而后以自己的血亲作为燔祭!丧心病狂,也愚蠢至极,因为在献祭完成的一刹那,他们的灵魂就归交易的恶魔所有!然后被吞噬殆尽!而他们的肉体成为了恶魔行走人间的凭依,让这些狡诈孽物能去诱惑更多人类!”3XzJmB
最后一个火柱消失在了天边,那个正在逃跑的恶魔骑着马想要冲出城市,但在它跨过城门的前一刻,审判还是追上了这个怪物。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