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说：‘尼采已死。’”身穿以纯黑为主色调的长袍、袖口白边、搭配白色披肩的女士修道服，将姣好洁净的面容笼罩在面纱和头巾之下，坛上的圣女用风铃般清脆、略带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答道。3XzJnY3
这声音天然就带有自信满满的感觉，坚定无比，笃信而无疑，仿佛她真的聆听了神言（God Profess）一般。3XzJnY
话语在坛座之下回荡，黑压压的人影中一阵骚动，左排第二位的神职者从端坐中绷直了身体，向前微倾，迟疑道：“但是，尼采毕竟是近代的大哲学家，以他的影响力与对人类历史的功绩，贸然否定，只怕......”3XzJnY
“他死了，但上帝还在。”对此，圣女立即用寒冰般冷淡的语气打断了这位神职者的犹豫之言。3XzJnY
坛座下安静了下来，那位神职者面露忏悔之色，在胸口划了十字说道：“谨遵圣女的教诲。”3XzJnY
没有人发现，他在低头忏悔之时，愤愤不平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以至于破皮，渗出少许血液。但是，他很快以一个不起眼的动作，用衣袖擦拭，掩盖了这个痕迹，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全然认同的虔诚模样。3XzJnY
能坐坛讲经的女子，名叫圣·芙蕾雅·路德，年仅二十岁便以普通的修女之身，冠上圣名，据说能聆听神言，获得启示的教士。3XzJnY
当然，这并非明面上的那个罗马教会为她册封了圣名，而是在世界的暗处，具有“普遍性”得一大宗教的里侧，颂扬神之教诲，不认可违反教义之物的存在的圣堂教会，那个将“异端猎杀”这一宗旨特化所形成的巨大部门所册封，或者说冠名的。3XzJnY
既不合规，也不被外界认可，但对于英国某个穷乡僻壤的教会和居民而言，芙蕾雅是实打实的圣女。这一点，就连圣堂教会的本部也只能点头默认，迁就了封圣的事宜。3XzJnY
芙蕾雅本人，只不过是英国某个穷乡僻壤的村姑，甚至现代化的程度都不是很高。在那个地方，有着宗教萌发的土壤，也使得圣堂教会连带着在此建设了一个教堂。3XzJnY
虽然人类从来无法解释神的存在，即使用上神秘的力量，也无法展现出“神迹”或进行“神明”的概念附加。但是，对于芙蕾雅的能力，本地的教会却表现出意外的信任。3XzJnY
因为，对于教会里推崇芙蕾雅的一派而言，她的聆听究竟是精神错乱，还是确有其事，这根本就不重要。对于在内部从事管理工作的神职者而言，圣女真正重要的，是其身上名为“正确性”的素质。3XzJnY
完全施展的秘迹、绝对成立的预言。芙蕾雅身上具备的这两项要素，对他们而言有利无害，因此，无需细究，无需怀疑，只需要相信正确，推崇正确即可。3XzJnY
依靠着年轻修女的才能与独特的魅力，教会增加了信众，也凝聚了力量。接着，就是圣堂教会里发生的一系列内部斗争。打着芙蕾雅的神启旗号的派系仿佛真的如有神助，依靠芙蕾雅口中的种种准确预言，不断以各种方式击垮对手，扩大权力。3XzJnY
最终，他们积累的力量已经足够把这位他们亲自塑造的偶像捧上圣坛，成为连本部都点头默认的圣女。3XzJnY
然后，才有了先前坐坛讲经，并代表上帝，宣布尼采已死的一幕。3XzJnY
可惜的是，成功的人们不一定理智。教士们并不认为在这场上位大戏中，芙蕾雅起到了多大作用，而只将其当作一个乡下找的傀儡。尽管复现秘迹、成立预言的这两点奇迹一度连他们自己都惊奇不已，但是现在水涨船高的他们却又对此不屑一顾，不再相信，也不甚在意。3XzJnY
---------------------------------------------------------------------------------3XzJnY
且说那个在坛下出言质疑，又被斥责，然后怀恨在心的神职者，却是一个有不小地位的助祭，用七品圣职品来区分的话，已是四品的中高级神职人员，手下亦有不少信众。3XzJnY
他并非圣女神启派的教士，而是另有所属，因此在讲经结束后很快就离开了布道的现场，悄悄地来到一间密室。3XzJnY
刚进入密室，这位教士便轻轻抚摸着自己嘴唇上的裂缝，这已经停止出血的伤口一被触碰，就刺的他发冷，但这反而能提醒他，自己要做怎样一件大事。3XzJnY
他的询问对象，是一名留着金色短发，戴一副典雅金丝眼镜的娇小女孩，这个女孩没有穿着修女的衣服，而是明显改过线的男性神职服饰。3XzJnY
面对教士急不可耐的询问，密室里的人则摆弄着镶嵌珠宝的圣徽和圣像，烦躁地挥了挥手，道：“主说，沉默是金！这东西你有本事自己来做，不然就在一旁看着，别吵吵嚷嚷的。”3XzJnY
“咳咳，谁叫我们之中就只有你最懂这些东西呢，”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火气确实太大，四品教士咳嗽了几声，又尬笑几下，带着奉承地如此说道。3XzJnY
不过，对方却不领情，只是缓缓地往雕刻好的圣像中注入魔力，使整个物品上都具备了宝石一般的华光。然后，她才将圣像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长舒口气，双手插兜，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根本没有正脸看着四品教士。3XzJnY
“万事万物都有其应允的价码，而先学会估价，是作为神职者的第一修养。”制作了这些具备力量的圣像与圣徽。这些物品虽没有达到魔术礼装的强度，但作为处理过的咒体堪称上品。3XzJnY
倒不是说雕刻材料上有怎样的不同，而是雕刻者在这些形象的把控上几近真实，就像是画龙点睛，使其活化一般。3XzJnY
曾几何时，这个教的教义是不立形象的，但随着规模的扩大，越来越多普通的信众需要知道自己信仰的存在究竟是何等形象，因此圣像学由此兴起。3XzJnY
大部分人都在研究如何雕刻圣徒圣人，因为他们往往具有主保的职能，而且不少有肖像存世，容易雕刻还可以卖个好价钱。3XzJnY
但是这个乡野教会的女圣像师却并不如此，她专雕天使与圣子这类形象多变、难以描述的高等存在，偏还能做的栩栩如生，所有信徒看了雕刻之后都莫名地坚信这个形象最为真实。3XzJnY
撇了眼还在讪笑的四品教士，这个金发女孩有些困倦地说道：“东西我做好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情，钱我已经收到，剩下的材料我也全部带走了，之后你们要做什么，可不关我事。”3XzJnY
“嘛，就算你们出了什么事情，把我捅出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反正倒霉的是你们自己。”她最后耸耸肩，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密室，留下四品教士忙着收起那些小道具，脸上立刻又浮现出厌憎和嫉妒的神情。3XzJnY
待到道具的制作者已经离远，他才愤然地自言自语道：“不就是在制作圣物上有点天赋罢了，居然这么嚣张，真是可恶。算了，总之只要有了这些东西，靠老师的谋划，对付那个什么圣女根本不成问题。”他语毕，又冷笑了几声，再次下意识地触碰了嘴唇上的伤口，仿佛已经看到虚假的圣女被其拉下圣坛后可怜巴巴的模样。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