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坎达尔的【固有结界】在正午的太阳下沸腾，每一粒沙子都像是烧红的铁蒺藜。风卷起血腥味，那味道浓得化不开，黏在舌根上泛起铁锈的甜腥。3XzJpQ
迪卢木多·奥迪那，或者说那具曾经属于“光辉之貌”的躯壳，正手持双枪在万军丛中旋舞。枪尖每闪一次，就有数名士兵如割草般倒下。他的动作依然带着生前的精妙轨迹，却彻底失去了骑士枪术的节制与美感，只剩下最原始的、撕裂一切的凶暴。3XzJpQ
猩红的纹路在他裸露的皮肤下明灭，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那双曾经清澈如翡翠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岩浆般浑浊的红光。3XzJpQ
征服王松开缰绳，任由战马在沙丘顶端踱步。他宽厚的手掌按在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3XzJpQ
衰老而死，力战而亡，背叛而终……但眼前这种“终结”，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这不是败北，也不是堕落，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从内部蛀空了，只留下一具空壳，还在凭本能挥舞着生前的武艺。3XzJpQ
“连最后一程……都不能走得像个骑士吗。”他低声自语，声音被热风揉碎。3XzJpQ
不是因为血腥——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比这更惨烈的场面。而是眼前那个正在厮杀的“东西”，和他记忆中那个人的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割裂。3XzJpQ
时钟塔的图书馆里，羊皮纸典籍上用优雅的花体字记载着：“迪卢木多·奥迪那，费奥纳骑士团最璀璨的星辰，其枪术如光亦如电，其容貌令星辰失色。”3XzJpQ
而此刻沙场之上，那具被黑泥与血污包裹的躯体，每一次挥枪都溅起破碎的内脏和断肢。他的脸上甚至带着笑——一种空洞的、只剩下杀戮快感的笑。3XzJpQ
如果连从者都变成了这样……那肯尼斯老师呢？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用刻薄言语掩饰骄傲的天才，如今身在何处？是同样被某种东西侵蚀了，还是已经……3XzJpQ
胃部一阵抽搐。韦伯用力抓住战车边缘，指甲陷进木纹里。3XzJpQ
“Rider。”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冰冷的预感。3XzJpQ
“嗯？”巨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的战场。3XzJpQ
“让我……靠近一点。”韦伯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他——不，我想确认一件事。”3XzJpQ
伊斯坎达尔终于转过头。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罕见地没有笑容，铜铃般的眼睛审视着瘦弱的少年御主。几秒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3XzJpQ
不等韦伯反驳，一只大手就把他像拎小猫一样拎了起来，稳稳按在自己身前马鞍的空处。3XzJpQ
战马长嘶，如雷霆般冲下沙丘。韦伯的惨叫被狂风扯碎，世界在颠簸中化为金与红的湍流。3XzJpQ
每一次刺穿血肉，每一次折断骨骼，每一次感受温热的液体溅在皮肤上——这些触感都清晰得过分，却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3XzJpQ
迪卢木多（或者说，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意识碎片）在享受着这份“轻盈”。3XzJpQ
不需要思考忠诚，不需要恪守誓言，不需要为那个泪痣的诅咒而痛苦，不需要在“主君”与“道义”之间挣扎。只需要挥枪，刺出，收回。简单，直接，痛快。3XzJpQ
又一柄长矛从右侧袭来。他甚至懒得去看，手腕一拧，枪杆如毒蛇般弹起，精准地磕飞矛尖，顺势贯入那名士兵的咽喉。破碎的气管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坏掉的风箱。3XzJpQ
腹侧传来凉意。低头，一柄短剑插在那里，持剑的年轻士兵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3XzJpQ
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金属摩擦肋骨的声音令人牙酸。然后他随手一掷，短剑旋转着飞回，钉进那名士兵的眉心。3XzJpQ
痛吗？痛的。但痛楚也是活着的证明，是此刻这具躯体仍在“燃烧”的燃料。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痛感，就像沙漠旅人渴求清水。3XzJpQ
后背传来钝响。斧刃劈开了肩胛骨附近的铠甲和肌肉，卡在骨缝里。3XzJpQ
动作开始迟滞了。包围圈在缩小，士兵们的攻势越发密集。失血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呼吸变得灼热而粗重。3XzJpQ
然后——在那片逐渐扩大的黑暗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细微的声音悄悄响起：3XzJpQ
长枪再度刺穿一名骑兵的胸膛，但抽回的动作慢了半拍。左侧的刀锋趁机斩向他的脖颈——3XzJpQ
它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冰冷、平滑，带着绝对的支配力。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洪流蛮横地注入四肢百骸。伤口迅速止血，体力急速回升，就连逐渐涣散的意识都被强行“拧”回了某种清晰的轨道。3XzJpQ
长枪停在半空，刃尖的血珠缓缓滴落。周围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全都退远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3XzJpQ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如烙铁般刻进灵魂最深处：3XzJpQ
暖流化为焚烧一切的火焰，在血管里奔腾咆哮。力量以恐怖的速度回归，甚至超越了曾经的巅峰。但作为交换，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最后一点属于“迪卢木多·奥迪那”的碎片，被彻底锁死、覆盖、湮灭。3XzJpQ
染血的长枪缓缓抬起，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枪尖指向沙丘顶端那个策马冲来的巨汉，以及他身前那个面色苍白的瘦弱少年。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