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将时间再向前推一些——一切,还在一片乌黑冷寂之时。3XzJow
密林之中,数个匪徒的尸块儿,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血浆飞溅在那树影之间,从紫杉树的坚硬树皮上缓缓淌将下去,整个场景显得诡异万分。3XzJow
那个拿着赏金的匪伙显然是无法相信方才眼前所发生的事情。随着数道泛着血光的刀光凌厉地闪烁,自己的同伙们已经无一幸免——尽数遭到了、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3XzJow
是那个皮肤干瘪得像是树皮一样的、穿着橙色斗篷的男人刚刚完成了这一切。或许是因为作为心灵窗户的眼睛上只有空洞的眼白罢——从他的面部,自己竟然捕捉不到任何富有感情色彩的特征。3XzJow
噢不不不——简直就像是怪物一般。尽管他们也拿着武器,但这种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还是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可怕和不安。3XzJow
作为一名原本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徒,在自己的脑海中,恐怕是并没有什么信仰和畏惧的东西的——一直到今晚之前,他还相信着这一点。3XzJow
可现在,恐惧,却确确实实地、扎根在他的心上边了。3XzJow
这真是件非常不幸的事——那种直面恐惧还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来逃避的感觉。3XzJow
瘫坐在地上,腿脚根本不听使唤;手上抓着那沓沾上血的赏金,颤抖着,朝前方伸将了过去。3XzJow
“不,不,别杀我!我还不想死啊!我、我把这里的钱全部给你罢!”3XzJow
他毫无骨气地求饶了。但那个男人,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上的钞票——过了一会儿,那只干枯得仿佛没有一点水分的手,将他整个儿地拎了起来。3XzJow
“钱,我收下了,但这显然还不够。并不足以使你免死——你刚才说,你是这个匪帮的一个小队长对吧?”3XzJow
“啊,是的!说吧,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一定尽力!”3XzJow
自己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了——那可以说是人之常情罢。是求生的欲望与对死亡的恐惧,促使这个匪徒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决定。3XzJow
“我们知道,你们凡是队长级别的,应该都同首领有着直接的接触。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带我们去你们老大那里,我要找他本人,要齐赏金。”3XzJow
态度拐弯得很及时(这是因为匪伙刚否认,那柄血刃便将锋口对至了他的鼻尖处)——确切地说,是眼下这种局面让他不得不滑稽地选择改口。3XzJow
男人得到了匪徒的保证后,转头走向身后——在那里,有一个正被五花大绑着的少女。3XzJow
她就是被青年悬赏三十万拉洛的叛逃者,琳达娜.法夫尼尔。3XzJow
“呼。说起来,他还真够狡猾的,果然想在半路上就把你给灭了,赏金也不用掏了,还能藏住这个秘密——这算盘打得,真是精细。对了先生,喏,那个匪伙的话,信得过吗?”3XzJow
“你就放心罢,我是能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在说谎的。”3XzJow
“先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想亲手了结了那个渣子。”3XzJow
——只是过了半晌,少女发觉绑在身上的绳子不但没有松下来的迹象,反而是勒得越来越紧了。3XzJow
“抱歉,那个,我好像打成死结了——不过别担心,我用刀给你砍开罢。”3XzJow
刀客说罢,冷酷地拎起了那刀——那映在少女眼中的形象,颇有点邪恶的大反派的气势。3XzJow
忐忑地咽下口水,深黑的夜,划过一声惊叫声,格外地刺耳。3XzJow
曾经,在这偏僻的小郡里,有过一个富裕而名贵的家族。3XzJow
——提起它,脑海中便闪过泛着金光的大宅子,以及那美丽得已然不似真物的招财树。3XzJow
家族的首领是在王都远近闻名的制作弓弩的手艺人,为当时的皇族卫队,研制过许许多多形态各异,机能亦有所不同的弓具及弩具,在研究与弓矢配合使用的魔法,尤其是[灵魂]方面,成效颇为卓著。3XzJow
正因为如此,这个家族在当时,可以说有着极为光辉亮丽的发家轨迹——如果要抓住时机朝着仕途一直奋进的话,是很容易便能抵达一般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的。3XzJow
当时的王都中,能够有此机遇者,可说是寥寥无几;而如果能继续下去的话,前途无量。3XzJow
但奇怪的是,面对由当时的皇帝本人所抛出的这般选项,首领并没有动摇,而是极为平淡地、选择了放弃的那一边。3XzJow
原因其实很简单——皇帝希望量产他的弓矢并改装成更具杀伤性的武装,而他所研究的成果“桎魂之矢(soul binder)”,自己是绝对不希望它被应用于战争厮杀之中的。3XzJow
——只因它的目的,并非是制造杀戮,而是治愈伤痕。3XzJow
那是一种将生命切割成规整的碎片,将灵魂储存在矢上倒刺之中的魔法,家族首领足足花了十数年时间才终于完成的,堪称[伟大]的成就。3XzJow
从古至今,保家卫国的士兵们战死沙场的情形早已屡见不鲜,剩下的,往往只有母亲掩面哭泣的孤独背影。生命一向是脆弱的,但,只要带着这保存着生命的箭矢勇敢地前进的话,一切悲伤的事,便都有可能变得高兴起来。3XzJow
总之,他放弃了继续加官进爵的机会——饶是如此,靠着这些年给皇家做工攒下的积蓄,他的身家仍属极富。3XzJow
此后,便是机缘巧合下来到这西郡,诞下两个子女安享晚年的后话。3XzJow
那个时候,现在不可一世的匪帮还并不成气候,而首领由于个性张扬的缘故,因此对自己有着巨额身家的事实,毫不避讳。3XzJow
名为琳达娜的少女还记得,大约一年前的那个温暖柔和的清晨,哥哥还在外边儿,闯进家里来的那伙悍匪,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将紧紧将她护在怀中的、父亲的背部,残忍地透穿了。3XzJow
他们早就搜集了各种情报。而少女因为被传授了桎魂之矢的制作方法,因而被掳走、软禁起来,受到折磨是家常便饭,甚至被强迫刻上了那个匪帮的特有标志——猯兽纹身。3XzJow
这是最为耻辱的事情——但她很清楚,自己绝不能就这么死了。一年来,在不断寻找着出逃机会的同时,也帮助那个匪帮,做了许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3XzJow
前方,一片阴森的紫杉渐渐映入眼帘,她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3XzJow
匪伙指了指林间空地当中那间木屋,眼睛里,那阵恐惧感无法掩饰。3XzJow
不等匪伙有所反应,刀客便面无表情、不由分说地抓着他的领子,将他生生地硬拽向了木屋。3XzJow
木门的把手很老旧了,而周围也没有人在把守——很难想像一个巨大的匪帮头子,居然住在这种毫不起眼、看上去十分穷酸的秘处。3XzJow
轻轻划开那老旧的把手,刀客和匪伙,小心地向着里边看去。3XzJow
那个青年就坐在当中那把椅子上,由于是背对着,他们瞧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不过,应该是处在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不错。3XzJow
“怎么去了这么久?琳达娜带过来没有,我要亲手折磨死她。”3XzJow
“琳达娜确实是带过来了,但抓到她的这位伙计,想要和您亲自码码价儿。”3XzJow
在平静地问话的同时,他的手也借着阴影和椅子的遮挡,悄悄地伸向了放在一旁的弓弩和数支箭矢。3XzJow
一面平静地说着这样的话,刀客也将那柄血红色的大刀,从鞘中拨将了出来。3XzJow
在这样一个当口,时间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外边的天终于开始有了一丝微蓝的迹像,而匪伙畏畏缩缩的眼神中,忽然有一只弓矢从椅子的阴影处劲射而出,直奔向刀客、猛然突刺而去。3XzJow
而就在下一秒,那一只干枯的手,将可怜的匪伙直接拉到了自己身前——而这一箭,射穿了他的脑门。3XzJow
怪异的刀客冷静地挥动着大刀,而在木屋内籍着阴影放着暗箭的青年,则是他的赏金目标。3XzJow
并且,就像那次围攻军务府的情形一样,青年的身形,就在射死那个匪伙的刹那,从刀客的眼睛里完全消失了。3XzJow
数度的交锋后,青年发现虽然自己确实隐去了形迹,这个有着丑陋皮肤的男人却仍然能精准地对他发动攻击。3XzJow
刀光在不断闪烁的同时,那柄血红大刀的刀面上,缓缓地睁开了一只棕色的眼睛,而青年最终确信,就是那眼瞳在始终锁定着自己。3XzJow
“那个人之所以能隐去身形,靠的是我制作时在箭上涂抹的、特殊的涂料。”3XzJow
面对着青年的攻势,刀客的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惊慌——在来这儿的路上,少女,便将这个秘密完全告诉他了——而对于他刀上的那只眼睛,要看透这种程度的伪装,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3XzJow
在狭窄的地方放箭毕竟并非易事。很快地,刀客便占据了上风——而青年,则愈发地气急败坏起来。3XzJow
虽然对自己所拥有的那种箭矢抱有相当的自信,可对方一直步步紧逼——仅仅只是一次失误,刀刃便斩下了他的左臂。3XzJow
现在,剧痛在血液飞溅中传递到了青年身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3XzJow
他忽然抓狂似的吼叫着,将在右手中捏着的箭矢,猛地朝自己的胸口了扎下去。3XzJow
遗憾的是——在那成功之前,他纹着纹身的左臂也被残忍地砍将了下来,那支箭矢无力地落在了地上。3XzJow
凌虐他人早已成习惯的青年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倒在了血泊里的,竟会是自己。3XzJow
此时,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悦耳而宁恬的、音乐盒的声音。3XzJow
在将信号风筝放出后,少女终于是走到了那个青年面前,而刀客,则温柔地将大刀递到了她的手上。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