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塔的专业领域是天象学、药剂制作、金石炼金和死灵术。3XzJmB
阿查的专业领域是传统神秘学、异界观察、灵肉统一论以及植物培育。3XzJmB
每一门学科之间的都有所交叉重叠，传统神秘学中有相当一部份和星辰有着密切联系；死灵术本身就是关于灵魂与肉体的研究，不过走入了一条常人看来十分黑暗的道路；植物和药剂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就连金石炼金中也需要大量使用异界材料。3XzJmB
所以玛格丽塔非常、非常地了解阿查的想法，如果说十六是在感性上了解阿查是一个怎样的人，那她就是从理性的角度洞彻了他是如何思考的————正是基于这一点，玛格丽塔才会选择跟在他身边。3XzJmB
查士丁尼是一个能够认为自己生存在一个由理性支配的世界中的人，他对此深信不疑，完全不会因为自己见到的任何东西动摇。3XzJmB
玛格丽塔的老师曾经告诉过她，每一个研究的学者都面临着一个无法避免的考验，那就是越是通过理智来推进研究，就越是会得到让自己理智磨损殆尽的结果。而直到有一天，研究者会再也承受不住，要么变成一个虔诚的信徒，通过祭拜不可知的神祗来摆脱不安；要么变成一个癫狂的疯子，通过破坏自己所相信的一切来背弃过去。3XzJmB
哪怕是一个从小生活在理性教育中成长的人也不例外，倒不如说如果他们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世界观一旦遭到摧毁，反而会更容易步入疯狂的领地。3XzJmB
玛格丽塔对于这一点一直以来深信不疑，因为随着她不断学习，开始自己的研究，那些迷惑果然也随之而来。除了老师传承下来的死灵术之外，她给自己选择的研究领域都深深扎根于现实中，但即使如此，还是会有种种匪夷所思的现象动摇着她的观念。3XzJmB
当传统的理解不再适用之后，人们往往会去寻找新的方式来解释一切，但当太久都没能找到的时候，除了越发焦躁，他们还有可能去说服自己相信一个有漏洞，但马马虎虎能圆过去大部份情况的理论。但这不亚于饮鸠止渴，终究只会让人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3XzJmB
但是阿查就像丝毫没有顾虑一样，始终推进着自己的研究，秉持着‘什么理论说得通就用什么’的奇妙想法，他毫不顾忌可能造成的理论冲突，并行地使用不同的论述方法。如果碰到相抵触的事情，他就通过实验来判断哪一边更符合当前情况，甚至直接现场捏造一个也感觉无关紧要。3XzJmB
这种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家伙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没心没肺啊！3XzJmB
在营帐中的玛格丽塔看着坐在主座上的阿查不由得怨念满满，下面的这帮人吵得要死，他却还在上面走神————别人可能会认为他是在参考手下的建议，不过玛格丽塔知道他一定是在放空大脑，什么都没想。3XzJmB
可如果只是想观察一下自己手下现在的状态，为什么要把无关的我也拉来啊！玛格丽塔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这帮家伙吵来吵去，就是吵不出一个方法。为了不让自己的脑袋继续发疼，她只好偷偷地拿出了两个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3XzJmB
玛格丽塔偷偷地舒缓了一下腰肢，那些烦人的吵闹声终于降低到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程度。不过现在虽然安静了，可却又让人觉得有些无聊，玛格丽塔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把那本今天才开始看的《行尸的简单反应与可操控性之联系》带来了。3XzJmB
虽然这样想着，可玛格丽塔还是没有瞪视对方的勇气，如果对方真的抓住她什么把柄，那就算阿查可以保得住她，她也不得不隐姓埋名，从此与正规的学术机构无缘，也没办法出入图书馆了。3XzJmB
不像阿查本身的领域全是难以清楚分辨的灰色地带，而且还是在有一名当权主教担保的情况下进行研究，每个月都会在教会的学术期刊上发表成果。玛格丽塔师承的死灵术一直是教会重点打压的对象，每年都能听说有几个盗窃尸体进行研究的死灵术学者被守墓人、神父、游侠骑士甚至是打更人捉到，然后送到宗教法庭活活烧死。3XzJmB
为了以后着想，这个神父还是能躲就躲吧，玛格丽塔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她也见过火刑————对她而言实在是恐怖的回忆，比鬼和尸体什么的恐怖多了。燃烧的油脂味道、飘落的黑灰以及哀嚎着的扭曲形体，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出现在她的噩梦中。3XzJmB
死人没有感觉，不会感到疼痛，哪怕是灵体，它们的疼痛也只是自身虚弱的模拟。玛格丽塔在进行死灵术仪式的时候心理负担很小，因为她每次都有遵循必要的礼仪表达尊敬，避免让死者的灵魂感到不适，但不知为何圣光教会总是宣称这种行为是亵渎。3XzJmB
明明他们也会为了研究外科医学而解剖尸体，却又认为更进一步的行为是不该进行的禁忌之举，玛格丽塔实在没办法理解这种逻辑。3XzJmB
营帐中的争吵还在继续，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玛格丽塔看到托利巴夫已经快要把唾沫星子喷到切莫利的脸上了，但那个忧郁面瘫男仍然在漫无目的地拨动着手边的弓弦，就好像同僚对他的指责如无物一般。不过这反而更加激怒了托利巴夫，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公爵在这里，这个脑袋缺根筋的莽汉很有可能会选择直接动手来表达不满。3XzJmB
这支远征军远称不上铁板一块，即使去掉契约关系的雇佣军和斯诺克主教派遣的圣光巡礼团，直属于公爵本人的部队也有许多复杂之处。3XzJmB
但这和玛格丽塔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在确定这帮人不会突然打起来之后，她就偷偷地把自己地椅子往后挪到了营帐的角落。垂下的帘幕帮她遮住了光线，耳塞则让那些声音变成了细微的低鸣，很快，玛格丽塔就变得昏沉了起来。3XzJmB
某一天在庄园的研究室里，查士丁尼在翻阅完一本死灵术方面的书籍后，突然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3XzJmB
“你没看过《灵质通论》吗？德里奇韦纳形容灵魂的经典论述就是：灵魂是漂浮的精神体，是非物质，其既无因素，也无显能，只能通过过去并非此种状态留下的联系来施加现实影响。”3XzJmB
当时的玛格丽塔正在看教会出版的灵学读物《洁净尸首的考量》，但听到查士丁尼的说法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就进行了反驳。3XzJmB
“我的老师在向我传授死灵相关的知识时，第一句话就是灵魂是无形无质的，不然我们的法术模型，特别是纯负性的法术几乎有一半得推倒重来。”3XzJmB
在恍惚间，玛格丽塔突然又想起了阿查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突然变得奇怪起来的笑容。但没等她仔细端详，梦境就破碎了，在短暂又漫长的延伸后，新的场景又出现在了她眼前，那是她在学派驻地学习时的教室，一个采光不怎么好的屋子........3XzJmB
“你不能把没有的东西说成是有的，却又把有的东西说成是没有的。”3XzJmB
老师，修伦娜老师，为什么，你要在自己身上进行那种实验呢？3XzJmB
在教室的正中央，她看到自己老师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石头，原本只是炼金产品的装饰性羽翼在这个过程中和她的肉体合二为一........然后就像是她自己身体的一部份般舒展开来。3XzJmB
闻讯赶来的副校长和其他教研组的老师或是愤怒、或是无奈、或是仇恨，但他们无一例外都面露惊恐之色。是的，他们知道休伦娜老师正在变成什么东西，那是可憎之物，连对他们这些研究禁忌的学者们而言都是禁忌的东西。3XzJmB
可正是因为这样，又为什么要惧怕呢？我们不是已经走出了第一步，那么为何要害怕第二步？那样的话，我们和信仰圣光的疯子又有何等区别？3XzJmB
老师的衣裳撕裂了开来了，露出了里面的贴身衣物，而这时玛格丽塔也看清楚了。休伦娜身体剩下的一部分已经扭曲成了另外的摸样，而原本石化的肢体此时褪去了外壳，露出了内部仿佛是幽灵一般的四肢。啊......她能看到那诱人的酮体、优雅的曲线.......真是想切开来看一看，那里面究竟是何等奇妙的构造。3XzJmB
当时的玛格丽塔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发生，无视了自己的渴望，其他老师们的法术几乎没能在叛逆者的身上奏效，而对方却轻易破开了他们联手释放的护盾。虚弱诅咒、灵质裂解、生命剥离、腐朽之息————阶层或高或低的死灵法术倾泻在那美丽赤裸的身体上，却只是让油质的皮肤变得更有光泽。仿佛是嘲笑一般，休伦娜老师放弃了抵抗，只是站在原地欣赏着他们的无能为力。3XzJmB
远处传来了其他声响，是那些学派保存的死者军队，它们正朝着这里赶来。只凭想象就能知道，幽冥灵魄将穿越障碍第一个到来，无生者们紧随其后，然后才是那些恐怖的构装石像鬼以及死尸组成的大军。3XzJmB
但眼下它们于事无补，仅仅因为一声舒缓的鸣叫，在他人毫无感觉的情况下，负责冥想室的凯文老师的大脑就在一瞬间炸裂开来。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