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薇奥莱感应到艾玛从病床上起身，于是放下书，和院长打了个招呼以后小跑回病房。3XzJlh
但并不是治疗结束，艾玛只是起身换一瓶药继续挂而已。医生也有在正常的工作，总的来说一切正常，但等治疗结束恐怕还要几个小时。3XzJlh
瓶子里的药液滴得可真慢啊，这里面装的说是昂贵的药物，不会实际上就是盐水吧？3XzJlh
“你担心过头啦。”艾玛看着薇奥莱左顾右盼的样子叹道。3XzJlh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性的，防患于未然。一个人出门在外多学着点儿，这个叫自我保护。”薇奥莱向艾玛吹了口气来表示不满。3XzJlh
我可不想变成你那样，艾玛心里想，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觉得说出口只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3XzJlh
“一点点吧。”艾玛尚还健康的另一只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塔罗牌。3XzJlh
“那就好。我在医院里发现了很多可以借阅的书，可惜你看不懂乌萨斯的文字，不然可以借来给你看。”3XzJlh
艾玛虽然这样回答，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也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吓唬人。3XzJlh
“这样啊，那你好好大凶，我继续去隔壁看书。有事的话招招手我就过来。”3XzJlh
艾玛回给了薇奥莱一个白眼，大概是因为薇奥莱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吧。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药品中的药液，老实地重新躺好。3XzJlh
薇奥莱估摸着没什么问题，于是重新回到院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3XzJlh
相较于还需要受到保护才能在混乱的城市中求得安稳的艾玛，雷的行动要成熟得多。3XzJlh
她本就性格认真，又刚好处在陌生的语言环境中，有亚当集会的那些人陪着她练习乌萨斯语，她学得非常快……但是发音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很好地纠正了。3XzJlh
亚当集会的那些从哥伦比亚过来的人，同雷一样使用着哥伦比亚的语言而又学习着乌萨斯的语言，闲下来的时候，几个人就能互帮互助。3XzJlh
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是，虽然雷并不喜欢亚当集会，原为军人的她受到的教育不容许她自甘堕落，但——也许是因为陌生环境的吊桥效应？她一直在亚当集会中生活，好像开始变得比黑猫还要受欢迎。3XzJlh1
很多人都很钦佩雷，毕竟雷和他们都来自哥伦比亚，雷长得很漂亮，经过锻炼的身材又紧致又丰满，而且还很能打。原本应该有股军人风气的她，又因为学习语言而不时地流露出略显滑稽的一面，她在亚当集会可吃香了。3XzJlh
大姐头也好，梦中情人也好，她只能咧咧嘴，装作自己不知道。3XzJlh
不过，这个地方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肯定是第一次来乌萨斯，但在亚当集会中，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感觉不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3XzJlh
在某天晚上临睡之前，她在床上胡思乱想的那点时间中终于回忆起这种感觉诞生于何处。3XzJlh
所有人的心跳随着同一种节奏律动，所有人的精神随着同一首歌曲昂扬，那就是军营。规范、模块化、井井有条，在一种引人深思的规则之中，与那些能够托付生命的战友合而为一。3XzJlh2
那是一种团结的力量，将一个人的不可能化作一群人的轻而易举。日常生活中也有着和别人合作的时候，但那和军营的生活完全是两码事。可是，在这亚当集会中，雷却模糊地感觉到那似曾相识的景象。3XzJlh
也许——是因为生命吧？牵扯到了生命，让一举一动都变得举足轻重，生命的重量压在每一次呼吸与行动之间，涉及到生命的事总会变得有些沉重。3XzJlh
军队里的军人虽然怕死，但他们也总是做好了奉献生命的准备。在这个前提之下，他们平日的洒脱就有着令人钦佩的豁达。雷发现，亚当集会也是一样的。3XzJlh
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在一起谋划着什么不让雷知道的事情，而为了这个谋划，他们自认为自己的死已经无关紧要。在死前，抑或是死后，他们能够做出一番大事，让自己名流青史。雷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很恐怖。3XzJlh
——不，与其说是这种想法恐怖，不如说，是让他们产生这种想法的人更恐怖一些。3XzJlh
薇奥莱不过就是开设了一个地下拳场，定了一些不能理解的规矩，说了一些难懂的话，究竟是在何时，亚当集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了？薇奥莱究竟是如何让这些人从普通的上班族，变成了如今这些怀抱着疯狂想法的人物？3XzJlh
甚至说“疯狂”都显得不对劲，因为那些人平时比正常的人还要正常，他们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规矩的工作、良好的交往，健康的思想评测，健康的生活作息，除了他们站到拳场上的那几个小时以外，他们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普通人。3XzJlh1
在那一段时间，一群怎么看都是正常人的普通上班族，一群像别的城市一样聚在酒吧中谈天说地的人，突然冒出了有如军营般秩序与无畏的气氛，这对雷来说太超越常识了。3XzJlh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薇奥莱已经把她们牢牢地按死在这里了。她选择想要帮助艾玛，结果就是薇奥莱没有再给予她任何一丝后悔的机会。3XzJlh
她现在剩下的选择，只有继续帮助艾玛，否则只会更糟。雷不清楚薇奥莱是不是故意让局面变成今天的样子，雷不清楚薇奥莱经常说着那些不正经的话是否还有深意，是否是对自己的引导，甚至是像亚当集会中的那些人一样，也许在不经意之间就能洗脑了自己。3XzJlh
你看，如今自己产生的恐惧，是否就是薇奥莱想要的呢？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自己都不知道、亦或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己也成为亚当集会的一员，还是可以被随意放弃的棋子呢。3XzJlh2
“嗯，这样说也没错。”薇奥莱点头，实际上雷也和她们一起生活，只是薇奥莱不想过多地解释，所以没有否认和补充。3XzJlh
“那么我想问一下，你们是靠什么养活自己的？”院长问道，“就我所知，这里的治疗费可不便宜。”3XzJlh
“我目前暂时为企鹅物流工作。”薇奥莱诚实地回答，她认为隐瞒这个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可能带来麻烦。3XzJlh
对院长来说，他并不认识“企鹅物流”这个名字，但一旦有“物流”两个字，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地方。3XzJlh
因为泰拉的环境错综复杂，物流公司就需要强硬的实力和手段才能平稳运作，而这也意味着大量的冲突、算计与交涉，这是老人最不喜欢的环节。3XzJlh
“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企鹅物流’应该是在上城区吧？”3XzJlh
中下城区的居民，一般来说都和“物流”这个词无缘，能享受到专家级服务的，也都是上城区的贵族茶余饭后的奢侈了。3XzJlh
“不错，不错。能被上城区的人雇佣，看来你确实很有本事啊。”院长笑着说。3XzJlh
倒不是考不考虑的问题，艾玛就在你这里治疗矿石病啊，矿石病人几乎是没法混进上城区的吧，那里的审查太严格了，就薇奥莱所知，矿石病人除非在那边有人脉来躲避检查，否则是根本呆不下去的，不出几个月就要被抓住了。3XzJlh
“下城区这边的房价也在渐渐上涨，照这样的势头涨上去，说不定总有一天会暴跌的吧，那时候市场可就混乱了。我想，也许你可以趁着还有能力，想想办法进到上城区去，越靠近市中心越好。”3XzJlh
对于寸土如金的移动城市来说，房价确实是个长期难以协调的问题——薇奥莱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下文。3XzJlh
“当然……留在下城区也有下城区的好处，上城区的竞争太激烈了。”3XzJlh
“只是我的拙见，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院长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去处理那些文件了。3XzJlh
前往上城区会比较好……？薇奥莱当然不会觉得这只是老人随性一说，但老人除了这一点，也不再透露更多的事情了。3XzJlh
薇奥莱和艾玛的身份是矿石病人，院长会推荐上城区这种地方根本就是推荐她们往火坑里跳。除非——有什么比往火坑里跳还要糟糕的事情。3XzJlh
也许有道理，之后收集情报的时候也稍微留意一下好了…3XzJlh
薇奥莱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眼前的这个院长肯定掌握着大量有价值的情报，也有着大量能节约时间的建议。不过算算时间，艾玛的治疗应该也要结束了…是要趁着这段短暂的时间继续问点儿什么，还是说就此收手，下次再说呢。3XzJlh
薇奥莱正琢磨着这个问题之时，突兀的，那种感觉又来了。3XzJlh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人背后的窗子洒入房间，空气中漂浮着明显的微尘。此刻，那些飞灰都静止了下来。3XzJlh
薇奥莱微微张嘴，她试着小声发出音节——她的声音往前传递了不到半米，随后便失去了时间。这股空气振动而产生的声音被停滞在了半空中。3XzJlh
薇奥莱不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但她隐隐地感到不安。如果有另一个存在能够干涉时间，那么薇奥莱的优势就荡然无存——而对方是敌是友仍然未知呢。3XzJlh
但是感觉上，另一个静止了时间的源头，似乎离薇奥莱还远。3XzJlh
还远的话就没办法了。薇奥莱伸手握住刀柄，催生出两朵漂亮的花花。一朵被她当成书签，夹在了手上的书中。3XzJlh
这次就先告辞吧，剩下的问题，等还书的时候再来问吧。3XzJlh
闻言，院长抬起头，想回答“不必”，可抬起头时，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在。3XzJlh
要是没有这朵紫罗兰花出现，院长甚至要以为，那个小女孩不过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他伸手捻起花朵，轻轻捏了捏，确认到触感了，才确定这并非幻觉。3XzJlh
“突然来访，又突然告辞……看来是个很忙碌的孩子啊。”院长笑笑，把紫罗兰花放到了一旁的文件上方。3XzJlh
“只有黑暗的时代，才像如今这般英雄辈出吗…”3XzJl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