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找到凯尔希的时候,她正在医疗室翻看一本记录册。3XzJpZ
观片灯的白光刺目,数十份医疗透片挂在墙上,带有不同种族特征的骨骼层叠交错,远看仿佛一棵枝桠繁茂的巨树。3XzJpZ
她抬头,双眼亮的像是两枚翡翠玉饰——不过是那种刻意做成刀的形状——精美和锐利并存的感觉。3XzJpZ
大概二十来岁,披着罗德岛的制服,拎着面具,一脸的苦大仇深。3XzJpZ
他似乎还在和门外的什么人争执,“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罗德岛的博士!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玩家!你们绝对搞错了!”3XzJpZ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紫发的女孩敷衍地应付着青年的责问,将他用力推进了门,“凯尔希医生,你快来看看博士!他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Ark Knight,整合运动,理智,系统维护……我觉得博士的脑子应该又出问题了。”3XzJpZ
“凯尔希?”青年终于注意到站在白色长桌前的绿衣少女,“凯太后,这里面绝对有阴谋!我现在感觉很不对!泰拉太危险我要回家!”3XzJpZ
“妈耶这么真实的吗?连我真实姓名都知道?”青年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果然我已经疯了吧?”3XzJpZ
“辛苦你了阿米娅。”凯尔希的言语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3XzJpZ
“这件事先不要伸张。尤其是某些心思活络的干员,或者是我们来自雪山的盟友。”她指指青年,“你们也不想博士在这种状态下被洗脑吧?”3XzJpZ
“啥?心思活络?雪山盟友?银老板也在这?”青年左顾右盼,神情竟有些雀跃。3XzJpZ
但是青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的目光,自顾自盘算起来,“如果有银老板的话,再加上他妹妹……”3XzJpZ
虽然一年前把他放进冷冻仓的时候就被他提醒过,但遇见这样“纯真”的他,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呢。3XzJpZ
哦,他说过--“用你最冰冷的面孔……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像特蕾西亚一样给我点温柔。”3XzJpZ
凯尔希打开热水器的开关,然后从消毒柜里取出两个杯子,一个放在办公桌上,一个摆在青年面前的茶几上。3XzJpZ
“谢谢。”青年点头。一开始的亢奋退去后,他现在看起来有些拘谨。3XzJpZ
“江景。我还是称呼你江景吧。”凯尔希推开一叠档案,向后倚在办公桌上。3XzJpZ
“我当然很困惑!”江景闻言几乎跳了起来,但是在凯尔希的注视下,他又讪讪地坐了回去。3XzJpZ
“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一觉醒来,世界像是颠倒了过来。”他垂着头苦笑,“所有人都在试图告诉我,我的脑子出了问题。”3XzJpZ
“继续。我在听。”凯尔希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都说出来会让你好受一些。”3XzJpZ
江景使劲绞着手指,眼神空洞,“在我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你知道的吧,泰拉应该也有,就是手机游戏那样子的东西。一切都只是事先确定好的数据流,不管是这个混乱的世界,相互倾轧的势力斗争,天灾,战争,死亡,以及干员的隐秘档案——全都是假的。是假的……”3XzJpZ
一年前的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虽然还是一样的欠打。3XzJpZ
凯尔希扔了一个茶包在杯里,靠着热水器接了半杯水。杯内热水渐红,淡淡的茶香在热气中升腾。3XzJpZ
江景终于放弃思考,他起身抓了抓脑袋,“有点心吗?”3XzJpZ
凯尔希一边低头喝茶,一边指指桌角切了一半的蓝色蛋糕。3XzJpZ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实验皿来装,但是看起来的确挺诱人的。3XzJpZ
“蓝毒早上刚做的,切掉的那半我拿去做毒性测试了。”3XzJpZ
“放心,检测结果显示无毒。”凯尔希若无其事地拿过蛋糕放在桌上,“你应该还没吃过早饭。”3XzJpZ
江景捧着红茶坐回到沙发上,他盯着面前的亮蓝色蛋糕,表情有些蛋疼。迟疑片刻,江景最终还是伸手抓下一小块蛋糕。3XzJpZ
入口酥软,奶油的香甜和蓝莓的酸爽互相补全,蛋糕的部分口感很细腻,带着玫瑰花的香气。3XzJpZ
“……的确是‘完全能让一个不吃甜食的人缴械投降’的程度。”江景舔舔嘴唇。3XzJpZ
江景只觉得背后的沙发越来越软,热茶与蛋糕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四肢百骸仿佛都在这份静谧的甜美里融化了。3XzJpZ
“你还是认为这些都是假的吗,江景?”凯尔希叹息。3XzJpZ
“我见过比这些更好的。”他盯着手中的杯子,“远比这些更好。凯太后,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你们要不再检查一下博士的神经链接?”3XzJpZ
“这个梦……有些太久了。”青年闭上眼睛,“我得回去。这里不属于我。是啦,我得承认成为博士什么的好像挺帅气的。和自己的纸片人老婆互动什么的也挺让人开心的。但是久了,这些感觉都被恐惧所侵蚀。”3XzJpZ
“你看,我只是知道剧情怎么走,但是我不知道如何达成那个结局。我不会战斗,也不会指挥,我还没有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我还有想做的事,想陪伴的人,他们还需要我,我不能离开。”3XzJpZ
挂钟的垂摆咔嗒作响,有节奏的循环中,凯尔希静静地喝完了茶。3XzJpZ
“江景,你在梦境里迷失了太久。对真相的渴求蒙蔽了你的双眼。”3XzJpZ
“罗德岛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停靠哥伦比亚,你可以下舰休两天假。工作上的事务先由我代劳。”3XzJpZ
江景泪目,“凯太后,拜托你听听人话吧!我不是博士啊,你们不要逼我啊!我不要去打整合运动啊!”3XzJpZ
“别发神经了,你在哥伦比亚很安全。”凯尔希皱眉,言语间已有些不满,“我们是制药公司,又不是什么佣兵组织。”3XzJpZ
“你骗鬼呐!一天规定杀600个感染者的组织算是制药公司?”3XzJpZ
江景感觉身下的沙发在蠕动,他刚想跳起,突然出现的机械肢已经扣住了他的四肢。3XzJpZ
“等一下,你们讲点道理?!”江景坐在沙发上双脚乱蹬。3XzJpZ
地板似乎被他蹬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宽,最终扩展到一人的宽度。3XzJpZ
江景感受着黑漆漆的洞里迎面吹来的冷风,泪流满面,“你们是在准备灭口吧?!永久性休假?再也不用上班的好办法?!你们的医德呢?救命!阿米娅!白金啊啊啊啊啊啊!”3XzJpZ
他的声音随着沙发下电机的启动轰隆隆远去,回音在地道的侧壁里回荡,听起来凄厉无比。3XzJpZ
“那个充满活力和秩序,没有苦难和天灾的世界。”3XzJpZ1
她又停下来,仔细的回想了一会儿,叹息到:“这才是最开始的他吗?真是……有些让人惊讶呢。”3XzJpZ
在凯尔希注视不到的地方,某个白发幼女嘻嘻的笑着。3XzJpZ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