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斗踏上了橡木质的楼梯，少女在他背后亦步亦趋，她实在是太过瘦削，以至于在上楼的时候沙斗不得不时常转身来确认她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lpswb
这家酒馆早在修建之初其阁楼便一直被当作客房使用，其内空间不小，床椅桌子一应俱全，住下两个半大的孩子完全不嫌拥挤，沙斗转身望向正伫立在阁楼门口的半精灵少女，见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仿佛不知道应该落脚何处。lpswb
“你坐在这里，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沙斗指了一指脚边的床榻对着少女说道。lpswb
“我没想要你的食物，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少女开口解释，她有些瑟缩地裹了裹那件不甚合身的亚麻长衫，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眼也不眨地任凭匕首划过脸庞的滚刀肉。lpswb
“这里只有黑面包和土豆，而且量也没法保证，你就凑活一下吧。”沙斗自说自话，没搭她的腔。lpswb
没决定让少女上来的时候他自然不敢开口说自己拥有食物，可一旦身处同一房屋里了，他自然会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粮分享，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考量。少女见状抿了抿薄白的嘴唇，没再反驳。lpswb
“这是我母亲以前的衣服，她应该不需要这些了，你需要的话就拿走用吧。”沙斗从橱柜里拿出几件旧衣服递给了少女，那是一件淡绿色的侍者马甲，与之配套的被搓洗的有些泛黄的白衬衫和呢绒长裤。lpswb
那个女人在瘟疫爆发的第二天就拿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和全数现金将之兑换成了一张船票，抛弃掉了沙斗父子，自己一个人偷偷登上了那艘出港的货船。lpswb
事实上沙斗并不怪她，只是为她的决定感到有些悲哀，他宁愿她更坏一些也不想让她蠢。lpswb
从劳布伦特出港打渔的渔船都会被王国的巡逻舰队击沉，更无论是开往夜炉港的货船了，那张船票与其说是逃离地狱的绳子，倒不如说直达死亡的通行证。lpswb
在那之后他的父亲曾把他领到阁楼上，塞给了他店里大半的食物以及一把匕首，随后就带着剩下的口粮出去寻找出路，他说要去找他的药剂师朋友，也就是沙斗的药剂学导师。lpswb
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找到办法带沙斗离开这里，他说一切都是暂时的，他们会从这片地狱里活下去，两个人都会活下去，他还盘算着瘟疫过后把酒馆卖个价钱，带着沙斗换个地方重新生活。lpswb
他总是那么自信，以至于沙斗还真的满怀希望的躲在阁楼里等了他三四天。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沙斗实在没法骗自己再去奢望什么，他希望那个男人找到出去的路，哪怕他最后决定抛弃自己独自离开，然而他也觉得这不太可能，那个男人把家看得很重，特别是在妻子离开，这个家中只剩下两个人之后。lpswb
沙斗用匕首切下黑面包的一角，想了一想，又把昨日吃剩下的土豆掰了三分之一。lpswb
店里的食物虽说被掠夺了大半，但是留下来的这四条黑面包和一袋煮土豆依然可以让他生活一段时日，不至于成为拾荒者中的一员。lpswb
黑面包是用燕麦和黑麦以及为数不多的麦麸皮烤成的，算是平民食物里面较好的一档，蜘蛛酒吧的专供；煮熟的土豆相对来说更容易下口，至少它还不需要用刀处理。这份食物在平日里也许差强人意但在如今却足以让大多数人铤而走险。lpswb
沙斗端着食盘从二楼的室内平台走回屋内，女孩正在换衣服。lpswb
“没关系的，这样还能向你证明我并没有带什么东西进来。”女孩开口叫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沙斗“而且我觉得，你不太可能对这样的身体感兴趣。”lpswb
诚如少女所言，那骨瘦如柴的瘦削身躯让他生不起丝毫的欲望，沙斗转过头来，女孩大方的和自己对视着。lpswb
“还有食物的那会儿比现在好很多，那时候很多人都想买我走。”她像是在朝一个买了假货的懊丧买家解释着什么，伸出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lpswb
“我没想这么做，至少到刚才为止没想过。”沙斗说道。lpswb
“现在更不想了。”沙斗有些无奈，这可就不太讨喜了，他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并不想再解释什么。lpswb
“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个，你知道的，我见过很多人，他们其中一部分的喜好异于常人。”女孩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异样，好像在别人面前展示身体这件事并不会让她感觉太过难堪。lpswb
你见过很多人？他们喜好什么？事实上，沙斗并不想问这些问题，他好奇心没那么重；他也不想听这些问题带出来的一段悲惨故事，他没兴趣听别人的悲惨历史，特别是在他本身的处境已经够悲惨的时候。lpswb
“我并没有说你应该同情我，但你应该知道，你比我幸运多了。”翠色的瞳眸盯着他的眼睛，女孩一本正经的说着。lpswb
“别这么说，小女孩。”沙斗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半满的杯子把黑面包泡了进去。lpswb
“你根本不知道我曾经失去过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他说的是实话，他曾经失去了一个像诗歌一样美好的世界。lpswb
“这个世界已经够操蛋的了，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就别这么斤斤计较了。”他说道：“有些事情听起来有些困难，但是习惯就好。”lpsw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