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天还未真正明亮，但东伦敦的生活已然开始。昏黄的汽灯路灯下，大群的工人在麻木的行走，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涌向工厂。3XzJqg
他们中的很多人会不时停下来咳嗽，有的甚至还会带出一些血丝，枯黄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神色，但他们也只能简单的用衣袖擦擦，就继续向工厂走去。3XzJqg1
在这个穷人即使是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时代，奢望威廉过去习惯的朝九晚五的生活，无疑是一场瑰丽而致命的泡影。3XzJqg
盘算着兜里剩下多少便士，威廉来到街角的早餐摊，摸出两枚，对老板说。3XzJqg
白天的伦敦安全了许多，虽然在刺鼻难闻的雾气中，他依旧能够隐隐约约的感受到阵阵诡异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3XzJqg
尽管他们那种阴森，充满恶意的眼神像是刀子似的落在威廉身上，让他感到浑身难受，可至少他们没有行走在日光之下。3XzJqg
威廉曾经试探性的询问过房东太太，问她能否看到雾里的那些东西，可她却像是看着个傻子似的看了看威廉，也没有说话。3XzJqg
老板乔治抬起头来，看到威廉，笑着收下硬币。他递来两个油纸包裹的猪肉馅饼，又送了一杯“茶”。3XzJqg
坦白说，馅饼并不好吃。表皮很硬，也不是纯肉，而是些许肉糜加上剁碎了的内脏，还有许多吃不出来的材料。3XzJqg6
不仅馅饼咸的足够在未来的某个岛屿上被当做财富的象征，那杯“茶”也干脆就是加上了一些碎叶子的温水。（注1）3XzJqg2
一边安慰着自己，威廉一边咽着，极高热量的食物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3XzJqg
在他的身旁，不时有一脸疲惫的工人偏过脸，一脸羡慕的看着威廉，但只有极零星的人有足够的钱能停下脚步。3XzJqg
就算是威廉自己，也是因为和老板乔治有着“特殊”的关系才能这样做。3XzJqg
当然，“特殊”关系并不是在py方面，而是因为乔治的儿子亚力克是学校的班长之一。在去报社之前，威廉还要去贝思诺格林区南边的一所贫民学校，在那里为班长们进行课程的讲解。3XzJqg
在这个时代，贫民的孩子们想要上学，只能选择这种由政府和有着慈善心的富人开办的贫民学校。因为学校没钱聘请教师全日授课，往往只能选出十多名“班长”，天不亮时就到班上听课，再去把他们学到的教给其他的学生。3XzJqg
“乔治叔，我先过去了。”3XzJqg2
用“茶”送下了最后一点面饼，威廉起身向学校走去。这份工作是作为前身的“威廉”找到的，而作为“刘希”的威廉继承了下来。3XzJqg
这所为附近三个区的贫民孩子提供教育，足有近百名学生的贫民学校，也只付得起他每周不到1磅的薪资。他之所以还留在这所学校，只是因为在学校的图书室中，摆着一座小小的神像。3XzJqg6
在尽可能快的讲过今天的课程后，他就快步来到图书室中。一所贫民学校的图书室自然不可能有多大，在周围的书架上零零散散的摆了些破损的书籍。唯有房间靠近窗户的桌上，矗立着一座木质的神像，是圣子被钉在十字架上，怜悯的看着下方时的模样。3XzJqg
清晨的阳光从窗子射进来，洒在神像上，让它散发着微微光晕。3XzJqg
威廉并非是信徒，无论是基督教，还是英国的圣公会，他都不关心。但在他第一次来到图书室时就发现，这枚神像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让他平静下来，暂时忘却夜里的噩梦。（注2）3XzJqg5
在这里，没有像刀子似的充满恶意的眼神，也不会看到雾中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3XzJqg
虽然图书室有些破旧，书架上的书也大多破损且过时，可只有这里的阳光是有温度的，让他可以感到安全而放松。3XzJqg
“而且那个梦...可别不是要直面古神吧。”3XzJqg16
来自桌游跑团的丰富经验告诉他，这个世界很可能是按照像是克苏鲁那种疯狂的世界观发展着的。而且即使他不愿回忆，心里却清晰的明白，那个梦是在不断的变化着。3XzJqg1
“现在都能走两步了，可你倒是要停下来啊。”3XzJqg5
想到“另一边”的走两步，他忽然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3XzJqg1
噩梦就像是一滩幽深泥泞的沼泽，而威廉已经深陷其中，再难自拔。3XzJqg
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最多再过一周，他就会走进那美好的长夜中去，在歇斯底里中陷入彻底的疯狂。3XzJqg
但无论如何，每天都来这个神像旁待一会，对于威廉是有着好处的。3XzJqg
他也尝试找过其他的教堂，但都没有这样明显的效果。3XzJqg
在图书室内多坐了一会，威廉起身，锁好门，准备前往报社。3XzJqg
伦敦被泰晤士河一分为二，西侧是传统的“富人区”，而码头和工厂则大多坐落于东侧。此时天已经亮了，他来到路边，仔细挑选出一辆看起来最“体面”的马车，又花了点时间才谈好价格，让这位中年的车夫愿意去载他这趟。3XzJqg
伴随着阵阵“踢踢踏踏”的轻巧马蹄声，四轮马车轻巧的踩在桥上穿过泰晤士河，前往位于西区的报社。3XzJqg
在马车跨过河后，威廉明显的感觉到，那些在大雾中隐藏着窥伺的视线偏转开来，甚至像是恼怒似的撇了他最后一眼，也不知是在嘟囔着什么。3XzJqg
相较于工厂、港口密布的东区，西区显得要安宁许多，公寓的租金也贵了太多。3XzJqg
经过最后一个拐角，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一栋高大而气派的建筑物前。在门口悬挂着的巨大铜牌上写着“中央新闻社”，很多人从这里进进出出，行迹匆匆。3XzJqg
中央新闻社是伦敦最大的报社之一，也是最具有影响力的新闻媒体之一。3XzJqg
门卫厌恶的撇了一眼威廉坐的马车，显然是认出了这位“来宾”是来自东区的。但他还是不甘不愿的迎了上来，狐疑的看着威廉。3XzJqg
“我来找怀特先生，埃德加·怀特先生。他应该是这里的编辑，与我约定了今天讨论刊登作品的事情。”3XzJqg1
“怀特先生？当然，当然，这位...布鲁克先生，请跟我来。”3XzJqg
门卫听到了编辑的名字，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他接过信，仔细的看了一眼后，太过刻意的挺直了身子，带着威廉走进大楼中。3XzJqg
“伊薇，这位绅士是来找怀特先生的”，门卫这样说着，把威廉引荐给了前台的一位女士，在说“绅士”时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那位女士不要失礼。3XzJqg4
“怀特先生对吗？因为上午报社里发生了一些...意外，他正有些事情，脱不开身。但...也许我可以带你去他的办公室等待？”3XzJqg
——并非是他突然学会了演绎法推理，而是因为连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今天的报社出了什么大问题。3XzJqg
“该死的！他是在嘲笑我们！调皮？调皮？！见了鬼的调皮！”3XzJqg1
“不，我们应该刊登！这可是个好机会！绝不能让他们抢先！”3XzJqg
“主啊...您怎么能允许这样的魔鬼出现在主的土地上！”3XzJqg
“不管怎么样，就算我们不刊登，其他报社也会知道这件事情！该死的苏格兰场，难道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人了吗！”3XzJqg
在不远处的一间大会议室中，报社里的大人物们似乎正发生着激烈的争吵。3XzJqg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威廉观察到，他们争执的原因，似乎是围绕着一封信？3XzJqg
一张显得有些破旧的信纸被展开放在了会议桌上，可他们所有人都离的远远的，似乎那是什么污秽的亵渎之物，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憎恶。（注3）3XzJqg
似乎有人注意到威廉的视线，他快步走到了窗边，粗暴的拉下会议室的百叶窗帘。3XzJqg
注1：所谓的树叶是指刺李木树，穷人会用刺李木的树叶混充茶叶。3XzJqg2
注2：英国的圣公会即独立出来后的基督教，后续章节中会有更详细的介绍。3XzJqg
注3：在开膛手杰克的第二封信中（即调皮的杰克），出现了调皮的杰克的说法（Saucy Jack）3XzJqg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