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斯·德·莱斯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中回荡，异常清晰，也异常平静。他微微欠身，动作带着古老贵族式的优雅，与往常那种肢体语言夸张、情绪激昂的“蓝胡子”判若两人。然而，士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或者说，与他手中那本用人皮装订的魔导书相连的某个源头——正在疯狂地涌动着磅礴到骇人的魔力。3XzJly
这不是在汲取士郎的魔力，而是在燃烧、献祭着Caster自身存在的本源，以及那本魔导书中积攒的、源自无数黑暗仪式的庞大能量。3XzJly
“你……”士郎的“意识体”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阻隔，“吉尔，停下！你在消耗自己！外面……”3XzJly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士郎大人。”Caster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澄澈的微笑，“我见到了她。贞德。尽管是以复仇与憎恶之火重铸的姿态，但那确实是她，我的光，我的圣女。仅此一点，此次现界，便已值得。”3XzJly
他顿了顿，那微笑中掺杂进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悲伤，又似是释然。3XzJly
士郎的目光落在那本散发出不祥辉光的魔导书上。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治疗，不是强化，而是……终极的仪式。Caster要将自己的一切——灵基、魔力、执念，乃至这本记载着堕落知识与力量的魔导书——作为祭品，进行一次空前绝后的召唤。3XzJly
“吉尔！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的存在会——”士郎试图喝止，心中却涌起一股无力感。他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偏执了。3XzJly
“士郎大人！”Caster忽然提高了音量，那双总是盈满泪水与狂热的金鱼眼，此刻竟闪烁着一种锐利到刺目的、近乎拷问的光芒，“请您，以您跨越时空的双眼见证；请您，以贞德现世的御主之名回答——”3XzJly
他向前一步，死死攥住了士郎意识体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某种信念强行灌注。3XzJly
“这世间，是否真的有‘神’？全知全能，创造万物，指引道路，垂怜世人的‘神’？祂——真的存在吗？！”3XzJly
“如果真的存在！”Caster打断了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那短暂的澄澈被更深的、积压数百年的悲愤与绝望取代，“为什么！为什么在鲁昂的广场上，在火焰吞噬她的时候，祂沉默不语？！为什么在无辜者哀嚎、暴虐者横行的时候，祂背过身去？！为什么如今，祂又要放任这污秽的圣杯，玩弄英灵与人类的命运？！”3XzJly
他的手指深深掐入士郎的“手臂”，仿佛要抓住最后的答案。3XzJly
他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对着士郎，也仿佛对着这片虚无的纯白，深深地、几乎折断了脊柱般弯下了腰。3XzJly
“万分抱歉，士郎大人。原谅我这罪人的最后一次任性。”3XzJly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脸上所有的平静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士郎熟悉的、却又有些不同的——属于“蓝胡子”的，混合着极端虔诚与极端亵渎的、近乎神圣的疯狂笑容。3XzJly
“如今，我将再次高举旗帜！”他张开双臂，魔导书在他胸前自动翻开，书页无风狂舞，散发出暗紫色的邪光，“被遗弃者啊！被践踏者啊！聚集到我的身边来！由我统帅！由我引领！吾等累积的悲叹，吾等沸腾的怨恨——”3XzJly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撕裂，最后化为直冲天际的咆哮：3XzJly
“必将上达天听！天上的父啊！看着吧！这便是您子民最后的祈愿与——控诉！！！”3XzJly
不，是Caster脚下的“地面”沸腾了！雪白的色彩被粘稠、污浊的黑暗取代！无数滑腻的触手、尖啸的魔怪阴影从沸腾的黑暗中疯狂涌出，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瞬间将张开双臂的Caster吞没、缠绕、撕扯！3XzJly
狂笑声从触手与魔怪的包裹中爆发出来，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宣泄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3XzJly
翻涌的黑暗如同喷发的火山，将被吞没的Caster高高托起。更多的、难以名状的魔怪从黑暗中增殖、涌现，与中心的Caster融合、同化。他的形体在膨胀，在扭曲，灵基的构成被暴力拆解，化作最原始磅礴的魔力，与魔导书中的黑暗知识、数百年的执念与怨恨，共同编织成一个庞大、混沌、充满恶意的“核心”。3XzJly
躺在地上的士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清晨的阳光刺得他视线模糊。他第一反应是查看左手手背——原本属于Caster的那三道鲜红令咒，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3XzJly
契约……断了。并非被破坏，而是Caster主动、彻底地斩断了与他的魔力供给链接。一股虽然虚弱、但纯净了许多的暖流，正从原本契约链接的方向反哺而来，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枯竭的魔术回路。那是Caster在最后时刻，将他自身残存的、未被仪式吞噬的少许纯净魔力，作为“临别赠礼”输送了过来。3XzJly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魔力波动，如同静默世界中敲响的丧钟，以未远川方向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冬木市！那不是攻击，而是某种超大型召唤术式启动的“宣告”！其规模之巨，魔力之邪，足以让任何对神秘稍有感知的存在瞬间惊醒，寒毛倒竖！3XzJly
街道上的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波动，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巨石。沥青路面龟裂，缝隙中渗出污浊的泥水。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化为带着腥味的浓雾。3XzJly
空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流淌着粘稠黑暗的裂口。3XzJly
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由无数蠕动血肉、眼球、触手和扭曲肢体拼接而成的庞然巨物，缓缓从那裂口中探出、膨胀、最终，降临于世。3XzJly
它遮蔽了初升的朝阳，投下覆盖数个街区的、令人绝望的阴影。3XzJly
恐怖的魔力化作实质的威压，伴随着无数灵魂哀嚎般的尖啸与低语，横扫四方。3XzJly
海魔。不，是超越了普通海魔概念，以Caster吉尔斯·德·莱斯的全部存在为祭品，召唤而来的——**深渊的具现**。3XzJly
冬木的清晨，在此刻，被染上了末日般的颜色。所有参战者，所有隐匿的魔术师，都同时抬起了头，感受到了那股无法忽视的、充满恶意的磅礴存在。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