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1 交易和降生

  血色的落日黄昏。3XzJpO

  血色的尸骸荒野。3XzJpO

  笼罩在死寂血色之下的破败世界,群鸦在天空集聚成蔽日的阴云,宣告死亡到来的丧钟之声响彻寰宇。3XzJpO

  找不到。3XzJpO

  而跪倒在那遍地疮痍的山丘上,‘他’木然望着眼前无尽荒凉的世界,感受着背叛带给灵魂的刺痛还萦绕在心中。3XzJpO

  一个都找不到了。3XzJpO

  为了追溯呻吟呜咽和痛苦尖叫的源头,‘他’跨越了世界两端,但最后,还是没能找到。3XzJpO

  直到最后,疲惫到几乎连喘息的力气都不再有,只能跪倒在这里。3XzJpO

  没能找到自己视作孩子般守护的人类,没能找到抛弃自己、又被自己背叛的族亲们。3XzJpO

  在这里,‘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还活着的人。3XzJpO

  这是为什么呢?3XzJpO

  ——因为战争。3XzJpO

  ——因为毁灭的战争。3XzJpO

  ——因为我的无能,才爆发的战争。3XzJpO

  ——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再坚强一点,也许就能阻止这一切,也许就不会断送美好的未来。3XzJpO

  ——都怪我……3XzJpO

  不知不觉中,他难以自已地呜咽起来。3XzJpO

  “……对不起……”3XzJpO

  忆起那些久远的日子,他任泪水涌出眼眶,覆满脸颊。3XzJpO

  虽然哽咽到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但他还是无法克制道歉的冲动。3XzJpO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这样的人……”3XzJpO

  虽然明白自己的歉意无法传达到任何人心中,但‘他’依旧重复着忏悔。3XzJpO

  在久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中,‘他’还是第一次让自己如此放肆地哭泣。3XzJpO

  他想不透,并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不透——这就是咎神该隐,这个全能之神的极限。3XzJpO

  但是没关系,在这个没有时间流淌的时空彼端,不管‘他’想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不会对别人产生影响。3XzJpO

  在这里,‘他’不必再为自己安上守护神的头衔,不比去照顾他人……‘他’终于可以把自己当做一个孩子了。3XzJpO

  那么,即使示弱也没关系,即使丢脸也没关系。3XzJpO

  因为一切,都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了。3XzJpO

  ‘他’就这么无止境地,在无人的世界中,呜咽悲泣。3XzJpO

  直到无源无形、无边无象的飘渺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悲悯。3XzJpO

  ——你为什么哭泣呢?3XzJpO

  然后另一个声音又随之响起,悠远似从时间长河彼岸传来,却又带着几分狡黠轻灵。3XzJpO

  ——肯定是因为被信任的人出卖喽,喂,你一定非常恨他们吧?3XzJpO

  恨吗?3XzJpO

  应该恨,为了他们与神族亲人为敌、为了他们的生存殚精竭虑……最后却遭到可耻的背叛……3XzJpO

  应该恨!3XzJpO

  然而望着这个正在死亡的世界,‘他’心中之能感受到无尽的悲哀。3XzJpO

  并非没有怨恨,但更加深沉的悲凉和空虚将怒火也完全吞噬殆尽,只留下满心荒寒。3XzJpO

  如果毁灭就是这个世界前路的尽头,是那些孩子们的未来,那命运是否太过残酷了呢?3XzJpO

  ——你想改变这样的未来吗?3XzJpO

  清冷话语中所蕴含的那丝希望,让‘他’停止了哭泣,但仍被忧愁和苦闷所缠绕。3XzJpO

  “真的,可以做到吗?”3XzJpO

  ——可以,只要你愿意。3XzJpO

  “……需要,我付出什么?”3XzJpO

  ——等一切结束后,你的灵魂要在超越时间的永恒尺度上,为我们而战。3XzJpO

  “……好,我答应你。”3XzJpO

  长久的沉默,再次响起的清冷声音中,却带起了一丝怜悯和劝慰。3XzJpO

  ——你确定吗?也许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呢?3XzJpO

  “不,只要我再强一点,只要我强大到无人可敌,就一定可以结束战争。”3XzJpO

  ——但你不可能解决纷争、偏见和贪婪,人类的愚蠢和短视,你已经见证过了不是吗?3XzJpO

  “那,那是因为他们刚刚从绝境中走出,还不成熟,未来,他们一定会变得更加,更加……”3XzJpO

  迟疑的声音到了最后,‘他’已然低沉了下去。3XzJpO

  可纵然如此,‘他’的意志仍未改变。3XzJpO

  ——好吧,我会给予你更强的力量,希望未来后悔时,你不会太过痛苦。3XzJpO

  随后,星海般浩瀚的金色光华从虚空中涌出,将‘他’破败的身躯包裹住。3XzJpO

  那是亘古以来,由无数传说和信念凝结而成的幻想结晶,无数个英雄在传说中升华的力量。3XzJpO

  伴随着涌动的光辉,‘他’的身躯缓缓消散,踏上最后的征程。3XzJpO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傻傻的呢?3XzJpO

  顽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好似在追溯过往所见的那些时光。3XzJpO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是永远没有希望的吗?3XzJpO

  ——不,他明白,他知道自己要是什么,所以才那样坚持用最大的善意面对世界。3XzJpO

  清冷声音微微叹息,为那愚昧的纯真而感到惋惜。3XzJpO

  ——当遭受到无尽痛苦,却依然坚持不被贪婪、偏见和仇恨所同化时,坚持相信人性中的善良、感恩和怜悯之时,他就胜利了……对人性之恶的胜利!3XzJpO

  *3XzJpO

  这是一个冬雨凛冽的傍晚,当身穿军装的晓牙城从拥挤的慌乱人群中冲进医院里时,四下正鸣响起急促的刺耳警笛声。3XzJpO

  那些都是战争年代为了防备魔族袭击而遗留下来的魔力警报器,与此同时,还有为了随时将这家战地医院化身为堡垒和监牢的大量自动武器。3XzJpO

  在急忙转过一个角落后,在适应了突如起来的灼目光芒后,牙城终于看到了自己出生仅一个月的孩子——那个被炽烈神气所包裹、漂浮在空中的婴儿。3XzJpO

  一个月前,当自己在保温箱里看到那个早产的孩子时,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还有胡乱挥动的小手,一种很奇异的温暖回荡牙城心中——这毕竟是他和深森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延续。3XzJpO

  但不等他继续回忆,就感到一道目光刺在了脸上,这目光来自那个婴儿。3XzJpO

  犹如太阳般浩瀚的纯金双瞳,呆呆注视着牙城,有种压迫性的冷漠。3XzJpO

  牙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目光,就连他以前遇到过的很多吸血鬼,都没有如此强力的压迫。3XzJpO

  但是不知为何,牙城并未从中感受到恶意,有的,只是一种孩童般的好奇。3XzJpO

  那种再度出现的温暖抚平了骤然紧缩的心脏,让牙城能够尽量使语气平和下来。3XzJpO

  “古,古城?”3XzJpO

  这句话让婴儿眨了眨,牙城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困惑。3XzJpO

  随后,那个婴儿朝他缓缓漂浮了过来,还好奇地伸出了小手——一直到越过了那条线。3XzJpO

  围墙上浮现起了复杂的魔术文字与魔法阵,让牙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3XzJpO

  “不!!”3XzJpO

  然而墙角出现的大口径机枪并不在乎牙城的呼喊,投射出炽烈的弹幕。3XzJpO

  朝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婴儿!3XzJpO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牙城看的清清楚楚——上百颗子弹大概只有三颗集中了那个孩子。3XzJpO

  其中一颗在穿透婴儿柔嫩小臂之前,强大的冲击力就令其折断飞出,其它两颗分别穿透了婴儿的小脑袋和胸口,鲜血挥洒而落。3XzJpO

  ——应该还来不及疼吧?3XzJpO

  跪倒在地,牙城呆呆看着眼前那摊混杂了大量鲜血的碎肉,还有那颗仍然用好奇神色注视自己的金色眼珠,只觉得世界一片空白,强烈的虚幻感袭来。3XzJpO

  他应该跑上去抱着那堆碎肉痛哭流涕、应该在愤怒的嘶吼中把那些破铜烂铁全都砸碎……3XzJpO

  但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觉得灵魂离体般无力——直到眼前再度放射出耀目金光!3XzJpO

  “!”3XzJpO

  仿佛时间倒流一般,从虚空中涌现的磅礴神气将婴儿重新凝聚,自动武器再度发射,专门克制魔族的大口径子弹却被尽数挡下。3XzJpO

  而在那张开的纯金色双瞳中,望向那些机械的眼神,牙城只从中感受到了无比炽烈的杀意和怨恨。3XzJpO

  随后,世界被璀璨而灼热的金色奔流所充斥!3XzJpO

  在这个新生命朝世界充满好奇和善意的第一次伸手中,所得到的并不是温暖和回报,而是恶意和痛苦。3XzJpO

  此后,这也将成为铭刻在他生命中的底色。3XzJp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