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住的是一所间老旧的排屋的二楼,漏水已经算得上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中,最不严重的那种了。3XzJne
他意识到,像过去几天中一样,他再次陷入到了这个可知的梦境。3XzJne
不知何时,原本狭小的房间再次变成了那副诡异的样子。墙壁像是一层软膜似的,在诡异的蠕动,凹陷,凸起,扭曲成一团团无法分辨的颜色。3XzJne
晦暗阴森的空间中,隐隐约约响起“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3XzJne
但这次“入梦”,威廉却发现了不同。——在黑暗中多了一束金色的光芒。3XzJne
它来自威廉的脑后。3XzJne2
威廉发现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淡淡的光晕中。低下头,他看到自己正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两只手一高一低,各持一个金色的杯子,粘稠的血色液体正从一个杯子中被倾倒入另一个。3XzJne
更高的那个金杯中的液体像是无尽般,液面不曾变化过。然而从稍下面那个杯子中溢出的液体,却已经在他的脚底下淌成了一条小溪。3XzJne
他所看到的那束光芒,正是来自他头顶上悬挂着的那枚日轮。它的周身放射出金色的光辉,笼罩了他周身足有几米的范围,足足照亮了大半个房间。3XzJne
威廉很快意识到不同。房间虽然依旧昏暗,却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3XzJne
有些发霉的木地板像是被从黑暗中剥离了出来似的,以他的光芒为界限,与外缘的黑暗泾渭分明。3XzJne
威廉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已经化身成了那张塔罗牌上的人物。3XzJne
“如果是像之前那样的话,再过一会,它就要来了...如果不来的话,是否可以意味着‘节制’是有效果的?”3XzJne
再过上几秒,就会有敲门声响起,他会忍不住的看向“门”,朝他走过去。3XzJne
威廉突然意识到,梦境中发生改变的,并不仅仅是他变成了那奇怪的天使的形象。3XzJne
——这里还多了一只手。铜铸的右手,漂浮理应是“墙角”的地方的半空。3XzJne
它的外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做什么秘技·左右横跳之类的事情,可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不同。3XzJne
除了那张他躺着的床外,他原本房间中的家具陈列,没有一件在这里出现过。3XzJne
“也就是说,那只手也是一件‘神秘’,或者是否可以理解为,只有具有‘神秘’特性的物品,才能够进入到这个梦中?”3XzJne
威廉猜测着,但眼下他手头的信息实在太少,无法做出判断。而且即使做出了判断,对于目前的情况也很难带来什么积极的改变。3XzJne
威廉突然感觉到,他周身的光晕猛的向外探出一圈,随后又用更快的速度缩了回来,甚至还退回了几步。3XzJne
它猛的炸毛,人立而起,可在确认自己打不过后,又怂的趴伏在地,从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来警告敌人。3XzJne2
可这次,他没有看到门。隔着光幕,他只看到那里有着一团漆黑幽暗的旋涡,至于那孤寂浩瀚的星空,则像是隔着一层水汽似的,看不分明。3XzJne
但他却已经不会再受到它的牵引,无意识的向它靠近。3XzJne
更让威廉感到高兴的,是曾经每夜都回荡在他的脑海中,高亢的咏唱的人声,此刻也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变得若有若无,悬若游丝。3XzJne
来到“这边”一周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神秘”的交锋中有了一点点能够挣扎的资本。3XzJne
虽然这不过是暂缓了危机——他依旧身处在这清醒的噩梦中,阴影也没有彻底被驱逐,甚至算作微小的胜利都极为勉强。3XzJne
可是在之前的梦中,当他注视着黑色的旋涡时,却没有再听到敲门声!3XzJne
威廉忽然感到心中发凉,像是突然之间,热量被从体内抽走。3XzJne
他不敢再多想,一动不动,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那会让门外的家伙意识到,“门里”出现了什么变故。3XzJne
“叩,叩,叩”的敲门声,像是催魂似的铃声,不断的响起在耳畔。3XzJne
它来的是如此突兀,像是从白银之城射下的长矛似的,刺破了一切阻挠。3XzJne
在这个瞬间,原本充斥着这个空间的黑暗就像是煮沸了的热水,炸开一锅,陷入了躁动之中。他们疯狂的退去,顺着门缝,窗缝,甚至是地板的缝隙,悄然无声中消失不见。3XzJne
在这个夜晚,他收获了许多新的情报,可产生的问题却远比手头的信息要多的多。3XzJne
无以名状,不可告人的秘密。3XzJne1
“报社今天可能会来信,需要拜托房东太太接收。学校那边可以早些过去,给他们讲一些财物方面的知识。”3XzJne
威廉盘算着今天的日程,准备空出来一些时间,前往白教堂区。3XzJne
虽然大多数孩子去学校并非是为了学习知识,为自己在找工作或是应聘学徒时提供积累竞争优势,而是因为他们的父母疏于管教,却又希望孩子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在街上,才把他们送去。3XzJne
构成贫民学校学生主体的,往往是罪犯、酒鬼、恶毒的继父母的孩子——甚至还有“可怜的罗马天主教徒的孩子,他们必须得不反对自己孩子读圣经才行”。3XzJne
像是早餐摊主的儿子亚力克,还有另外几个男孩、女孩,都有着这个伦敦东区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的东西——“理想”。3XzJne
尽可能的把自己收拾干净,威廉想了想,又在兜里揣了一柄短刀,才走下楼去。3XzJne
如往常一般,他在乔治的摊上吃了早餐,提前一些来到了学校。3XzJne
在讲过以圣经上的故事为教材的识字课后,他特地提及了少许基础的记账知识,这“加餐”让班长们激动的快要喊出声,他们用木炭在草纸上快速记录着,不愿意错过半个字。3XzJne
——以神像为中心,一圈微弱的光芒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圆形的空间。3XzJne
这光呈现出一种温和的浅黄色,并不炽烈,却让人不由得感到温暖。3XzJne
威廉忽然想到了,在昨天的“梦”中,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的光。3XzJne
他曾经向管理贫民学校的格雷女士询问过这神像的来历,得到的答案只是“它属于沙夫茨伯里勋爵的收藏,希望能为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带来主的教诲”。3XzJne
但关于它成为沙夫茨伯里勋爵的收藏之前的故事,却是并不清楚。3XzJne
沙夫茨伯里勋爵和他的家族不仅是这所学校的赞助人,他本人还牵头组织了贫民儿童免费学校联盟。联盟中的成员包括了几十所贫民学校,为多达四万名学生提供教育。(注1)3XzJne
“如果有可能的话,真希望能当面和那位勋爵聊聊。如果我的‘光’能够像这个神像一般持久,是不是就能够避免看到那些东西了?”3XzJne
威廉想着,探手从书架上取来一本还没有读过的书,却发现是一本歌德的歌剧《浮士德》。他摇了摇头,坐到桌旁静静的阅读。3XzJne
注1:沙夫茨伯里勋爵(1801~1885),英国的社会改革家,首相。他组织了贫民儿童免费学校联盟,为超过四万的贫民孩子提供免费的教育。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