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芬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符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f1nzk
之前在奥托办公室里，奥托随口说了一句调笑的话，“泡利不相容定理？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依芬小姐，你为什么不使用自己的名字呢？比如，依芬不相容，沙尼亚特不相容什么的。”f1nzk
我乐意不行啊。虽然在那个时候，依芬的心里这么回怼着，可她的内心同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羞耻心，有如当面被人拆穿了谎言，一直以来普朗克对她的教育，还有她对自己的要求，让她觉得自己无地自容。f1nzk
这样的尴尬，远胜于黑历史被人发现，因为那并不代表着一个人的品行，依芬现在很是羞愧，觉得自己这是学术道德不端，是最为人诟病的学术小偷。她剽窃了，原本应该属于泡利的东西，哪怕在这个世界上，泡利并没有做出这样的成果。f1nzk
但这终究不是她自己发现的东西，她是早就已经了解到这一切，然后事后再假装去“发现”的。f1nzk
最初想到这一点，是在阅读波尔教授的讲稿的时候，因为泡利不知为何转向了“超心理学”的研究，重要的第四个量子数，迟迟没有提出。所以波尔教授对玻色子的定义实际上是有一些问题的，如果只是单纯按照原本的讲稿的说法，其实并不能得到完全正确的空之律者能力的结果。这也是奥托所说，不能让世界蛇得到这篇文章的原因f1nzk
但这也绝非是可以支撑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尤其是自己的出发点，实际上，充满了私心。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违背了依芬的底线，从很久以前，她还在逆熵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很多机会，能够将许许多多划时代的发明发现划到自己的名下。从无到有，是困难的，但若只是复刻，那就是一种无本万利，包赚不赔的买卖。f1nzk
依芬有足够的自信以自己脑子里学过的那些东西，能够将自己包装成不输于爱因斯坦和薛定谔的“天才”，不至于成为普朗克门下最拖后腿的弟子。f1nzk
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发现，如果依芬这么做了的话，那她就只是在复读别人的研究，并堂而皇之地将其窃为己有，哪怕真正的发现人并不能够穿越世界来指责自己，不同世界之中的首发性问题也是存疑的，但从依芬的角度来说，就是如此。f1nzk
这些东西，并不是她实际通过自己的研究发现的，这一点，不会因为世界的改变而有所不同，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将其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并且将成果归到自己的名下。f1nzk
所以，在逆熵的时候，若是必须要使用如今尚未了解的知识，依芬也都会主动的说明，这些并非是自己的发现，是自己记忆中已有的知识。f1nzk
只有真正的，她自己的发现，她才会当仁不让的接受赞誉，就算只有一点点，就算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用，哪怕只有约阿希姆会夸奖她，她也可以自得的在约阿希姆面前得瑟半天。f1nzk
因为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水平，这才是自己能够问心无愧地说出属于自己的成果。f1nzk
但奥托手中的这篇文章，是依芬自己突破了自己的底线，所以，在她下笔的时候，她甚至手都在颤抖，最后，她还是选择将这个定理的名字叫做，“泡利不相容”定理，不仅仅是为了纪念狄拉克死去的学妹，更是为了安抚自己那剧烈动摇的内心，至少，名字没有变。f1nzk
“是的，没错，我必定是不会同意你将精力放到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上去的。”符华点了点头，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包住了依芬的手，“这可不是做科学研究的时候啊，依芬小姐，我想你也是明白的。所以，你能够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么？我可不相信你是为了获得诺贝尔奖。”f1nzk
“我。”依芬低下头，看着周围已经长的欣欣向荣的草地，她突破自己内心的底线，愿意做自己曾经不愿意做的事情，愿意隐瞒符华，愿意去赌那一点点可能性而联系狄拉克，为的，当然也只是，“是为了特蕾西亚。”f1nzk
“符华，你难道没有看到么？特蕾西亚她，最近回来浑身都是伤，身上的骨头都是断的。她该有多疼啊，可这样，她每天晚上都要强迫自己睡着，因为第二天早上要上课，下午开始又要前往空中花园训练。”依芬说完，她自己眼眶就红了。f1nzk1
以往，特蕾西亚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抱着依芬，可最近，由于抱着依芬会刺激到还没长好的断骨，她都是主动松开了依芬，并控制着自己的睡姿，因为休息时间对她来说也是相当的宝贵，她也不想在半夜里醒来。f1nzk
“她小心翼翼地，不想让我感觉到，不就是害怕我不再让她去接受训练么？”f1nzk
“可她之所以必须要接受训练，不就是因为我没法永远保护好她么？”依芬显得很是慌乱，在特蕾西亚充分地，完全地依靠自己的时候，依芬尚能够明白，特蕾西亚不能这么继续下去，她必须要独立。f1nzk
然而，一旦特蕾西亚真的开始表现出了这种坚强，这种体贴的时候，依芬又心疼的无法自处，她想让特蕾西亚不用再努力了，这已经很足够了。f1nzk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很矛盾，可她就是无法克制住这样的心情，她不想看到特蕾西亚受伤了，这比她自己受伤还要痛苦。f1nzk
“我恨我自己，我给不了特蕾西亚很多，我没法给特蕾西亚像德丽莎那样安全而又优渥的条件。”依芬忍不住低下头。f1nzk
“所以我想，我想，至少，再给她一点什么。可我其实除了会一些没什么用的知识，什么也没有。所，所以我想，如果我不是一个律者，而是一个诺贝尔奖得主的话，这个身份可以给她提供更多的庇护。就，就像居里夫人的女儿，就算是纳粹，也因为名望而不敢杀害她们。”依芬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f1nzk1
接着，她自嘲道，“抱歉，这个理由，实在是很可笑，很不切实际，很自私吧。如果让奥托听到了的话，只会嘲笑我的幼稚，他杀人，可从来不会考虑这些东西。如果那篇文章发表出去了，世界蛇一定会好好利用的。”f1nzk
虽然在发表前，依芬也都将其考虑到了，可她还是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窝在房间里，瞒着符华，写出了那篇论文，并将其寄给了狄拉克，希冀着能够发表，让自己的名字，能够在全世界都获得关注。f1nzk
而只要有足够的关注的话，就算是奥托，也要掂量一下使用的手段了，这已经足以挡去许多的祸患，至少，不会像普通的女武神那样，死在许许多多不知名而又危险的对抗崩坏的战场上。f1nzk
符华回头看向了依芬。这很可笑么？或许吧，如果有人要这么说的话，符华会一拳把这个家伙揍进墙里。这只是一个笨拙的家伙，想要尽可能地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女儿而已。f1nzk
她没有很多很好的方法，碍于身份，她甚至能做的很少，所以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为女儿付出的地方时，就算是看起来联系很小，希望渺茫，她也愿意尝试，并且愿意委屈自己。f1nzk1
符华也明白，是自己上次教育了依芬，让她不要再阻拦特蕾西亚，可她对特蕾西亚的担心并不会因此而凭空消失，这就是她的又一次，笨手笨脚的尝试。f1nzk
“所以说，你和普朗克教授还真是像啊。”符华回想着记忆中那位绿色头发的女士，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依芬眼眶旁的泪水，“这个时候，或许让她来教育你会比我更好吧。”f1nzk
“依芬，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看着孩子们受苦，又有几个人不担心呢，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混蛋。”f1nzk
“但是，请记住，特蕾西亚不需要你这样的觉悟。她也不会希望你突破自己的底线也要去爱她。就像，你不希望她爱你爱的失去了自我，你也不能为了爱她而失去了自己。”f1nzk
符华已经看过太多，为了爱而不惜弄脏自己的手的人了，而那样扭曲且炽热的感情到最后，只会将两人统统烧成灰烬。f1nzk
“特蕾西亚会好好成长的，不要再垂头丧气了，她不会想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母亲哭哭啼啼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已经给的足够多了。”f1nzk
符华看着依芬一边使劲吸溜着鼻涕，一边点头的样子，感觉颇有些好笑，不过，算了，至少，比起上次有进步，没有因为特蕾西亚直接哭出来。f1nz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