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席勒的一句话，将肖恩从那深渊之中拯救了出来。44pUc
马克疑惑地望着洛克，连之前在键盘上健笔如飞的记录员也猛地停下了灵巧的双手。44pUc
“要证明他清白还不容易？”洛克说，“你们不是有那套可以窥伺记忆的玩意儿吗？”44pUc
“说起来——”马克眯起双眼，“我倒确实把那东西忘了。毕竟是个新鲜玩意儿，我也不是很——”44pUc
“那个装置正在使用中，”肖恩解释说，“因为巴尔·肯特那件事，我前天晚上向IMCC申请使用了它。起初的进展不是很顺利，但我今天早上听到报告说目前正在最终的关键阶段。最迟明天，就能拿到成果了。”44pUc
“那就等明天，”马克松了一口气，“这又不算什么。”44pUc
说完，他又先后看看洛克和肖恩。“那么，没别的事了吧？”看见两人都没有表示，他站起身，“或许你们需要单独谈谈？”44pUc
“那么，肖先生，”马克看向肖恩，“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没人不相信。但在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前，你得暂时被羁押在这儿。你有意见吗？”44pUc
“很好，这样我看就不必对你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了。”马克从门外叫来两名IMCC探员，他们随后将肖恩带到一间暂且用来羁押他的牢房。44pUc
牢房相当窄小。铺着白色床的单人铁床位于一侧，书桌和马桶位于另一侧。唯一的窗户开在床头上方。到处都没有挂衣服的地方，肖恩想书桌在这里的作用应该就是“衣架”。44pUc
红棕色的房门在身后关上，肖恩陷入彻底的孤寂之中。他脱掉上衣扔到书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双手扶着脸。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忽而轻笑了一声。44pUc
这不是由于长时间的思考有了什么进展，而是他猛然意识到，在刚刚那场审讯中，他在无意中也使用了神秘来电的那套“思维”。44pUc
他没有完全讲出关于“内鬼证据”的事。他把U盘的事告诉给了马克，但对于被送来IMCC前，自己私下交待给黑田道高的任务只字未提。44pUc
他的确在怀疑乔丹·退尔，或许克里斯蒂娜的嫌疑也没有完全洗清，他们在由巴尔·肯特所引起的这一系列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当中的一些细节，都相当引人生疑。44pUc
但他暂时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还不能对马克说出自己的疑虑。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能博得别人的信任。一来，人们可能会认为他在故意转移视线。二来，有可能打草惊蛇。44pUc
没有那通电话，他就不会大半夜跑到城郊一片没有监控的高尔夫球场去。这样他的行踪就不会成迷，深夜闯上门来的伯克·希尔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死在他家里。44pUc
白天的时光就在大量类似于此的循环往复的思考中逝去，而且时间似乎比平时流逝得要快。当肖恩回过神来时，窗外的天色已不复白天时晴朗明亮了。44pUc
这一整天，马克来探望过他好多次，但都没带来什么好消息。第一个消息是，无论是楼道的大门还是他家的门锁都没有被强行入侵的痕迹。伯克·希尔显然是被“什么人”招待进他家的。44pUc
伯克据推断死于凌晨三时左右，而那时正是肖恩在高尔夫球场的球洞寻找U盘的时间。因此，他没有不在场证明。44pUc
尸体位于他的卧室，现场存在着一些打斗痕迹。虽然不多，但基本上也没人认为伯克能和肖恩这个双重圣人多过几招。44pUc
马克最后传递来的消息是，在现场发现的血迹已被送往相关机构化验。最迟晚上，就能得到结果。44pUc
现在，肖恩躺到床上。透过窗户一角，看到窗外一片通红的晚霞。云彩仿佛是金色的，组成一条条平行钱将天空分割开来。44pUc
他旋即又望向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这一天他考虑的事已经够多了，所以干脆决定接下来什么也不想。事情，就任其自然好了。44pUc
等到明天一早，关于神秘人物的记忆被完整重现后，他就可以借助那套装置来自证清白。黑田道高应该也已经前往波恩，乔丹·退尔和克里斯蒂娜究竟值不值得信任，也会在天亮之前见分晓。44pUc
想到这里，他从床上坐起，然后走到门口点亮了牢房的灯。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色的灯光将这个四壁以及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房间映照得有些刺眼。44pUc
他坐回床边，看到灯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是让它如此吸引着自己的注意力。44pUc
影子在发生异动。它的边缘颤抖着，不停滋生出一个个仿佛海葵般的触手。随着探出的触手越来越多，他整个影子也随之开始脉动，一圈圈扩大。黑色的雾气从他脚下升起，顷刻缠绕在他全身各处。44pUc
肖恩倏地从床边跃起，然后试图闪到一边去，但没什么作用，他的影子没有跟随他的行动。44pUc
而从那已变得彷如一方漆黑池水中，腾腾黑雾不断升起，缠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44pUc
肖恩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当初在深夜拜访贝多芬故居前，就是这个传奇魔法在眨眼间将他从科隆送到了波恩市的波恩巷20号。44pUc
肖恩转身奔向门口，他咚咚敲着房门，向走廊内呼喊。他倒不是期望有人能赶到阻止“黑雾之国”，他知道没人办得到这点。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听见，自己不是有意从羁押中逃脱的。44pUc
但通往尼福尔海姆的大门很快就完全开启了，缠绕着他的黑雾将他拉入漆黑的池水之中。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沼泽，越是挣扎，就越是无用地陷入下去。44pU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