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透过行道树新绿的叶子,洒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泥土和隐约的花香,是春天该有的味道。3XzJpB
走在去附近小公园的路上,樱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她穿着雁夜给她新买的浅色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很干净,袖口还有小小的绣花。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明亮的颜色了。3XzJpB
“樱,怎么样?开心吗?” 间桐雁夜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他看着女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紫色短发,看着她微微仰起脸感受阳光时眯起的眼睛,胸腔里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正被一种酸涩而温暖的暖流缓慢地浸润。3XzJpB
“开心!” 樱用力点头,回过头对他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像雨水洗过的天空,让雁夜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多年前,远坂家宅邸的庭院里,那个还会拉着姐姐衣角、怯生生叫他“雁夜叔叔”的小小女孩。3XzJpB
哼着不成调的、可能是学校里学的儿歌,樱继续一蹦一跳地往前走。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3XzJpB
他近乎贪婪地将这一幕刻进眼底,心底升腾起近乎奢侈的期盼。脱离魔术师家族那肮脏黑暗的枷锁,摆脱“容器”的命运,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樱……而自己,终于获得了足够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源自深渊),足以成为她的盾牌。之后,或许还能有机会,和凛,和葵姐……四个人一起,去更远、更明亮的地方……3XzJpB
一股毫不掩饰的、带着冰冷恶意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刃,陡然刺入他魔术回路的感知范围!距离很近,而且丝毫没有移动或隐藏的意思——简直像是在大喇喇地宣告:“我在这里,来找我啊。”3XzJpB
“樱!” 雁夜几乎是本能地爆发了速度,两步跨到樱身前,手臂一展,用自己并不宽阔但此刻异常坚决的后背,将娇小的女孩完全挡住。动作急促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3XzJpB
“雁夜叔叔?” 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仰起小脸,紫水晶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3XzJpB
雁夜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个迅速逼近的威胁上。额角,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砸进衣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或许有一点),更多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验证的时刻到了。这具被刻印虫和禁忌之力改造的身体,这拼上一切换来的力量,究竟能否……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3XzJpB
那个Servant停在了不远处,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欣赏他的紧张。然后,开始以稳定的、充满压迫感的速度,向他们走来。3XzJpB
“樱,听我说,” 雁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惊人,“现在,马上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越远越好……离开我身边。”3XzJpB
“嗯?要玩捉迷藏吗?” 樱眨了眨眼,似乎想用轻松的语气化解紧张,“樱很会躲的哦。”3XzJpB
“嗯,我知道,樱是最厉害的孩子。” 雁夜强迫自己用最温柔的语气回应,尽管他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视线死死锁定前方巷口开始浮现的身影,“所以,一定要躲好。找足够厚实、足够坚固的东西后面,明白吗?蹲下,缩起来,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看这边。”3XzJpB
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修长、矫健,手中提着一杆红色的长枪。是Lancer?不,感觉不对……那枪身上缠绕的,是令人作呕的、熟悉的黑暗气息。3XzJpB
“樱,快去!快!” 雁夜的声音带上了焦急的颤音,“躲好!不要动!等我……等我去找你!我保证!”3XzJpB
“怎么了?嗯?樱?你怎么了?快去啊!快去躲起来!很快,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雁夜急得快要吼出来,那个持枪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巷口的阴影,暴露在阳光下。那是一个英俊却面无表情的男人,双眼空洞,脸颊上蔓延着不祥的暗红色纹路。3XzJpB
“没什么。” 樱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平淡得失去了刚才所有的雀跃和温度,“嗯,好的。我会躲好的。”3XzJpB
同样的话,她在几个月前,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夜晚,也听过一次。雁夜叔叔帮她破坏了束缚的术式,将她推向黑暗的巷子深处,说着类似的话:“躲好,不要出来,等我来找你。”3XzJpB
然后,就是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等待。寒冷、饥饿、恐惧,以及一次次希望落空后,逐渐冻结的心。3XzJpB
现在,他又要这么说了吗?明明才刚刚重逢,刚刚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和安心……3XzJpB
悲伤像是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胸口,淹没了喉咙。她紧紧攥住了裙摆,指节发白。3XzJpB
(哥哥……)她在心里,向着不知在何方的那个红色身影,发出无声的祈祷。(来帮帮雁夜叔叔吧……求求你……)3XzJpB
Lancer的脚步停下,正好停在距离雁夜十米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对于英灵而言,转瞬即至。3XzJpB
他将红色的长枪随意地扛在肩上,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充满戏谑的光彩。然后,一个绝对不属于迪卢木多·奥迪那的、优雅而带着诡异黏腻感的声音,从Lancer的口中传了出来:3XzJpB
“爸爸……?” 樱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这个声音……她不会认错!3XzJpB
“时臣——!!” 雁夜则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憎恶与震惊。远坂时臣?!他怎么会……通过Lancer说话?不,更重要的是,这声音的感觉……完全不对!3XzJpB
“时臣?哦,对,我现在‘是’时臣。” 那个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透过Lancer的嘴继续说着,“我正通过这个还算好用的‘话筒’与你通话。雁夜,你还真是让我有点失望啊。我都那么‘热情’地邀请你了(指昨夜工厂区的骚动和Assassin的线索?),你居然不敢来赴约?这么胆小,可不像当年敢跟我争抢葵姐的男人。”3XzJpB
雁夜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压得更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将樱牢牢护在死角。大脑飞速运转:时臣的状态绝对有问题!这个语气,这种透过Servant远程精确操控的能力,还有Lancer身上那熟悉的、源自“那个”的黑泥气息……3XzJpB
“你不必那么戒备,雁夜。” “时臣”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劝诱的味道,“我今天来,目的很简单。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 Lancer空洞的目光,越过了雁夜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樱身上。3XzJpB
“嗯?” 声音里透出些许“惊讶”,“让孩子回到亲生父亲身边,有什么不对吗?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3XzJpB
“你根本——” 雁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Lancer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要透过它们,看到背后操控者的真面目,“就不是时臣!”3XzJpB
“嗯?有意思的发言。确实,我的本体此刻不在那里,但这并不妨碍我‘是’远坂时臣。”3XzJpB
“别用那张恶心的嘴脸说话了!” 雁夜低吼,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确认而颤抖,“你这家伙……想要完美扮演一个人,至少先了解了解他!远坂时臣那个傲慢自大的混蛋,就算要抢人,也只会用更冠冕堂皇、更令人火大的‘魔术师道理’来压人!绝不会用这种……黏糊糊、假惺惺的恶心腔调!”3XzJpB
(虽然他原本说话的方式就已经够恶心了……)雁夜在心底补充了一句。3XzJpB
“……哦?哇哦。” “时臣”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赞赏”,“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嗯……看来是我低估了‘爱’带来的洞察力?”3XzJpB2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所有的伪装和戏谑瞬间褪去,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冰冷。3XzJpB
“你说呢?” 雁夜全身的魔力开始沸腾,刻印虫在皮肤下游走,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输送着强大的力量。3XzJpB
Lancer——或者说,被操控的迪卢木多——动了!3XzJpB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间,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雁夜身侧,那杆红色的破魔长枪【破魔的红蔷薇(Gae Dearg)】,化作一道赤色的闪电,并非刺向严阵以待的雁夜,而是以一个刁钻到极致、迅捷到无法理解的角度,直刺向被雁夜护在身后的——樱!3XzJpB
在Lancer身影模糊的同一刹那,他仿佛预判了一切。没有试图去格挡那必中的一枪,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将樱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枪尖!3XzJpB
并非长枪入肉的声音,而是某种粘稠的、黑暗的液体疯狂涌出的声响!3XzJpB
以雁夜的身体为中心——胸口、脚踝、手腕、眉心、后腰——五个部位同时裂开!并非伤口,而是如同打开了通往深渊的门扉!浓稠如沥青、散发着无尽憎恶与诅咒气息的“黑泥”,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狂涌而出!3XzJpB
它们瞬间包裹了雁夜,也迎上了刺来的【破魔的红蔷薇】!3XzJpB
枪尖刺入黑泥,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却未能穿透,反而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沼泽,速度骤减。3XzJpB
而黑泥并未停止。它们疯狂地蔓延、增殖、塑形!覆盖了雁夜破旧的衣物,包裹了他瘦削的身躯,构筑出狰狞而威武的漆黑铠甲轮廓!头盔的缝隙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充满了狂暴、痛苦,以及……无尽的悲伤与愤怒!3XzJpB
不再是间桐雁夜的声音,而是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野兽般的咆哮!声浪带着实质般的魔力冲击,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3XzJpB
漆黑的骑士,单手仍紧紧护着怀中吓呆了的樱,另一只手——那只被漆黑甲胄覆盖、仿佛拥有捏碎钢铁力量的手——已然死死地握住了【破魔的红蔷薇】的枪杆!3XzJpB
巨大的力量从漆黑骑士身上爆发!他猛地向前一步,握着枪杆的手向下一压——3XzJpB
地面龟裂!持枪的Lancer被这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掼倒在地,半个身子都嵌进了碎裂的沥青路面!3XzJpB
漆黑骑士抬起头,头盔下的猩红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牢牢锁定了脚下的“枪兵”。3XzJpB
无需真名看破,那身独特的、如同湖面波澜般的漆黑铠甲,那狂野中依然保留着一丝绝世武艺影子的战斗姿态,以及那份即便被狂气淹没、也依旧指向某个特定对象的执念与怨怒……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