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通过Lancer的视野“目睹”着一切,远坂时臣(或者说,那占据他身躯的意志)感到了短暂的错愕。煮熟的鸭子,不仅挣开了锅盖,还反手掀翻了灶台?3XzJpQ
眼看那粘稠的、足以侵蚀灵基的黑泥被从内部强行震散,漆黑的Berserker如同挣脱锈蚀铁链的凶兽,随手便将路边一根碗口粗的混凝土电线杆如同掰断枯枝般“咔嚓”拗断!沉重的柱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被他单手持着,微微伏低身躯,那对熔岩般的赤红眼眸透过头盔缝隙,牢牢锁定了眼前的Lancer。3XzJpQ
时臣心头警铃微震。挣脱控制……这份契合与反噬,确实超出了最初的预估。不过……也并非全无准备。毕竟,“共鸣”与“失控”,本就是这危险力量的一体两面。3XzJpQ
“Lancer,”他稳住心神,将更清晰的指令透过契约与黑泥的双重链接传递过去,“无需保留,放手去……”3XzJpQ
指令尚未完全形成,视野便猛地天旋地转!伴随着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以及透过共享感官隐约传来的、属于迪卢木多灵基的震颤!3XzJpQ
不是突刺,不是华丽的枪技,甚至没有蓄力的前兆。那个漆黑的Berserker,在时臣念头闪过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不是敏捷,是近乎预判般的粗暴直接!被拗断的电线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以最简单也最蛮横的轨迹,拦腰扫来!Lancer格挡的动作慢了一线,不,或许是因为“狂化”与“控制”之间的矛盾,导致反应本身就存在迟滞——于是,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记重击!3XzJpQ
(无妨。挨一下而已。被强化的Lancer,肉搏能力同样出众,只要拉开距离,发挥宝具和技巧的优势……)3XzJpQ
他冷静地分析,试图重新组织战术。Lancer的身体也确实在调整姿态,试图稳住重心。3XzJpQ
又是一记!在视野尚未从翻滚中稳定的刹那,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电线杆沉重的一端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Lancer的胸甲侧方!3XzJpQ
(怎么可能……衔接得这么快?!这不是狂战士的乱打,这分明是……预判了我的每一个调整意图?!)3XzJpQ
还未落地!第三击接踵而至!这次是下段扫击,精准地命中了Lancer试图踏地发力的脚踝!3XzJpQ
视野彻底变成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高速旋转的万花筒。透过这旋转的、破碎的画面,时臣只能勉强捕捉到那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以完全不似狂战士的、精准而高效的步伐移动着,手中的水泥柱化为最原始的凶器,每一次挥舞都卡在Lancer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每一次撞击都让那被黑泥强化的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3XzJpQ
翻滚……持续多久了?三秒?五秒?还是更久?对于意识高速运转的魔术师(或者说,某种存在)而言,每一秒都被这粗暴的连击拉得无比漫长。3XzJpQ
又一下!这次是沉重的钝击直接砸在背部,将Lancer如同沙袋般轰向地面,在柏油路上犁出一道浅沟!3XzJpQ
时臣感到一种并非源于肉体、而是源于认知和掌控欲的……颤抖。3XzJpQ
他赋予Lancer的黑泥,不仅仅是侵蚀和控制,更是全方位的强化!筋力、耐久、魔力……都应该凌驾于寻常从者之上!更何况,迪卢木多·奥迪那本身就是以精湛武艺闻名于世的顶尖枪兵!3XzJpQ
为何在那个漆黑的Berserker面前,像是个刚刚拿起武器的孩童?不,甚至连孩童都不如,简直像个被固定在原地、只能被动承受击打的木桩!3XzJpQ
那个兰斯洛特……他哪里像个Berserker?!哪有一点狂战士的混乱与无谋?!那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那行云流水般的连续压制,那仿佛能看穿对手所有行动轨迹的预判……这分明是千锤百炼、登峰造极的战场杀伐技艺!是只有在身经百战、并将武艺融入本能的绝世武者身上才能看到的……“艺术”!3XzJpQ
他根本就没有“狂”!或者说,他的“狂”,是另一种东西——是将所有理性与技巧都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纯粹为达成目的(战斗、毁灭、守护?)而存在的恐怖效率!3XzJpQ
时臣的意识里,那个冷静分析、掌控一切的“自己”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无声的咆哮。他只能“看”着,透过Lancer那越来越微弱模糊的感知,“感受”着那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仿佛永无止境的钝击。他想干预,想指挥,但所有的战术意图,在那绝对的速度、力量和战斗智慧构成的暴力洪流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3XzJpQ
他赋予了Lancer狂化的力量,却没料到,对面那个Berserker,其“狂”的本质,是如此的不讲道理!3XzJpQ
而最让他感到荒谬和愤怒的是——他提供的、用来强化和侵蚀的“黑泥”,此刻仿佛成了笑话。每当Lancer试图驱动黑泥进行反击或侵蚀时,Berserker身上总会恰到好处地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或“排斥”,黑泥要么被轻易弹开,要么……在接触的瞬间,其控制权就变得模糊,甚至隐约有被对方“吸引”、“同化”过去的趋势!3XzJpQ
“不行了……这样下去,Lancer的灵基会彻底崩溃,甚至被……” 一丝冰冷的危机感终于压倒了无能的狂怒。时臣开始急速思考撤退的方案。正面抗衡已无可能,必须寻找时机……3XzJpQ
就在他念头急转,准备不惜代价启动后手、强行断开连接或转移Lancer时——3XzJpQ
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贴着Lancer疯狂输出的漆黑Berserker,动作忽然一滞。那对熔岩般的眼眸,似乎极快地瞥了一眼某个方向——是那个紫发小女孩躲藏的位置?还是更远处的街道?3XzJpQ
他放弃了继续追击几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瘫倒在地的Lancer,猛地向后一跃,拉开了数米的距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宽阔的、覆盖着漆黑铠甲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Lancer的“眼前”!3XzJpQ
不,是致命的空门!对于一个以敏捷和枪技著称的英灵(哪怕此刻状态凄惨)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即使是现在重伤的Lancer,只要还能动,一记精准的突刺就足以……3XzJpQ
时臣几乎要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而窒息。刚才的憋屈、愤怒、无力感,瞬间转化为一种嗜血的狂喜和报复的冲动。3XzJpQ
好!很好!你竟然敢如此托大!是因为顾及那个小女孩?还是力量消耗过度?不管了!3XzJpQ
意识中,远坂时臣(黑泥意志)猛地“站起”,仿佛要透过无尽的距离,将自己的意志狠狠灌注到Lancer残破的灵基之中,指向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3XzJpQ
就是现在!用尽最后的力量!刺穿他!把刚才的耻辱百倍奉还!!!3XzJpQ
然后,下一个瞬间,这份咆哮戛然而止,化为一声扭曲的、充满荒诞感的指令,透过链接嘶吼而出:3XzJpQ
因为就在他“看”向Lancer,试图灌注决死一击意念的刹那,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瘫在地上的迪卢木多·奥迪那,那被黑泥覆盖、空洞失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属于战士的锐利或决绝。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握紧就在手边不远处的【破魔的红蔷薇】。那杆枪,此刻孤零零地躺在碎裂的路面上,像个被遗弃的玩具。3XzJpQ
而Lancer唯一做出的“备战”动作,是在Berserker转身的瞬间,下意识地、微弱地……蜷缩了一下身体。3XzJpQ
指望这样的“枪兵”,去完成那精妙而致命的反戈一击?3XzJpQ
时臣的意识,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冰冷的自嘲和更深的、对于“Berserker为何不彻底发狂”的怨毒疑问。3XzJpQ
而街道上,漆黑的Berserker似乎对身后的命令与窘境毫无兴趣。他已然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朝着他之前瞥视的方向,疾驰而去。3XzJpQ
只留下瘫在废墟里、灵光黯淡的Lancer,以及某个躲藏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紫发女孩,还有远处教会地下,某个存在无声燃烧的怒火与疑虑。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