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亚，你跑哪里去了。你到外面去玩，都不带着程立雪一起的么？”在竹林中，依芬把手放到了特蕾西亚的肩膀上，首先提出了疑问。显然，在她的心中，特蕾西亚在非训练的时间出门，只有可能是不知道跑去哪里“野”了。43edD
但特蕾西亚的反应出乎了依芬的预料，她没有撒娇耍赖，说什么“没有啊，我就是随便出门走走”，也没有说“我只是忘记带上程立雪了而已”。她先是抬头望了望依芬，一直看的依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43edD
气氛似乎，是有点不对了。依芬蹲下身，握住特蕾西亚的手，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你又被谁欺负了么？是那些卡斯兰娜家的小家伙不依不挠么？真是见鬼了，我们没找他们麻烦，他们还反倒得寸进尺了？”43edD
故意说了一些解气的话，依芬深知，她们并不能在实际行动上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在语言上的支持，没有什么用处的精神胜利法，就成了她开导特蕾西亚的唯一选择。43edD
依芬担忧地看着特蕾西亚的眼睛，想要尽可能地读出特蕾西亚内心的变化。在这么多年之后，依芬发现她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无视他人异样的眼神，还有私下里流传的谣言了。43edD
毕竟，这些家伙也就敢背后说说罢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胆敢在“第二律者”面前真正的大放厥词。自己可不是逆熵档案里出现的那个被前文明认定成“疑似律者”的小女孩，而是真真正正的，穷凶极恶的，人类的天敌。43edD
这其中的龃龉，依芬自己回想起来都只能苦笑。对疑似的律者，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相当强硬的下手，但对实际上确切可能危害自己的律者，态度却又软弱了起来。其中的卑劣实在是引人发笑。43edD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习惯了天命之中毫无掩饰，但又没有实际伤害的恶意，就算不愿意承认，依芬也明白，自己早就不会像最初在天命那样，事事寻求与他人理论，试图靠自己一张嘴来阐述所谓的“真相”。43edD
塔西佗陷阱早已缠身，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只会加深这样的成见，她现在对天命中自己的风评完全采取的是一种随波逐流的态度。43edD1
如果这也是奥托对自己驯服计划的一部分的话，那依芬也不得不承认，奥托的成功。43edD
相较于上个文明的剧烈对抗，依芬觉得现在自己和周围世界的关系就像是一团泥浆。奥托把原本清晰的楚河汉界搅的一团糟。43edD
有对抗么？有，但似乎没有上个纪元那么的尖锐。有合作么？也有，依芬捏起鼻子向三大家族求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而这位天命大主教就在自己和三大家族的纠缠不清中浑水摸鱼。43edD
但是和自己不一样，如果将已经被契约，人情，血缘，束缚的死死的自己，比作老纤夫，那特蕾西亚就是列宾画作中那位仍然仰起头颅，试图挣脱绳索的年轻人。43edD
从特蕾西亚最喜欢听的故事从自己的《终北大陆》，转到符华讲述的《蜀山奇侠传》就可以知道了，快意恩仇的江湖，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手刃仇敌之类的情节才是特蕾西亚如今的心头好。43edD
对符华来说，这没有什么，只不过是特蕾西亚长大了的又一个标志罢了，但依芬总是不能放下心来，因为和普通的女生不同，她们不过是幻想一下，最大的“仇敌”可能是今天一不小心跨过三八线的男同桌。最大的报复可能就是用铅笔戳一下对方的手。43edD
最重要的是，她们大部分人，都不会真的往心里去，或许第二天早上就忘记了。43edD
而这些，全都和特蕾西亚不符，她有能力，有目标，有真的可以去仇恨的对象。依芬知道这是别人的不是，可她也更不希望，特蕾西亚沉溺于其中。43edD
这其中矛盾的滋味，有时候也让依芬越来越难以对特蕾西亚开口。因为她其实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样才是对的，难道像自己一样被驯服的温顺才是特蕾西亚应该有的么？依芬也同样并不想这样，天命完全不值得特蕾西亚为它献上忠诚。43edD
依芬只能不停尝试告诉特蕾西亚，什么是自己觉得是错的，具体的道路，却也只能由特蕾西亚自己来选择。43edD
在这时，依芬不由地又想起了德丽莎，刚刚从符华那里听到的消息，德丽莎如今已然正式成为了阿波卡利斯家的代家主，只要成年，就能够从奥托手中接管阿波卡利斯家了。43edD
相比已然确定，并且注定拥有光明未来的德丽莎，依芬不由地再次有些愧疚地看向特蕾西亚，别说在天命了，她在逆熵也不是执行者。目之所及，她所能给予特蕾西亚的，近乎全都是一些负面的资产，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如此混沌的，充满荆棘的未来。43edD1
特蕾西亚看到依芬的身体也是抖了一下，在依芬说什么之前，特蕾西亚回想了一下符华拥抱依芬的动作，微微走进依芬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身体，似乎是想要给自己的母亲以支持。43edD
特蕾西亚偏过头，把头埋进依芬的胸里，虽然从外表上来看，这依旧是依芬在抱着特蕾西亚，可在特蕾西亚的心中，现在已经是自己在拥抱着母亲了。43edD
依芬的声音有些急促，她费力地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突发事态，面对奥托之后必然来到的问责她又应该怎么帮特蕾西亚解释，是不是要先跟符华通通气。可事情来的太突然，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浆糊。43edD
特蕾西亚像是看出了依芬的纠结，她垂下眼睛，低声说道，“没关系，他把我当成了德丽莎。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谁。”43edD
“哦是么。”依芬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表达一些喜悦的心情，特蕾西亚的表现又让她转瞬之间低落了下来。趁着特蕾西亚没注意，依芬打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下。43edD
“你笑，你再笑啊，再笑你女儿都要哭了，你不知道特蕾西亚最伤心的事情就是被别人当成德丽莎么。”43edD
依芬用手缓缓梳着特蕾西亚的发丝，斟酌着词句，考虑着怎么样才能安抚特蕾西亚，缓缓开口说道，“他，他还记得你，只是觉得你去了远方，以后，以后还会相见的。”43edD
“嗯。”特蕾西亚把脸贴在依芬的皮肤上，发出了有些沉闷的应答声。43edD
两人间一时陷入了沉默，依芬还在思考，特蕾西亚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训练场边上的集结厅去，那里是有什么活动么？还是说这是女武神考试之后举办的庆祝活动？43edD
不对啊，听符华说，庆祝活动不都是在女武神学校里举办的么，她和特蕾西亚都不存在这种地方，难不成她还要飞一趟柏林，和自己所谓的手下们，一帮间谍一起吃一个蛋糕么？43edD
依芬觉得就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她反倒要担心，蛋糕里是不是会存在什么特别的毒素，直接把律者麻翻，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巴比伦塔了。43edD
特蕾西亚闻着依芬让人安心的气味，还有两人皮肤的接触，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她并不想告诉依芬，自己对德丽莎的不满，因为她知道，依芬一定会制止自己的。她善良的母亲绝对不想看到一个会有人流血的故事。43edD
而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愤怒带给德丽莎了。就算是她的愚蠢也好。她从出生开始就不如德丽莎聪慧，也不如她善良。这对现在的特蕾西亚来说，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个好事情。因为特蕾西亚觉得自己说不定是那种很狭隘的，睚眦必报的类型。43edD
就算会再一次被德丽莎踩在脚下，她也要去做。在此刻符华讲过的，“杨过”，“令狐冲”，等等大侠的名字在她的心头闪过，特蕾西亚觉得，如果事后被奥托主教问责，她也会像这些神州的侠客那样，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波及到自己的母亲的。43edD1
PS：依芬：符华，你那是什么武侠故事啊，实在是害人不浅啊，你快点出来，你这样将来是要遭报应的。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43edD
符华：已经遭过报应了，大悲/(ㄒoㄒ)/~~，但我下次还敢。43ed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