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岩石的缝隙中还在持续冒出气泡,呼吸是不成问题的;这算是女鬼的表态么?她希望众人留下来继续战斗;但触手也是她自己操控的,难不成她所追求的是双方演得逼真一些,让玛琳在看不出自身背叛的前提下被制服?可谓挺工于心计、滴水不漏了。于是寅次郎的任务就成了尽量突破女鬼的防御?说实话在海底没什么人类的力量能比得上这种巨大生物……3XzJo1
寅次郎就停在洞顶钟乳石处观察形势,一时间没动手,双方隔着滑瓢站立的位置对峙。3XzJo1
“我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识过这等奇形怪状的东西……”滑瓢以手托着下颚沉思,“看来你妻子灵魂的力量过于强大,不仅能束缚溺水者亡魂,还能直接驱使这等庞然大物。这等才能,用来蛰居在海底实在可惜了。若能成为正常人类,去向王公贵族展露一手本事,荣华富贵便能滚滚而来,何愁吃穿。玛琳桑,你也能沾她的光,何乐而不为呢?”3XzJo1
“你的这套言辞只能用来骗小孩。若真有在权贵面前展示本领、获取赏赐的机会,谁会费这么大力气请个更强更有本事的人去分享财富?她的强大有目共睹,成为人类后若能继续施展现在的本领,则你们谁都无法制约她——你们会给自己找来一个控制不了的麻烦?就像辛苦一辈子攒了点钱的水手碰见人来劝说自己入伙,‘我们去做倒卖珊瑚生意,只要能运到大唐去就能大卖特卖,但现在需要一点本钱’,这种类型的鬼话当我听不懂吗?”3XzJo1
玛琳以往绝对在码头或商船上工作过,才能举出如此内行的例子。那团触手像是放大了数十倍的海葵,通体放射着幽蓝荧光,其钻出地板的部分似乎仅是九牛一毛,在这幽深洞窟地下,岩缝深处究竟埋藏着多么巨大的诡异生命体?这总不会能跟遗体扯上关系吧?但它们体表的光泽由令人很难不联想到遗体特征……白莲迷茫了。3XzJo1
滑瓢摇头叹道:“若如此庞大的怪物拥有灵魂,它的身躯被卡在海底洞窟中,灵魂确实难以走远。真是可惜!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拥有才能却无法施展,对任何人都难以接受。”3XzJo1
“你打算卖弄唇舌到什么时候?我老婆她可是深爱着我的,你说再多都没用!”3XzJo1
触手凌厉搅动,卷起湍急暗流;本直立着的滑瓢被如此一冲,身躯瞬间倒飞出去,空气面罩险些破裂,所幸他途中抓住一根海草,方才固定住自己;白莲则早就带着星挪到了洞壁旁边,此刻正好扒住岩石稳稳立足。她抬头看见寅次郎依旧伏在钟乳石上观察形势,再看滑瓢缓缓找到岩缝卡住自己双脚,四人总算都能在暗流中立足了,但想逆流而上依旧太过困难。3XzJo1
“哈哈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我老婆的力量!”玛琳一边大笑一边轻抚女鬼长发以示爱意。3XzJo1
如果女鬼继续提供气泡,却又不收住触手,打着自己做好人,让滑瓢等人动手的算盘的话,局势即将演变为长久的僵持;但几个人类都会迟早会因为饥饿或疲倦而支撑不住。要毕其功于一役吗?还是先行撤退,等玛琳回陆地上觅食,再找机会将她擒拿?不不,抓住玛琳与否完全是计划外的事,目前最难以明白的还是女鬼本人的想法,滑瓢所想的亦是令她彻底放下戒心跟众人走,这触手怪物若真是她本体,众人是没法仅凭赤手空拳伤到她的。攻心为上。3XzJo1
“前辈,怎么办?你可有任何计策?”白莲终于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问道。3XzJo1
“目前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这团巨大的触手怪物继续扇动海水,我们就难以靠近,”滑瓢镇定自若,“该说仅凭人类躯体是不可能与大海相抗衡的。”3XzJo1
“就是嘛,早点意识到这点不就好了?我说你们该回哪就回哪去,别再来跟我们过不去。趁我还没暴怒到极点,自己出去吧。”3XzJo1
“虽然大海的力量是很可怕,但令宝钟玛琳服软的办法还是存在的!”滑瓢竖起食指,不紧不慢地解释,“玛琳桑也是人类,不可能长久留在这种地方,而我们也是一样。不知船沉没后你来这里的本意是什么,但你迟早会冻饿交加;我猜这里找不到适合人类的食物,那么当你忍不住打算离开时,我们自然能找到机会;面对执迷不悟的海盗头目只能这样了吧。”3XzJo1
“你们不让人吃饭的吗?”玛琳惊中带恼,“哪怕都饿死在这里也要跟我纠缠到底?”3XzJo1
“这并非‘纠缠’,而是出于僧人慈悲之心的‘度化’。我看玛琳桑你心存善念,并非无药可救之人,不会坐视我们在这里走向死亡的对吧?说到底,你只要稍稍不固执一点,相信世上本有好人,我们没必要闹到如此精疲力竭的地步。”3XzJo1
“你们就算是都淹死在这里,爬满海葵,变成花架,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玛琳恼道,“还大言不惭说要跟我比耐性,真当我老婆拿你们没办法?亲爱的,把他们都赶出去!”3XzJo1
那堆触手忽然朝四人伸来,近距离看时才发现其表面生着无数微小倒刺,令人望而生畏;白莲见其来势极快难以躲闪,便将星护在身后,试图伸手去抓,然而七八根滑溜溜的触手同时袭来,分别缠住了她四肢与脖颈!那边滑瓢试图躲闪,但在水中速度极慢,当然同时中招。3XzJo1
“师姐!”星大骇,慌忙抓住白莲脚踝,试图将她托住,“快挣脱!它力气很大吗?”3XzJo1
白莲双手扒住缠绕颈部的触手欲将其扯下,只觉手指触碰之处皆是一片湿滑,隔着层海水更是难以用力;触手在试图将她肢体向外撕扯,但凭白莲的力量与筋骨强度足够抗衡,所以目前当务之急是给颈部松绑,至少确保呼吸,所幸凭她臂力亦能稍稍撑开一条缝,维持面罩;但若那怪物再伸来更多触手,将她身体活动的空间彻底堵死——窒息就近在眼前了!3XzJo1
能感到星还在用力拉住自己的脚踝,但说实在她的努力并无意义;白莲边维持呼吸边思索:女鬼究竟在想什么?触手怪物的攻击完全是她在操纵吧?她究竟还想不想去人间生活?做戏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罢休?除非她被玛琳说得回心转意,否则现在不至于这么卖力。3XzJo1
寅次郎也被抓住了吗?到现在都没听到他的任何动静……照理说见到师妹被抓,他一定会急中生智想到某种策略的……白莲回首望去,发现寅次郎依旧趴在钟乳石柱上一动不动,触手似乎够不着他。他是在冷静思考吗?滑瓢桑又有何妙计?要在海底与怪物战斗实在是难——3XzJo1
“哈哈哈哈哈!看见没,我老婆对我一片深情,不管你们之前说了多少鬼话,关键时刻她不还是站在我这边吗?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玛琳大笑,“不是要跟我比饿肚子吗?要是现在我直接捂住你们的面孔让你们无法呼吸,你们还能强硬几时?”3XzJo1
触手怪物还没捂住两人的脸阻止呼吸,这或许说明女鬼还在试探?女人心海底针……3XzJo1
被完全制服的滑瓢任由触手拉拽肢体,不羁笑道:“真要如此吗?虽然我不知被这怪物攻击是谁的主意,但我们若死在这里,可就再不会有神通广大之人有闲心跑到这种远海来试图超度亡灵了哟?玛琳桑,你的戒心还真是严重,一言不合就放出这种东西来为难我们。”3XzJo1
“她可是我妻子,我不许你们把她骗走欺负她,她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3XzJo1
“是吗。真是可惜,无论她有什么想法,都得等到你老去后才有机会顺从自身,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她都得做你这个女人的‘妻子’。不,就算死后,你怕是还要留在她身边,继续与她做什么泉下夫妻吧?你是打算永生束缚她的灵魂,让她一直满足你任性的心愿么?”3XzJo1
玛琳恼道:“这分明是‘爱’,你却要说得那么不堪入耳?我现在非常生气,那三个没怎么出声的还有机会,但你绝对得死,免得往后你再去蛊惑他人,挑拨感情!”3XzJo1
她将手掌一挥,顿时又有一根触手伸出,紧紧缠住了滑瓢面部,将空气面罩勒成碎片!滑瓢在束缚中毫无反应,连身躯都似乎瞬间失去了活力;难道说他瞬间吸入太多冰冷海水,已经昏迷了?在这种地方失去意识就万难苏醒了……性命攸关,不能再优柔寡断了!3XzJo1
“这家伙太可恶,我便让他先闭嘴了,”玛琳转向白莲,“你若不想他死,便赶快带着他回海面上去,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了,听明白没?”3XzJo1
“……本以为你心中尚存善念,没想到真要杀起人来也毫不含糊。”白莲皱眉斥道。3XzJo1
“谁让你们咄咄逼人!”玛琳连拍椅背恼道,“你再不走,下场和他一样!”3XzJo1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才好?白莲无法从这团坚韧滑腻的触手中脱出,星只能勉强照顾自身呼吸帮不上大忙,寅次郎还在观察局势,滑瓢生死未卜……要及时服软收手吗?现在放弃恐怕再难找到更好的机会。如今的困境也在滑瓢的算计之内吗?可他从未交代过后续应变。白莲焦头烂额,她知道自己相当不适合做决策,尤其是当下这种危机关头……3XzJo1
冷静下来,圣白莲!观察现场,找到反败为胜的线索!或至少为寅次郎争取些时间——3XzJo1
这时白莲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滑瓢右手悄悄竖起了食指;这是他在示意自己还活着?可这手势又代表什么意图?难道他有意要维持自己已重伤不愈的假象令玛琳放松警惕,暗中示意白莲继续拖时间?可不善言辞的白莲又该说些什么?要继续挑拨离间使女鬼动摇吗?凭自己同为女性的身份,说些温存之词,试图瓦解她的心理防线?要从何处入手?3XzJo1
“玛琳桑,你这么听不进劝真的好吗?我们受渔民所托而来,只是为了让这片海恢复太平,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我们的善意,现在还下狠手害死了前辈……如此我们更不会退缩,必然要将你制服才行!既然你先越了界,就别怪我将朋友的仇加倍奉还!”3XzJo1
“我看你不算多话,本打算放你走的,既然自己要撞上来找茬,我也只能给你点教训。”3XzJo1
“只要是能在同一层面交流、互通心意的灵魂,便都有追求平等与自主选择的权利。你总在驱使你妻子使用能力帮你做各种事,却从来不顾她自己的想法,现在甚至要将她进入人类躯体生活的唯一可能性扼杀;在你心中她就是这种永远都应为你所用的老实人吗?”3XzJo1
“住口,我和她相识已久,感情深厚,岂是你们这些旁人所能置喙的!没想到你挑拨离间起来也是巧舌如簧……我最讨厌你这种人!”玛琳大怒,“那只能让你像他一样吃点苦头了!”3XzJo1
糟糕,似乎说了挺不妙的话,这真能拖延时间吗?反倒愈发激怒了她?白莲见又有触手扬起朝自己面门伸来,心头一凉:虽然不知滑瓢是怎么继续呼吸的,但若被这么围住五官,就无法再观察外面局势了,届时不就只能将翻盘的希望转交给寅次郎了?见白莲被抓他本该方寸大乱直冲玛琳才对,但他已经一反常态地安静多时,当真想到了对策吗?3XzJo1
冷静下来,圣白莲!滑瓢还沉默着就说明一定还有转机对吧?3XzJo1
当那触手挥下瞬间,白莲忽听后方传来剧烈波动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寅次郎身躯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玛琳身处的气泡中激射而去;他低调了太久,令玛琳下意识认为他已无法突破触手阻隔威胁到自己,谁知他用了什么神奇手段将自己发射出去,完全出乎意料!3XzJo1
电光石火间寅次郎已冲破大气泡边界入内,飞身跃起,直取玛琳!玛琳大惊后退,同时令所有触手向面前聚拢防御;寅次郎将右掌直伸向前,企图一举扼住玛琳颈部逼她服输,然而立足忽然一滑,差点顺着滑腻的触手表面摔倒,这分毫间的失误终于令他功亏一篑,手伸到玛琳颈边寸余处,却再难前进。他脚踝被触手拖住向后拉拽,尽管力量上能抗衡,他却没有借力之处,被触手固定肢体逐渐提向半空中。3XzJo1
“寅次郎!”白莲绝望地大喊,没想到寅次郎酝酿多时志在必得的一击却还是遗憾落空,现在三人都被触手捆住难以挣脱,剩下一个星根本掀不起风浪,难道大局已定?女鬼还在犹豫吗?她将众人引到这里明明是想请他们把自己带走的吧?现在却继续帮助玛琳?从一开始,这就是夫妻二人为了诱捕众人而设下的诡计?被玩弄算计的反倒是滑瓢这一边?3XzJo1
“我本来不想弄出人命,但你们实在太讨厌了……”玛琳扫视已被触手牢牢绑住只能挣扎的寅次郎与白莲,面露狞笑,“那只能将你们勒个半死再丢出去,虽说在这种地方昏迷基本就等于死亡。没办法,是你们自找的。”3XzJo1
“请放过他们!”星被这险恶局势吓到面色煞白,但还是鼓起勇气交涉,“前辈们不了解二位的神通广大,因此才多有冒犯,但他们初心是好的!请您松绑,趁他们还能呼吸……”3XzJo1
“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和我对着干吗?”玛琳皱眉,“自称是什么得道高僧,言行却无半点高僧风度,始终挑拨我与妻子的关系,和长舌妇有什么区别?还打算抓捕我,简直莫名其妙!”3XzJo1
“请快些松手吧。就算您不愿接受,前辈们只要活着,还能却别的地方拯救更多像我这样出身悲惨的灵魂。请您原谅他们的失言,至少给其他灵魂机会!我们不会再来打扰您了。”3XzJo1
星似乎未察觉到这边的微妙态势,以为已是山穷水尽,自己实在无力反抗,只能朝玛琳土下座,试图让她心软;白莲见状心情复杂,想到三位长辈都无奈落败,不得不让星赔礼道歉,金刚峰寺的脸面算是丢了个干净,便只能埋怨起自己来——若自身不够强大,只能将性命寄托在对方虚无缥缈的慈悲心上……没有比这更令人心生挫败感了。3XzJo1
“这个男人说了太多恶心的话,必须付出代价。其他两人可以活,但必须多受些苦!”3XzJo1
“再这样不放手,滑瓢桑真会窒息而死的……”星苦苦央求。3XzJo1
“那样最好,免得他去别处继续妖言惑众!一直鼓吹什么‘自由’,简直讨厌至极!”3XzJo1
“可前辈确实是如此身体力行的。他帮我附体后并未仗着有恩于我就让我为他做牛做马,只是让我住进寺里,跟大家一起生活修行,我很快乐……从未后悔过变成人,因为他确实从未限制过我的人生。”3XzJo1
星也自暴自弃了?觉得横竖无法救出前辈们,干脆有话直说惹毛玛琳了?3XzJo1
“你本来可以走的!既然你也要跟我废话什么‘自由’,那我便让你得偿所愿好了!”3XzJo1
“你不就是在束缚她吗?她得帮你兴风作浪,过海贼瘾,帮你与‘敌人’作战,最后就连杀谁都得由她下手,你真就只用发号施令,双手干净得跟纸一样,把所有责任都撇清了!”3XzJo1
“老婆,把她也给捆上!把这群人先捆个三天三夜再说,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游出去!”3XzJo1
触手再度扬起,朝星伸来,几乎遮天蔽日;星怕自己也将被捂住脸无法呼吸,值得拼尽全力大喊道:“你真要这样做吗?我们若是死去,世界上就再不可能有人想到帮你走出这片海了!”3XzJo1
她闭上双眼,放弃抵抗,等待被触手捆住;然而过了片刻仍未有任何异感,旁边白莲又发出了惊呼声,她不由好奇地睁眼望去,惊觉玛琳竟被触手缠住,吊起到半空,虽然仍身在气泡中能够呼吸,身躯被捆得严严实实,只有头脸尚能活动。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