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斗离开了竞技场的医护室，并且答应了阿契利亚等自己有空的时候会去找她。f1nnY
当他回到看台的时候，角斗已经结束了，不知不觉间他在那个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待了近四个小时。f1nnY
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嘴里还在讨论着白日里见识到的精彩角斗，沙斗三人则留了下来，拥有通票的他们可以在这里待一晚上，享受美酒，浴池，以及年轻可爱的异族姑娘。f1nnY
整个浴场内部宽广，全场用大理石砌成，用嵌石铺地，其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公共浴池，被帷幔和滑石分隔为长方形的三块，分别是热水厅、温水厅与冷水厅，其中温水厅面积最大，装饰最为华丽，三个足有近十米高的圆拱撑起了穹顶，手捧水皿，面容俏美的少女大理石像则分布在其中，温热的池水从她们手中的高颈瓶中流淌而出。浴池两侧均有更衣室，按摩室，以及在客人身上涂抹精油或者橄榄油的香薰室。f1nnY
人们可以来此休息，商议买卖，和解讼事，对于罗曼人来说浴场不仅仅是用来放松娱乐的场所，更是洽谈事务的重要场合。f1nnY
而浴场的上层则分为了餐厅，游戏室，小隔间，以及阳台酒廊，以供那些泡澡劳累的客人随意使用。f1nnY
顺便一提，在夜晚十二点到来之前，这座浴池里是不允许男女混浴的，但是在十二点之后，此地便彻底堕落为了欢愉之地。f1nnY
前来此地的风尘女子大都一副泉水女神的打扮，她们解开自己的长袍，只穿一层薄薄的轻纱，腰间系上一条长亚麻绳，脚腕上则系有一颗银铃，在玎珰声响中步入水中与看上她们的客人欢好。f1nnY
所以说如果对于多人运动心有抵触的话，请在夜晚十二点钟声响起之前尽快上楼，如果等到十二点一刻的铃声响起，仍然待在温水厅里的客人就会被视作乐意参加这场放纵的盛宴。f1nnY
经历过白天的事情的沙斗着实没有什么心思去参与这种活动，在将自己的身体清洗干净，并且拜托香薰室里的女孩为自己涂抹过薰衣草精油之后，他就一个人先上了楼。f1nnY
阿契利亚将拥有翡翠传承的自己误认为了同类，这其实并不奇怪，自己的确在翡翠空间里死亡了成百上千次，但却不是因为刻意追求这种快感，纯粹就是技不如人而已。f1nnY
只是他很难去跟女角斗士解释翡翠传承的存在，故而只好将错就错了，不想到却因此听到了这样一个沉重的故事。f1nnY
想到这里他突然摇头失笑，抿了一口刚从餐厅里带出的特法利酒。f1nnY
他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轮不到他来解决，更何况他也解决不了。f1nnY
没错，自己的确是个穿越者，但是他从不认为一个穿越者仅凭那超前的政治理念和现代知识就能够成功改变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发展和进步有其自己的节奏，领先世界一步的人叫先驱，领先世界两步的人则叫疯子。f1nnY
他不想自己有朝一日因为不经意间地胡言乱语而被抓起来绑到火刑架上烧死，他只想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娶妻生子，快乐地度过一生。f1nnY
只不过，有些事情，无论亲眼看过多少次，依旧感到刺眼，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依然不会习惯。f1nnY
每当这种时候，他与这个世界的割裂感就会越发强烈，那种如同稠酒一般的孤独感就会攥住他的心脏，仿佛要把他溺死在无底而冰冷的黑暗中。f1nnY
熟悉的声音传来，沙斗睁开了眼睛，全身上下仅仅裹着一条白色毛巾的弗朗索瓦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瓶刚开的粉红葡萄酒。f1nnY
“鲑鱼红。”弗朗索瓦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说道：“你想试试？”f1nnY
“隔间里，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暗月面具那儿来的热情女郎，明明有不用花钱的异族奴隶。”弗朗索瓦耸了耸肩，有些不解：“除了不会说话之外，哪点比那些外来的女人差。”f1nnY
“怜悯？为什么？”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沙斗身边的躺椅上，拿着手里的酒杯和他碰了碰杯。f1nnY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粉红与橙黄的酒液在空中飞溅。f1nnY
“我说那个卖花女是自愿卖花的，他说如果不自愿的话那个卖花女会死。”弗朗索瓦显然记得。f1nnY
“他同意你的看法，正因心里同意你的看法，所以才会对那些人产生怜悯。”沙斗说道这里叹了口气：“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弗朗索瓦，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太可悲了吗？”f1nnY
弗朗索瓦耸了耸肩说道：“而且这话也轮不到我们来说，支撑起罗曼这个庞然大物的骨干的是罗曼裔的自由民和部落民，但是填充起它的血肉的却是这难以计数的奴隶，我们如今的生活就是建立在千千万万个你所谓的可怜人身上的，一边享受着他们为你带来的优渥生活，一边同情着他们可怜的遭遇，你不觉得这有点太过伪善了吗？”f1nnY
弗朗索瓦仰头喝了一口酒又说道：“你身为贵族，又在图书馆里工作，见不到那些底层人民的悲苦生活，有这样的想法倒也并不奇怪。”f1nnY
“不，我从小生在劳布伦特的猫街，你所说的底层生活我同样见到过，我也不是那种想要废除奴隶制的理想主义者，我没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只是......只是无法习惯就是了。”f1nnY
“你得习惯，沙斗”弗朗索瓦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从躺椅中坐起身来说道：“你必须要习惯，你是一个贵族，如果你不习惯的话，你就会被认为是背叛了你所在阶级的罪人，脱离了狼群的孤狼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f1nnY
“我明白的。”沙斗脸上挂起一丝苦笑，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喝酒吧。”f1nnY
然而弗朗索瓦的表情却依然没有缓和下来，他看上去十分在意沙斗刚才所说的话，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又说道：f1nnY
“恻隐之心谁都会有，但是沙斗你要明白，有些人值得你去怜悯，但是有些人不值。”f1nnY
“多年之前，罗曼曾经发生过一起由年轻贵族领导的奴隶起义。那个年轻人显然是被教廷那套人文普世的教育洗坏了脑子，有着太过愚蠢的怜悯，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解散了所有奴隶，并且在自己的城堡上竖起了反旗。”f1nnY
“仅仅过去了两个月，就有近六十万奴隶参加到了这次起义之中，但是当时的皇帝只是下了一道命令就让这次声势浩大的起义无疾而终了。”f1nnY
弗朗索瓦说道这的时候顿了一顿，他看了一眼沙斗，眼中似乎在警示着什么：f1nnY
“皇帝许诺说：谁能给我带来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么那个奴隶就能够脱离奴籍，成为罗曼的自由民。"f1nnY
“你知道那个起义的贵族最后是怎么被带到皇帝面前的吗？”弗朗索瓦说道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他是被人用盘子盛着端上去的。”f1nnY
“他们胆小又残忍，自私又可悲，麻木又冲动，贪婪无比又短视至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抛弃尊严，为了面前一点苟且就可以背叛他们的英雄。”f1nnY
“谁都想要自由，但是没人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沙斗喃喃道。f1nnY
沙斗坐起身来说道：“弗朗索瓦，你说将来会不会有一个这样一个国度，那里的人民不同，他们愿意为自己和同胞的自由献出生命，只为了心中的理想与明天。那里是由人民亲自建立的一个伟大的国度，没有皇帝，没有贵族，没有剥削，虽然称不上人人平等，但却也保证了整个社会的相对公平。”f1nnY1
听到沙斗这番话的弗朗索瓦面上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沙斗。”f1nnY
“我知道你是一个天资卓绝的药剂师，但是医者难自医，你该吃药了。”f1nnY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安德鲁一边用白色亚麻布擦着头一边走了上来。f1nnY
看到往日里伶牙俐齿的安德鲁被噎到说不出话，沙斗不由得莞尔。f1nnY
“我下去玩了，您坐，你们慢慢聊昂。”感觉到面前老人那呼之欲出的愤怒，弗朗索瓦机智地让出了他的躺椅，急匆匆地下楼去了。f1nnY
安德鲁没好气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口气喝干了弗朗索瓦留在扶手上的葡萄酒，缓缓舒了一口气，躺了下来。f1nnY
在这期间老人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插话，等到沙斗说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f1nnY
沙斗点了点头：“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废除奴隶制对于如今的罗曼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取的，只要罗曼的紫衣显贵们掌控着君士坦丁一天，奴隶制就一天不会改变。”f1nnY
在拥有魔法和非凡力量的这个世界，个体之间的战斗力被无限放大，所有的超凡力量与资源几乎都被上层把控，奴隶们拥有的人数优势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想要改变如今的这个局面，基本只能靠从上而下的改革，而非自下而上的革命。f1nnY
过了好一会，就在沙斗认为面前的老人可能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f1nnY
“瞧您这话说得。”沙斗笑了起来，安德鲁这话未免也太满了些，半个月就可以看清一个人？他哪里来的自信。f1nnY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建议而已。”安德鲁闭着眼睛说道。f1n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