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时节,大多数季节性植物的叶子都会枯黄凋零,这是它们的一种保护性措施,为了枝干的安全而暂时放弃曾经充作营养器的叶子,这是千百万年来植物对自然规律的协调,是他们活到如今的保障。地上曾经齐腰高的野草也歪下头去,变得稀疏,它们表面上要放弃自身的一切,但他们的根却仍然紧紧扎在土里,不为所动。3XzJnW
陈情不知道为什么谢斐非要在这个时节出城,避难城外一片萧瑟凄凉,铺了柏油的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和黄色,远不如避难城内生气盎然的景象。但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城外死气一片,也很适合做祭奠的场地。3XzJnW
野草间有一方空地,上面放着一些黄色的小花,还有白色的小花,还有用两根树枝绑起来做成的十字架,看起来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小孩做游戏比较疏远死亡这个话题吧,谁会模仿死亡呢?但是他们很有兴趣模仿葬礼,神秘感和仪式感让孩子沉迷其中,也让伤心的人有一丝安慰感,觉得死者离去后也会因为这样的仪式而好过一些。3XzJnW
谢斐就坐在地上,直直的看着那个简易做成的十字架,光溜溜的脑壳下是空荡荡的心,看脑壳就可以发现,今天天上没有一丝光。3XzJnW
陈清终于还是忍不住,他想不明白怎么可能,有什么机会,到底是怎么,就是,就是……3XzJnW
“很久之前了。在她带回来援兵的时候,她自己就知道她已经被感染了。”3XzJnW
“你也知道,她……不是一般的机械体,我觉得,她是人,她比很多人都像人。她对主教,对神,一定是无私的忠诚的,但是对别人,对我呢?对你呢?她回来之后,为什么会突然对你那么激动?我以为只是因为你救了主教那么一会会而已,然而不是,她以为你是他们的救世主了。实际上,后来我想过很久,会不会主教的清醒和你没有关系?或者是藉由什么装置连接上的关系。但是她没想过。她相信你,相信你身上的力量能帮助她脱离苦海……不,我能从你眼里看出来的,但是不用,不用自责,这件事完全不是你的过错。在离开城区的时候,她就认识到了靠近你其实没什么用,但是她对你的热爱依然不曾减少。她真的有颗心,一颗充满爱的心……在别墅的时候,她说过,她闻到了病毒的味道,因为她是机械,对病毒更敏感。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别的护卫没有发出警报呢?”3XzJnW
谢斐仿佛在对着十字架提问,可那两根可怜的树枝是不会说话的,它们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上,地下埋藏着一些失去了活力的金属。3XzJnW
“她与我们都保持了距离,为了支开当时头脑发热的我,她让我去安慰你。那时候,我们刚失去威瑟,我也很伤心,但我没想过还有一个人需要我照顾。和你谈完后,我也觉得自己开朗了不少,也冷静了不少。那天晚上,我就在想,为什么只有她,能在大家都那么伤心的时候,忽然想到,你是所有人里面最需要重点关心的呢?你肯定想不到,我那天晚上甚至还在为了这个可笑的问题吃醋。”3XzJnW
“即使是到达这里以后,她明面上也没有什么异样,而且承担最辛苦的劳作,负责最艰难的任务。那时我们都以为没什么问题,就连上周她刚倒下的时候,我也只是以为她不过是体力透支了而已……”3XzJnW
“我后来一直在她旁边哭,后悔为什么没早发现,早点去和这里的技术人员商洽,她就安慰我说,这一切不能怪罪任何一个幸存者身上,如果真的要怪,就应该归罪于这该死的病毒。她说……如果实在气不过……就对着病毒……骂……”3XzJnW
一阵风吹过,在周围的草丛里掀起一层草浪。空中的帕弥什气流也只是安静的路过,他们在变轻,变小,变得可以前往世界上任何一处。他们乘上了大气环流的顺风车,正在狂妄的庆祝着,毫不在意它们经过的地方留下了多少的破坏。阴冷的天笼罩大地,世界陷于危机之中。3XzJnW
谢斐用袖子揩了揩眼角,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一张递给陈情,另一张则拿在左手里,右手去掏衣兜。3XzJnW
“给陈情:嗨,你好呀。哈哈,我是德莲莎啦,因为到时候可能没法亲口和你说,所以就先写下来啦。可能你印象里我不是这么说话的吧,嘿嘿,但是确实是我写的。我呢就是想告诉你,最近的打击有点多,但是千万要坚持住啊。威瑟叔叔以前和我说过,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活下去啊?嘿嘿,感觉就像之前配合主教给低年级教课一样呢。但是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在面对病毒的时候一定一定要谨慎啊,别像修女姐姐一样一不小心就中计啦。嘿嘿,修女姐姐可是曾经的学生们给我起的称呼呢,我就这么称呼自己啦。好啦,你的路也该接着走下去啦,要记住主教说的话哦,不要让不愉快的过去束缚住前进的步伐。——修女姐姐 德莲莎”3XzJnW
“咳……搞什么……我也不是小孩了啦……”陈情放下纸噘着嘴,闷闷不乐的嘟囔道,“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哼……”然而旁边有一股烟味飘来,让陈情忽然提高了警惕,他看向另一旁,谢斐正在烧着什么。3XzJnW
谢斐独自站着,看着纸张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渐化为灰烬。纸灰被风吹散,飘洒在枯黄的干草中。星星雨落,沾湿的灰与泥土混为一体。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