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卷裹着浓烟从长屋区升起的时候,福克斯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了他自从黑魔法出师以来的狼狈生活。3XzJpZ
他杀死了那个精神失常的变态老疯子之后,迎接他的却不是一个稍微友善一些的世界,而是光学院的定点追杀,他从王国东部的独立领地一路被“猎犬”们追赶到这里,无论他多么小心,无论他怎么将学到过的隐蔽身形的技艺完全发挥,但一路上他总也逃不掉那些人的追杀。3XzJpZ
一个又一个手下被他壁虎断尾般放弃掉,但“猎犬”们依旧如影随形。3XzJpZ
更令福克斯绝望的是,这一路损失掉的手下想要再补充回来却是困难重重,耗费大量时间的仪式洗脑在“猎犬”们锲而不舍的追击下根本无法进行,简短的煽动法术和变式的暗示人心则必须小心翼翼的使用,不然一旦留下什么过于明显的蛛丝马迹,那些嗅血而生的“猎犬”们就会立刻发现他的行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杀上来。3XzJpZ
最危险的时候,福克斯已经被“猎犬”的弓箭射穿了肩膀,如果不是他操纵剩余的手下用身体拼死拖住了追过来的战马,给他争取时间跳进了河里,他此刻已经成了黑魔法猎杀记录上的一个冷冰冰的数字。3XzJpZ
正是那一次,他从学徒时代积攒起来的手下几乎全部被断送。3XzJpZ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一样了,长久以来的藏匿行动和九死一生的跳河之举让福克斯获得了一点点喘息之机,而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立刻就被福克斯抓在手里,一队愿意载他前往乡镇的运输车队,在夜间宿营的时候被他施法洗脑,成为了他的忠实仆人,而借助马车队的机动性,让他得以离那些猎犬又远了一步。3XzJpZ
也正是在毕恭毕敬的马车夫们嘴里,他得知了公爵出征的消息,这让他决定铤而走险,闯一闯公爵的府邸。3XzJpZ
福克斯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因他而起的火焰,哀嚎,血液,疯狂,已经分不清心中肆意激荡的感情是喜悦还是恐惧,他喜悦于肆意放纵使用黑魔法的感觉,却又对此刻的自己恐惧到颤抖——他原来是如此的强大,无数人的意志被他握在掌心,无数生命和死亡在天秤的两端起伏,而天秤的指针却由他任意拨动。3XzJpZ
裁决生命,这明明是神的权力,是帝王的权能,而此刻的福克斯,就是坠地的神灵,无冕的帝王。3XzJpZ
当他放眼望去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为了取悦他而角斗的臣民。3XzJpZ
被“猎犬”所追逐的时候一去不复返了,福克斯现在可以尽情的放肆的使用黑魔法,3XzJpZ
一个惊恐,浑噩,不知所措的仆役冒冒失失的跑到了福克斯面前,就在他发现即将撞人而准备回头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一阵阴冷的目光看向了他,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回去,却发现那对兜帽下的眼睛深邃幽暗如同满布群星的夜空,那其中仿佛有什么深奥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其中一般。3XzJpZ
福克斯伸出手去,点在呆愣住的仆役的额头上,灰色的纹路从他手上蔓延到了那个仆役身上,仆役在他的引导下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在他身前低下头来。3XzJpZ
在那位可怜的仆役的视角里,并没有什么水与蜜饯,他属于通常世界的仅仅持续到与那对星空般深邃目光的对视为止。3XzJpZ
在这注视之后,他感觉无数轻声欢歌的带翼的灵拥簇着他,那些手持着乐器与鲜花的灵用手扯住了他的头脑与意识,让他的灵魂飘飘然的离开了身体。在那之后的几个刹那之间,他感觉仿佛置身于终极自由的花园,鲜花般的声浪与蜜糖般的芳香一瞬间充满了他的眼,耳,鼻,口,那是一种用尽他生平所知也难以言述的超凡幸福。3XzJpZ
但这美妙的世界却只存在了刹那,他忽的向下坠落,仿佛坠落了数百万年,直直落入了地下属于火焰与大地领主的熔核,火焰与熔岩在他身边燃烧,炙烤着他的身体,而在火焰之间又有火焰组成灵用熔岩的刀剑和叉矛刺他的身体,让他流血。3XzJpZ
在永恒炽红的熔核中回应他的呼唤的,是一道黑色的光。3XzJpZ
那道光芒临近了,他才发现那并不是一道实实在在的光,而是在硫磺与熔岩的海洋中升起的黑曜石构成的道路,有人行走在上面,一只手向他伸过来,另一只手则指着那熔岩与火焰。3XzJpZ
稍微点了点头,福克斯从怀中掏出水袋,将水浇在那人头上,又从怀里拿出一块蜜饯,嘴中吟诵起了古老而怪异的咒语。3XzJpZ
【此为迷信之成见,此为迷途之道路,“狂怒与迷茫”应在此,“狂热与盲目”之所在;】3XzJ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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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仆役眼里,那人的手中闪现出了一道白光,白光汇集在他口中,让他再次享受到了那种甜蜜的芳香,白光汇集在他身边,带来清凉与温柔的泉水。3XzJpZ
然而醒来之后,那名仆役却惊恐地发现,即使他完全匍匐在地上祈求主人,却依旧没能讨得福克斯的欢心,后者始终紧皱着眉头,仿佛要责难他一般。3XzJpZ
见此状况,仆役开始使劲地用头撞击着地面,间或扑上去亲吻福克斯的鞋子,以图寻求这位虚假救世主的宽恕。3XzJpZ
但福克斯并未为之所动,他紧皱的眉头只是因为发觉那些在他暗示下奔逃的人群,此刻已经散开,再没有了冲击力。在这样的变故之下他没心思再管眼前已经完成了狂信者契约的可怜仆役,将他狠狠踢开,随手将手中的蜜饯丢在地上,便转身离开了。3XzJpZ
福克斯阴沉着脸,握紧了拳头,放任属于愤怒的符文出现在了身上。3XzJpZ
那名仆役从地上爬着,将沾满泥土的蜜饯塞进嘴里,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天真欢笑爬起身来跑开了,一段时间之后,手里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根带着火的木棒,没过多久,这根火炬就和被其他“狂信徒”捡来的引火物一起,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公爵府的大门前。3XzJpZ
更远的地方,赶来的二三队卫兵救治了一队的伤亡人员,但转而他们的队长就如同最开始的一队队长一般颤抖着躺倒在地,突发起来的变故,让这些善于服从命令的老兵失去了指挥,只好在原地举盾提矛,一边机械地防守着阵线,一边眼睁睁看着公爵府被烧。3XzJpZ
在防御圈外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马车夫们和几个因为跑向他们而被捅倒在地的倒霉鬼。有些侥幸未死的人还捂着腹部的致命伤口,在地上无声的抽搐着。3XzJpZ
只是,那些原本相互踩踏拥挤的仆役,却早已分散开来向着公爵府另一侧的大桥有序的跑去,即使是福克斯,也不能让他们所有人作为一个整体再回来。3XzJpZ
二层的窗户浇水下来熄灭了狂信徒们投掷的引火物,福克斯恨恨的看着那栋大门。3XzJpZ
“看来,事态还不够严重啊,那位光系的大少爷,你还有心思笼络平民?”3XzJpZ
然而事情的情况与福克斯所想的情况大相径庭,大门后门,真正用光系的奥托老老实实的闪着光检查之前挤进来的几个仆役,小女仆指挥着其他女仆搬来水和湿布,从门口上方的窗户垂下去打湿大门,熄灭引火物;西莉亚则专心致志的操纵着冰雕兔子,蹦蹦跳跳地用屁股坐灭那些在前者无法触及的死角地带点燃的火焰。3XzJpZ
唯独事情的始作俑者希格斯,此刻却躲在花园里的一颗老歪脖子树后面,盯着福克斯看。3XzJpZ1
早在黑魔法师驱使着人群冲进花园,又指示马车夫们冲击卫兵的时候,希格斯就感觉事态已经变得相当严重,再三向妹妹保证过不会深入骚乱中心后,希格斯甩开了西莉亚的手,特别绕到较远的一侧,从二楼的窗口搭了一条绳子,翻出了窗户。3XzJpZ
双脚接触到地面时,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孤零零的园丁小屋,老园丁在里面使劲敲着大门,还在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喊着。3XzJpZ
黑魔法师确实来了,但却没有人再来听他的警告,之前将他关进来的的那些人,此刻大多在城堡里接受奥托和西莉亚的管制。3XzJpZ
希格斯看了看门上挂着的粗锁,又看了看小屋那干燥圆木的外墙和大门,怕用火焰烧锁会点着小屋的希格斯只好放弃了开门放老园丁出来的想法。3XzJpZ
想到老园丁也算是因为他才受到这样的处置,稍微低了低头以示歉意。3XzJpZ
城堡另一侧传来的嘈杂声浪越来越大,转身离开园丁小屋希格斯小心翼翼地顺着城堡边缘,借助花园内的矮树丛作掩护,绕到了发生骚乱的那一侧。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