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04:00 龙门市区 高级住宅区】3XzJrk
隐藏在住宅区旁侧绿化带的井盖被悄悄地推开,树上的鸟鸣将井盖开启的细小声响淹没。绞刑人从掀开些许的井盖缝隙中警惕地看着周围,确认这附近没有人之后,才尽量轻地把井盖掀起,从下水道中探出了身子来。3XzJrk
此时的她并没有戴着手套和臂铠,而是裸着双臂,因而能够看到她被绷带缠绕着的左手手腕。不仅如此,她上半身没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也能看到绷带的边角——这些绷带下全都是几个小时前黑在她身上留下的箭伤。3XzJrk
翻出井盖之后,她用右手扶着井盖旁的一颗榕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从短裙的口袋里面掏出一枚闪电形状的徽章用力握在手里。转瞬之间,她的身体变成了一道疾驰的闪电,在细微的电流声之中迅速飞过住宅区的摄像头之前,没有留下任何影子。3XzJrk
绞刑人保持着闪电的姿态飞进了一栋大楼里。为了避开监控,她没有选择使用电梯,而是以闪电的形态通过楼梯间逐渐飞向高层。最终,她在第十八层,也就是这栋楼最高的住户层停了下来。在离开楼梯间之前,她变回了人形,把那枚闪电徽章重新塞进了口袋里。3XzJrk
接着,她来到了一扇门前,按响了门铃。等候片刻后,门里头传来了一阵悠闲的脚步声,套房的里门和大门被接连打开。3XzJrk
迎接绞刑人的自然是拜蒙·杰索——这里是他两年前来到龙门时购买的套房。刚打开门时,杰索的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绞刑人都快要看厌烦了的笑容,不过当他注意到绞刑人手上和身上的伤时,忍不住用力皱起了眉头。3XzJrk
“安洛瑟被人救走了。救她的人比我想象的要更强。”3XzJrk
绞刑人扭过头哼了一声,然后踩进玄关,把自己的白色运动鞋脱掉,赤脚踩上了套房里的木地板。杰索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绞刑人手腕上的绷带,然后闭上眼睛双手插进口袋,领着绞刑人到茶几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了杯茶。3XzJrk
“你想知道详细情况的话,直接问格剌西亚拉波斯就好了。我这边没什么特殊的。总之,安杜马里,安朵斯,斯伯纳克,他们三个全都被龙门近卫局带走了,我这边也没能看住安洛瑟......”3XzJrk
绞刑人摇了摇头。她拿起茶杯在手里轻轻晃着,却没有喝下去的意思。她只是紧皱眉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声音变得低沉起来。3XzJrk
“爸,你一开始说要杀了安洛瑟,现在却又......我是觉得,直接把她杀了会比较省事。毕竟,她身后的那个罗德岛,有可能会对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3XzJrk
杰索微垂着眼眸注视着低头不语的绞刑人,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微微提起嘴角,举起手放到了绞刑人的脑袋上。感受到杰索的手,绞刑人头上的两只尖耳朵立即软软地塌了下去。3XzJrk
“不用担心,哈露妮娅。今天早上,硬要追着你跑的人是安洛瑟,她这是自找的;当时选择不把她杀掉,而是把她带回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是你的决定,我只是在顺水推舟。至于罗德岛,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他们根本不想插手龙门的事情。”3XzJrk
听闻此言,绞刑人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茶杯边缘出现了些许裂痕。杰索的余光瞥到了绞刑人手里的动静,提起的嘴角稍微往下落了一点。3XzJrk
“她是与我们格格不入的感染者垃圾,绝对不能让她在我们眼前活蹦乱跳。要杀她的机会多得是——但是我了解她,单纯的暴力并不能让她屈服。所以,我要让她尽情品尝屈辱和恐惧、让她发自真心地感到畏惧。到了那个时候,到了她的精神完全崩溃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予她最凄惨的死法。”3XzJrk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绞刑人慢慢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杰索,“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死?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个感染者吗?龙门也住着不少感染者,你怎么不把他们全都杀了,安洛瑟对你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3XzJrk
杰索闭上眼睛,眉眼之间挤出了最灿烂的弧度,手也在绞刑人脑袋上轻轻抚摸起来。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和绞刑人的脸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极度轻柔的声音说道:3XzJrk
“哈露妮娅。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收养安洛瑟吗?你看看我,觉得我像是一个慈善家吗?”3XzJrk
绞刑人噘着嘴,面露困惑地侧过了脑袋。杰索把手收了回去,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客厅尽头的窗前。他举起手按着窗玻璃,眯着眼睛注视窗外龙门都市的影子。3XzJrk
“不管她是不是感染者,对我来说她都是用完就能丢掉的工具。亚斯塔禄家族和拉特兰铳械工业十多年的贸易往来,以此构建出来的‘推崇拉特兰铳械的亚斯塔禄家族’这件事,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拉特兰的铳械强吗?当然强,但是在叙拉古那个鬼地方,也只是无数奇异力量的其中之一而已。对‘那个女人’......对控制着整个叙拉古的那家伙来说,我们也不过是罐子里的其中一只蛊虫。”3XzJrk
“铳械产业只不过是我们的幌子而已。从我父亲的年代开始,我们亚斯塔禄家族就已经开始思考,思考要如何才能打倒那个所谓的西西里人,把整个叙拉古控制在我们的手中。最终我们得到的答案,可以说是和铳械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3XzJrk
听到这里,绞刑人愣了一下。在意识到某件事情之后,她瞪大了眼睛,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3XzJrk
“爸......难道马尔巴斯研究的东西......”3XzJrk
“没错,哈露妮娅。马尔巴斯告诉过你的‘进化’,就是我正在寻求的东西。”3XzJrk
杰索转过身来,靠在窗台边,将双手在身边抬起,脸上的浅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微笑。3XzJrk
“马尔巴斯在我父亲作为BOSS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亚斯塔禄家族,开始了秘密的研究。我们让这个被卡兹戴尔、被那个孤傲自大的特雷西娅所唾弃所不齿的真正天才,寻找一条让我们得到进化的道路。马尔巴斯不愧是个稀世的天才,他仅仅用了三年就已经研发出了理想中的药物。”3XzJrk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现在......还那么希望抓到安洛瑟?以及,几个月前我们在贫民窟发现的那个,和安洛瑟有血缘关系的孩子......”3XzJrk
杰索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他抱着手臂用低沉的声音接着说道:3XzJrk
“因为马尔巴斯的药,并不能够适用于所有人。为了研发出能够让我们所有人都使用的药,就必须找到能够承受他药剂作用的实验体。可惜的是,亚斯塔禄家族中并没有这样的人。但是......炎国有句古话,叫做天不绝人意。在我们以为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3XzJrk
听到这里,绞刑人禁不住低下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即使杰索不说,她也能猜到杰索口中的“转机”指的到底是什么。3XzJrk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二十年前,你收养安洛瑟,就是因为她是能够完美承受马尔巴斯药剂的实验体对吧。跟她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女孩也是一样的。”3XzJrk
“说得没错,哈露妮娅。从一开始,我对她就不存在任何感情。她留在亚斯塔禄家族的唯一意义,就是为我们的进化铺路。”3XzJrk
绞刑人闭上眼睛,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压抑着自己脑中刚刚冒出来的某个可怕想法为她带来的战栗感,从牙缝中尽力挤出了那个想法——3XzJrk
“安洛瑟还在亚斯塔禄家族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被马尔巴斯注射过早期的药剂了?”3XzJrk
杰索微微睁开眼睛盯着绞刑人,双手慢慢放开插进了裤带里面。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3XzJrk
“——在你出生的那一年,马尔巴斯就已经对她使用了最早成型的‘Code:Evolution病毒’了。”3XzJrk
“果然是这样......她本人,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3XzJrk
“那是当然的了。‘工具’可没有必要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3XzJrk
绞刑人握着手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砰地一声坐回了沙发上,慢慢拿起茶杯往自己口中灌热茶。杰索并没有对绞刑人这副反应多说什么,而是接着叙述自己的故事。3XzJrk
“不过,即便是马尔巴斯这样的天才,也没有办法保证药物刚生产出来的时候就是完美的。虽然CE被安洛瑟的身体完美吸收,证明了安洛瑟的体质确实能够适应CE,但是CE并没有在安洛瑟身上表现出更多有效的特性......就像是被安洛瑟的身体中和了一样。不仅如此,最初的CE还让安洛瑟成为了矿石病易感体质如果没有CE的话,凭借马尔巴斯的技术,在安洛瑟被源石刺伤的当晚,他还能够阻止安洛瑟感染。真是可惜了。”3XzJrk
绞刑人轻声叹息着摇了摇头。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新的茶,又是囫囵猛灌下去。只见她将茶杯用力按在茶盘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扭头问杰索:“你担心她的矿石病在亚斯塔禄家族中传播开来,因此让她去暗杀拉普兰德,许下她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到了这里,不是就应该结束了吗?从那之后,她应该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还要追着她不放?”3XzJrk
“话说反了,哈露妮娅。可不是我追着她不放......她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去当了雇佣兵、加入了罗德岛,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如果她就那么待在罗德岛,一辈子都不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我根本懒得管她。但是她还是来了......她在我们以闪电狼的名义行动之后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那我就不可能放过她了。你或许不懂仇恨是什么样的滋味,哈露妮娅。安洛瑟来到了龙门、知道了我的存在,她是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3XzJrk
说着,杰索慢慢转过身,从自己的书柜旁边轻轻拿起了自己放在琴架上的小提琴。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把小提琴放到自己的肩头,开始拉起了悠扬的曲子。3XzJrk
不知为何,听到那首曲子,绞刑人就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她用力甩了几下脑袋,然后举手按着太阳穴,紧皱眉头瞪着杰索道:3XzJrk
“那以后的事情,不是只要有安洛瑟的那个妹妹就可以了吗?反正她也是完美个体......为了不多生事端,我今天晚上就去把安洛瑟解决掉好了。”3XzJrk
“不行,哈露妮娅。我们现在不能明目张胆地攻击安洛瑟,她还有用。而且,要杀安洛瑟也轮不到你了,这几天你给我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再说。”3XzJrk
杰索垂着眼眸拉奏小提琴,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令这幅画面安详宁静。3XzJrk
但是绞刑人知道,这副宁静下隐藏着多大的恶意和疯狂。3XzJrk
“还有一点。据我所知,安洛瑟现在会使用两种不同的源石技艺,似乎是她自己领悟的东西......这令我非常在意。因为以前的她,可是没有任何源石技艺的天赋的。即使是人才如云的罗德岛,也不可能教会一个笨蛋成熟的源石技艺,即便她表现出来的源石技艺在我看来相当粗糙,这一点也值得令人警觉。”3XzJrk
“我想......最初的CE药剂,可能并没有我和马尔巴斯想的那么简单。十几年前,最初的CE药剂除了让安洛瑟变成矿石病易感体质之外就没有别的症状,这个判断可能是错误的。结合她是CE药剂的完美适应个体看来,最初的CE药剂......可能在她体内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赋予了她我们根本没有想到的力量。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我不能放任她不管。”3XzJrk
听到此处,绞刑人想是想到什么一样,禁不住眨了几下眼睛。3XzJrk
“等等......如果说最初的CE药剂让安洛瑟的身体产生了良性变化,让她发展出了独特的源石技艺的话,现在再让马尔巴斯给她打药,岂不是给她送强化?”3XzJrk
“不,虽然说名字都是‘Code:Evolution’,但是最初的CE药剂和现在的CE药剂,主要成分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这些变化都是基于以前安洛瑟的数据进行改良的。她仍然能够适应CE药剂,但是现在的CE药剂的效果,马尔巴斯已经能够控制了。”3XzJrk
“不说这些了。哈露妮娅,你知道我现在正在演奏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吗?”3XzJrk
“不知道......我不懂音乐,不想做太多评价,我只觉得听这曲子晕晕的。”3XzJrk
“这支曲子叫做‘羽化之歌’......后天,人气偶像空将会召开一场新专辑的签售会,而这首艾利欧格从她抢来的曲子,就是我要给她还回去的大礼包。”3XzJrk
下午四点半,还远远没有到龙门人结束一天工作和学习的时候,热烈的阳光下,除了偶尔掠过街道的车辆,就再也没有任何嘈杂的痕迹。3XzJrk
绞刑人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晃荡着。明明已经是年底接近入冬的时节,今天下午的太阳却还是那么毒辣,除了昨天下午的一场雨之外,龙门就没有任何要变得凉爽的痕迹。街上静悄悄地,没有一点风,绞刑人长长的黑发散在肩头、落在腰间,让她觉得更加闷热。3XzJrk
她慢慢地晃着、晃着,左手僵硬地举在身前,目光呆滞地凝固在手上。不过,她正在看着的并不是手腕上的伤口,而是掌心。她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手,仿佛这手不是自己的一样,看着这手只觉得一阵陌生。3XzJrk
哈露妮娅·杰索的手,以无与伦比的握力著称。她用这双手绞杀过凶猛的野兽,绞杀过健壮的巨熊,绞杀过自以为是的豪杰。因为她这双手连源石技艺都阻挡不了的力量,她拥有了“绞刑人”这个外号。无论是谁,只要被她的手抓到,那基本上就已经宣告了死亡。3XzJrk
她对用这双手握碎敌人的骨肉,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怀疑,并一直都以自己绞杀的无可抵抗而自豪。3XzJrk
但是现在,她开始思考起了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3XzJrk
——这双手,除了绞杀之外,还能做到其他的事情吗?3XzJrk2
绞刑人的脚一不小心撞上了街边的一个消防栓,让只是闷头行走的她停了下来。她放下了手,皱着眉头甩了甩脚,为自己连走路都不专心而摇着头叹息。3XzJrk
她稍微抬起了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某个玩具店前面。3XzJrk
不知道为什么,她萌生出了这种想法。在她对这个想法感到疑惑之前,双脚就已经不自觉地踏进了玩具店里面。3XzJrk
柜台内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绞刑人愣愣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中年发福的佩洛阿姨,嘴巴一下子不利索了。3XzJrk
“诶!不用在意,你是要给自己的妹妹还是弟弟买什么东西吗?他们再过不久就要放学了,你现在买了的话待会儿也就能直接送了哦!”3XzJrk
随着那个阿姨的指头,绞刑人往外瞥了一眼,发现街道的对面是一所小学。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教学楼内仍然在有节奏地传出孩子们欢快的声音。3XzJrk
绞刑人紧闭着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学校,然后慢慢地把脑袋转回来。3XzJrk
绞刑人一边说着,一边晃进了货架里面。店主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露出了营业笑容跟了上去。3XzJrk
“那,你姐姐都喜欢什么呢?我这里货很全,肯定能找到想要的玩具!”3XzJrk
绞刑人叹息着微微垂下眼眸。她一边在货架旁边晃着,一边低声喃喃。3XzJrk
“虽然她是我姐姐,但其实我前两天才第一次见到她。可以说,我根本不了解她,对她也没有任何感情......”3XzJrk
这时,货架角落里的某个东西吸引了绞刑人的视线。她在货架旁蹲了下去,伸手把那个东西拿了起来。3XzJrk
那是一盒拼图。从盒子上面的图看,完成之后的拼图描绘了一幅鸟妈妈养育巢中雏鸟的画面。看着拼图盒子上的图画,绞刑人举起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画面上的鸟妈妈和雏鸟,嘴角不知不觉间挤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3XzJrk
“她的倔强一度让我以为她即便孤身一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事情似乎不是这样。她只是不愿意露出自己的伤疤。在我眼中,我们之间再普通不过的斗争和冲突,正在把她一步步地推下悬崖......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她到底承担了什么,她还有多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伤痕。”3XzJrk
“我就要这个了。她的人生自从出生开始就被打得稀巴烂......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承受痛苦或是作为别人的工具而活。我希望,她能把自己破碎的人生......拼凑得完美一点。作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只能够如此期待。”3XzJr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