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话 战斗的理由
——→【AM 09:30 星海城购物中心 四楼】3XzJpZ
辉羽最近已经是第四次被人吊起来了。前两次分别是被绞刑人用一只手和两只手举起，而今天的这两次，第一次是不久前被格剌西亚拉波斯关进伪装的梦境时，被变成拉普兰德模样的格剌西亚拉波斯使用了十字锁喉；最后就是现在，被全身上下都在不断喷涌着黑暗气流、背上长着巨大的漆黑羽翼的格剌西亚拉波斯，用两只手掐住脖子吊起来，和昨天上午被绞刑人抓住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3XzJpZ1
当然，就算已经是第四次被人使用锁喉绞杀，辉羽也不可能习惯得了窒息和颈骨被压迫的双重痛苦。倒不如说，由于这几天内被勒颈的次数意外地多，她的脖子反倒变得敏感起来，被格剌西亚拉波斯抓住还不到十秒，辉羽脸上紧绷的眉头就忍不住松懈开来，尽力地张着嘴巴发出嘶哑的悲鸣，额头上也是渗出了大量的汗珠。3XzJpZ1
格剌西亚拉波斯手上猛一用力，辉羽禁不住猛地闭起了眼睛，四肢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对格剌西亚拉波斯拳打脚踢。但是在她的手碰到格剌西亚拉波斯手臂的瞬间，格剌西亚拉波斯的手臂就被黑暗的漩涡吞噬，让辉羽打了个空，而辉羽悬空的双脚毫无章法地踢到格剌西亚拉波斯身上，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3XzJpZ
即使手臂已经覆盖上了黑暗的漩涡，但格剌西亚拉波斯双手的压力却没有丝毫松懈，反倒随着时间流逝越勒越紧。格剌西亚拉波斯被黑暗漩涡吞没的手臂，看上去就好像了两团不定型的黑泥，只能勉强看出手的形状。她的双手把辉羽的脖子完全包裹起来，持续不断地施加惊人的压力，完全不给辉羽任何的喘息空间，速速速的挤压声不断从她的手中传出，不一会儿辉羽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铁青。3XzJpZ
辉羽的双手竭尽全力地抓住了格剌西亚拉波斯的手腕，试图将其掰开。她死死咬着牙关，吃力地将眼睛拉开一条缝。原本这附近的环境就因为格剌西亚拉波斯打碎了灯管而陷入了黑暗，辉羽现在又被掐住了脖子高高举起、宛若被吊在绞刑台上，这使得她的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她眼前几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就连右手中指上那个北极星给她的戒指，此时都已经黯淡了下去，不再释放光芒。3XzJpZ
“啊哈哈哈哈——这就快要不行了吗，安洛瑟？给我打起精神来啊，我还没玩够呢——”3XzJpZ
格剌西亚拉波斯手上的力气再度迅速飞升，辉羽的双眼再次因为压力而闭上。她的手指在白手套的包裹下微微颤抖，力气逐渐从指尖流失，就连对方的手腕都快要抓不住了。3XzJpZ
一分钟过去，辉羽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格剌西亚拉波斯就这么把辉羽举着、一边对她施以无情的绞杀，一边用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地大笑着，仿佛在自己手里逐渐被捏碎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玩偶。3XzJpZ
两分钟过去，辉羽的面色已经一片惨白，不久前还在微微晃动的双腿已经无力地垂下，只剩下双手还吃力地攀在对方的手腕上。3XzJpZ
三分钟过去，长时间的窒息将辉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也抽走，她的双手无力地从格剌西亚拉波斯手腕上滑落，一度紧咬的牙关也慢慢松开，下巴重重地抵在了格剌西亚拉波斯的手上。3XzJpZ
看着辉羽逐渐失去意识，格剌西亚拉波斯脸上的笑容也是一点一点消失。在辉羽的手滑落之后，她噘着嘴巴皱紧眉头，甩了几下辉羽的身体，厉声喝道：“喂！我还没玩够呢，快点醒过来，再给我拼命挣扎！喂！快点睁开眼睛！”3XzJpZ
在甩了几下之后，辉羽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格剌西亚拉波斯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把手臂伸直，高高地举向空中。3XzJpZ
“真无聊，你连续两次都没被大姐头勒死，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那你可以去死了。”3XzJpZ
说着，格剌西亚拉波斯手上的力量再次开始不断增加，试图将昏迷的辉羽直接勒死——3XzJpZ
辉羽站在甲板的边缘，注视着远方那座巨大火山，以及火山下的白色城市。她遥望着那座城市，靛紫色的眼眸中很少见地流露出了某种苦涩的情绪。3XzJpZ
身后传来某人的声音。辉羽轻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博士微微鞠了一躬。在行礼之后，辉羽抱着手臂侧过身，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座城市——汐斯塔市。3XzJpZ
“别说笑了，博士。前不久才差点被喷发的火山埋了，真亏你还有心思问别人有没有玩够。”3XzJpZ
辉羽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了身子，似乎不打算再看下去。见辉羽似乎打算回到船舱内，博士终于是把自己思索了许久的问题说出了口。3XzJpZ
辉羽回过身子，抬头注视着博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举起手抓住自己的胸口，微微垂下眼眸道：“我长大的地方不是汐斯塔，而是叙拉古。哪怕我多么不想承认，这也是事实。就算我承认了汐斯塔是我真正的故乡，那对我又有什么意义？”3XzJpZ
博士沉默着低下了头。尽管博士的眼睛被面罩的阴影藏起，辉羽依然能感受到博士的视线，她能感觉得到博士的眼神。博士并没有马上回答辉羽的话，而是转过身，望向逐渐远去的汐斯塔市。3XzJpZ
“你就没有想过忘掉以往的自己吗？若是过去的自己令人厌恶的话......为什么不尝试做出改变，成为新的自己呢？”3XzJpZ
博士的话让辉羽皱起了眉头。她看着自己面前高大的黑色背影，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参加过切尔诺伯格营救行动的辉羽知道现在的博士已经失去了过往绝大多数的记忆，可以说现在的博士和以前的博士几乎不是一个人。3XzJpZ
辉羽低头注视起自己的双手。她的双手被花叶边白手套包裹，干净的手套上没有任何污渍。她慢慢地将双手用力握起，然后闭上了眼睛。3XzJpZ
“博士。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无论是那两个人在我刚出生时就把我抛弃这件事，还是我在黑帮杀手的世界里待了十几年这件事，全都是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就算知道我的故乡是汐斯塔，我的父母在汐斯塔，那又怎么样？他们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愿意接受，又怎么会接受得了一个手上沾满献血的杀人者？”3XzJpZ
关于辉羽的事情，离开汐斯塔市的几天前，博士有找汐斯塔市的市长，也就是锡兰的父亲赫尔曼·道尔科斯了解过。绿色头发、成年之后依然身材矮小的黎博利，这样显著的特征让赫尔曼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情报。3XzJpZ
汐斯塔市确实生活着一对符合描述的黎博利夫妻，他们和辉羽一样，都有着绿色的头发以及成年之后远不及常人的身材。而且在记录中，这对夫妻早些年确实曾经去过叙拉古，他们毫无疑问就是辉羽的亲生父母。而且，这对夫妇十多年前在汐斯塔市生了第二个孩子。3XzJpZ
这对夫妇，在半年多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他们去世之后，那个孩子没过多久也离开了汐斯塔市，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3XzJpZ
“......没错，博士。我是杀人者，对于罗德岛来说我是武器，也仅仅只会是武器。身为武器，不需要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3XzJpZ
博士突然提高的声调让走向船舱内的辉羽停下了脚步。她皱着眉头回过脑袋看博士，眼中看到的是博士紧握的拳头正在微微颤抖的画面。3XzJpZ
“罗德岛需要武器，但是罗德岛决不能只有武器。如果我们只是崇拜着武器和暴力的话，那和整合运动有什么区别？”3XzJpZ2
博士转过身来，快步走向辉羽身边。辉羽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嘴巴，却是欲言又止。她只是有些呆滞地抬起头，仰望着博士，眉毛微微向上抬起，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3XzJpZ
“不要忘了，你来到罗德岛并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人的武器。你加入罗德岛，不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矿石病的吗？成为我们的干员，只不过是附带的。阿米娅、迷迭香、霜叶、古米......这里有多少比你还要小的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加入了战斗。即使她们表现得再好，在战场上是多么英勇无畏......我依然觉得，她们本不应该过上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有人生下来就该去厮杀。”3XzJpZ
“是啊，她们还是那么做了。”博士摇了摇头，“但你能理解吗？她们战斗的理由，就是为了不再战斗。”3XzJpZ
“为了不再战斗而战斗......？博士，你的脑袋没有烧糊涂吧。”3XzJpZ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自己当成单纯的武器，辉羽。即使你曾经过着那样的生活，但你现在是罗德岛的成员。即使你需要去战斗，去杀戮......你也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为了杀戮而杀戮。”3XzJpZ
辉羽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脑袋，重新望向了越来越远的汐斯塔市。3XzJpZ
“博士，‘治愈这片被矿石病伤害的大地’这个理想，对我来说太遥远了。”3XzJpZ
“这不是我，也不是你，不是罗德岛任何一个人该独自背负的东西，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目标......”博士站到辉羽身边，和她一起眺望汐斯塔市，“罗德岛上的干员们，每个人上战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为之奋斗的事情。如果只是把自己当成武器，终有一天会变得麻木......总会有一天，失去所有的人性。”3XzJpZ
博士的声音在述说中逐渐变得低沉。辉羽的眼眸慢慢垂下，她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3XzJpZ
“......我只是在战斗而已。我不知道我能为了什么而战。”3XzJpZ
“那就为每天晚上美味的晚餐而战吧。为了活着吃到蓝毒的小蛋糕而加倍努力工作——大概这样的感觉？”3XzJpZ
“啊？为什么不能吃？蓝毒的蛋糕真的是顶级的美味，你真的应该去尝尝看！”3XzJpZ
辉羽和博士大眼瞪小眼，愣了好一会儿之后，辉羽扶着额头叹了两口气。3XzJpZ
“既然是博士的推荐，那我之后再去试试吧......嗯。为了每天晚上的美味晚餐而努力战斗，这样的理由......还不错。”3XzJpZ
虽然面容被隐藏，但是博士脸上的笑意还是隐隐约约地传递了出来。3XzJpZ
“对吧。没有什么事情比拼命工作之后吃到美食更美妙的了。我敢保证，为了好吃的而拼命战斗，最后吃到嘴里的感觉，绝对会比你只是想着战斗要美味得多。”3XzJpZ
——→【AM 09:34 星海城购物中心 四楼】3XzJpZ
格剌西亚拉波斯突然看到辉羽的眉毛以极小的幅度跳了一下。然后，辉羽微微张开的嘴巴也慢慢合上，竭尽全力地咬紧了牙关。辉羽垂在身边的双手，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手吃力地从身体两侧慢慢抬起，啪地一声抓到了格剌西亚拉波斯的手腕上。3XzJpZ
格剌西亚拉波斯愣了一下，随即张狂地咧开嘴角，丝毫不压抑自己的兴奋，高声呼喊出来：“还没死吗？安洛瑟，你还没死吗！”3XzJpZ
辉羽没有回答她，确切地说是回答不了。长时间的绞杀和窒息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吐出哪怕是一个字，倒不如说被吊起来将近四分钟居然还活着，辉羽的意志力和怪物几乎没什么区别。3XzJpZ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挣扎啊，你快点挣扎啊！再多给我露出点痛苦的表情，再让我多看一会儿你的抵抗啊！”3XzJpZ
只听轰地一声，格剌西亚拉波斯身上的黑暗气息如同龙卷风一样卷起，身后的翅膀也再次完全展开，带着格剌西亚拉波斯和辉羽慢慢地向空中浮起。与此同时，格剌西亚拉波斯手上的力气仍在毫不留情地快速增长。和绞刑人不一样，格剌西亚拉波斯的力气远小于绞刑人，她再怎么用力也难以捏碎辉羽的脖子，但是不断增长的力量却会让辉羽陷入极强的窒息状态。辉羽已经被她掐住脖子长达四分钟，再不能挣脱的话很快就会死去。3XzJpZ
辉羽的眼帘相当沉重，但她还是拼命地将眼帘拉起，将几乎已经被完全染黑的视线投向狂笑着的格剌西亚拉波斯。她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又一次开始闪起了青蓝色的光芒，尽管微弱，却异常坚定。戒指中封存的法术开始艰难地传递力量，略微缓解辉羽脖子上压力的同时，也向她的双手灌注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力量。3XzJpZ
感受着手中恢复些许的力量，辉羽的双手死死地将格剌西亚拉波斯的双腕握紧。3XzJpZ
——我如果在这里死了的话，那只臭猫咪一定会生气的。3XzJpZ
辉羽的喉咙里终于又一次爆发出了强硬的吼叫声。但是这次并不是痛苦的悲鸣，而是发起反击的信号。只见她的手上开始释放出蓝色的光芒，原本微弱的力量逐渐变得越来越强。3XzJpZ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玩，这样才好玩啊！”3XzJpZ
格剌西亚拉波斯的力气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再增加，但是和辉羽的力气比起来依然有着几乎令人绝望的差距。辉羽手上的蓝光将格剌西亚拉波斯手臂上的黑暗冲散，露出了格剌西亚拉波斯洁白的皮肤——3XzJpZ
此时，辉羽的背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针刺般的痛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能感觉到某种液体被注入了自己体内。那液体像是爆炸一样在她体内扩散开来，瞬间激活了她全身上下的细胞，体内源石结晶活性化更进一步，昏昏沉沉的精神也瞬间就清晰了起来——3XzJpZ
格剌西亚拉波斯身后传来某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辉羽尚未能想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就有某个闪着银光的东西高速旋转着划破格剌西亚拉波斯身后的黑暗，向辉羽飞来！3XzJpZ
辉羽睁大了眼睛，双手从格剌西亚拉波斯的手腕上松开，不假思索地接住了那女孩丢过来的东西——3XzJpZ
那是一把比普通的手枪还要大上不少的银白色左轮手枪。从它大号的转轮弹仓和标志性的长枪管，辉羽立刻想起了这把铳的名字。3XzJpZ
在拉特兰，这个型号的铳，被称为“M500猎象者”。3XzJpZ
就在格剌西亚拉波斯因为惊愕而扭过头去，想要查看后方情况的时候，辉羽已经用双手牢牢地把这把对她的手来说有点大的铳紧紧握住，用大拇指扣下了握把上方的保险，然后将枪口抵在了格剌西亚拉波斯的额头上。3XzJpZ
虽然还被掐着脖子，但辉羽仍旧尽力挤出了沙哑的声音。3XzJpZ
“吃屎去吧！”3XzJpZ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