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着诺曼德尔镇公所徽记的马车在林间飞驰。3XzJnY3
这是一辆紧凑型两座马车，四角垂下锃亮的黄铜车灯，剧烈摇晃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四五米的距离。3XzJnY1
王悦端坐车厢，实心橡胶轮胎颠簸得厉害，她的小身体随着车身不断摇晃。3XzJnY3
车厢阴暗封闭，弥漫着一股旧皮革的气味，谈不上好闻。3XzJnY
窗外是极深的夜色，进入永夜地域后，她就再没有见过日出。3XzJnY
使用逆链之种，又经过教会医生一系列的微调手术后，他彻底变成了一个骨龄十二岁的小女孩。3XzJnY5
主教埃利奥特甚至找来了几个宫廷教师，对她进行了二百个课时的贵族礼仪教学。3XzJnY
教师反馈不错，说她天然优雅，生来就是淑女。3XzJnY2
此刻，王悦合拢膝盖，两条穿着白丝的小腿平行微斜，一丝不苟的‘公爵夫人式倾斜’坐姿。3XzJnY2
齐耳短发，剪成齐整的沙宣。肤色洁白，衬出头发和眼睛的漆黑。嘴唇纤薄，鼻梁挺直，有几分娜塔莉·波特曼小时候的样子。3XzJnY9
凝视虫并不安分，在她的脑髓上蠕动，滑腻冰凉的感觉在脑壳里萦绕不散。3XzJnY7
就在王悦对镜自照的当儿，凝视虫游过前额叶，挤进了眼窝。3XzJnY
就感觉有一团滑腻的软组织在把眼球往外顶，十分恶心。3XzJnY
刚植入的时候，不适，恶心，反胃，感觉快要坏掉了，到了今天，她不仅适应了它的存在，还能冷静分析它的动向。3XzJnY3
窗玻璃的倒影里，数不清的小触角从眼睑边缘伸出，以眼白为背景，蠕动不止——鬼照镜子也不过如此。3XzJnY4
心里一阵恶寒，却不敢有太多想法，以免被识别为背叛，导致凝视虫爆浆，腐蚀掉她的大脑。3XzJnY
良久，王悦软软地叹息一声，曾经引以为傲的低沉声线，如今变成了萝莉的甜美嗓音。3XzJnY
面对性别转换的诸多变化，她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3XzJnY1
因为在凝视虫的监视下，内心已不能称之为内心，思想没有任何隐私，心里的任何想法，都会被主教洞察。3XzJnY16
“我莫得感情。”3XzJnY6
马车外，树林里，王悦看不到的地方，一个黑影在无声滑行。3XzJnY1
夜色昏暝，月光不显，马车沿着林间小径疾驰，穿黑斗篷的车夫坐在高处，挥舞皮鞭，驱使着两匹快马。3XzJnY
黑影缀在车后，甩不掉它，速度比马车要快，只跟随，不动手，意图不明。3XzJnY
马车过弯之时，黑影骤然加速，抄了个近道，斜刺里杀出！3XzJnY
砰的一声！3XzJnY1
撞击感还没传来，驾车的马先受惊嘶叫起来，掀起前蹄，速度骤减！3XzJnY
衡木狠狠地撞在马屁股上，车厢里的王悦也一头撞在了挡板上。3XzJnY
脑阔剧痛，伸手一摸，摸到了温热粘稠的血。3XzJnY4
这种两座马车，车夫是坐在车后座椅上的，而不是前方。3XzJnY3
她头部受创，眩晕感强烈，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有秘术‘傀儡’，倒也不影响行动。3XzJnY
四方暗幕，黑暗压抑，好在车灯明亮，撑开一个令人安心的光圈。3XzJnY
是一个小女孩，有一头惹眼的粉发，穿着连帽衫和短裙，娇小的身体扭曲变形，微微抽搐着。3XzJnY
王悦走到女孩身边，心说：可怜的家伙，被撞得不轻呢，巴罗尔学院看来暂时是去不成了，要带她返回诺曼德尔镇，治疗或者入殓。3XzJnY3
稍微检查了一下，外伤不明显，估计是受了内伤，她把女孩小心地翻过来。3XzJnY
虽说车祸翻动伤者会造成二次伤害，但要抱上马车，才能带回去治疗。3XzJnY
这时，粉发萝莉紧闭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视线里，一个同龄人正关切地看着她。3XzJnY
一头黑发如铁线般笔直明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没有一点瑕疵，只是……3XzJnY1
眼眶里蠕动着数不清的诡异触须，殷红的血沿着眼睑和鼻梁流淌，在下巴汇成硕大的一滴，宛如恶鬼。3XzJnY1
“鬼啊！”她大叫起来，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3XzJnY1
萝莉起身就跑，腿却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缩，小脸在恐惧中变了形状，眼泪汪汪。3XzJnY
“鬼姐姐，不要杀我，不要吸我的脑浆，求求了……”3XzJnY
“我很笨的，笨蛋的脑浆是苦的，不好次……”3XzJnY3
这算什么？异世界也有碰瓷的？王悦想了想，这毛病可惯不得，必须教训一下。3XzJnY4
“你的脑浆好不好次，要尝过才知道！来来来，给我嘬一口！”3XzJnY6
粉发萝莉哇的一声哭出来，双手抱头，在地上不停地打滚，碾得枯叶嘎吱作响。3XzJnY
“头上的伤口就是被你害的，我一头撞在挡板上了，你还说我是鬼？”3XzJnY
土下座道歉的粉发萝莉自称桃乐丝，孢子镇出生，十二岁，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碰瓷。3XzJnY29
“我很穷，没有钱。”3XzJnY1
“但是你有勤劳的双手啊。”3XzJnY1
“可是，可是，巴罗尔学院就要开学了，要是凑不够学费，我就，我就……”她抽噎着说：“要是眼泪能换钱就好了，桃乐丝特别能哭……”3XzJnY16
巴罗尔学院以‘女巫摇篮’、‘侍奉恶魔’闻名于永夜地域，学制为六年，限定十四岁以下的纯洁女孩，入学需一次性缴纳全部学费——二十盎司黄金或等价物。3XzJnY5
二十盎司黄金，按照两个世界粮价换算，相当于华夏国三十万元的购买力，在活着就足够艰难的永夜地域，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3XzJnY
“别做梦了，二十盎司黄金，你碰瓷到明年也弄不到这么多钱。”王悦直白地说。3XzJnY
假设碰瓷一次能赚一千元，三十万，需要碰瓷整整三百次，就算机会足够多，身体也吃不消，人都撞傻了。3XzJnY
“呜呜呜，我想上学，我想做女巫……”桃乐丝咬着唇，不断拭泪，泪水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3XzJnY
王悦嘴角上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锦囊，解开束绳，是一小袋品相极好的红宝石，如石榴籽，晶莹剔透，闪烁深红暗光。3XzJnY1
拈起来，一粒粒落下，碰撞出冰雹撞击玻璃的声响。3XzJnY3
财富的光芒映亮了穷女孩的脸，她咧着嘴，一缕涎水从嘴角垂落，拉出晶莹的长丝。3XzJnY
王悦手指随意搅动宝石，像是在玩一堆不值钱的碎石子，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3XzJnY
桃乐丝快要把嘴唇咬出血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哆嗦，视线汇聚在那根白皙手指和红光乱闪的宝石上，快看成斗鸡眼了。3XzJnY
“比起资助一个穷女孩上学，我更喜欢用它们来打鸟，毕竟，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3XzJnY5
桃乐丝眼神黯然，她不哭了，也不咬嘴唇了，蹲在地上，瘦胳膊抱着细弱的膝盖，心如死灰。3XzJnY
此话一出，桃乐丝猝然昂首，粉发随之轻扬，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3XzJnY
“我愿意花费二十盎司黄金雇佣一个小女仆，时间为六年。”3XzJnY13
桃乐丝一头扎进王悦怀里，又哭又笑，紧搂着腰，劲儿特大，快把她勒得闭过气去了。3XzJnY1
车厢里，桃乐丝跪坐在王悦身边，用一条湿帕子擦拭她脸上的血渍，心里既愧疚又羞惭。3XzJnY1
再看王悦的眼睛，可疑的触须消失了，桃乐丝反而怀疑起她的记忆了，或许是惊慌失措下，把散乱的发丝看成了触须。3XzJnY
她感觉到，凝视虫离开眼窝，贴着头盖骨，爬行到了小脑位置。3XzJnY
小脑有影响运动神经的权能，也就是说，凝视虫有操纵她行为的可能性。3XzJnY6
“桃乐丝，如果我对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那不是我。”她出言提醒。3XzJnY
“诶？奇怪的举动？”桃乐丝动作一滞，脸颊微红，“也不是不可以，主人，请温柔一些。”3XzJnY
“就用龟甲缚吧。”3XzJnY6
桃乐丝心想，主人的癖好真奇怪呢，不过，为了上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3XzJnY2
鸦巢镇是巴罗尔学院招生的地方，也是距离学院最近的人类聚居地。3XzJnY1
车夫弹了弹两角帽，灰尘弥漫，重新戴上，接过王悦递过来的五个银穗币，驾车返回。3XzJnY
穗币是圣国发行的货币，质量好，成色足，是良币，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3XzJnY
镇上来了许多报名入学的小萝莉，几十个上百个，穿着可爱的小衣服，一群一群地过去了。3XzJnY10
王悦和桃乐丝也被她们裹挟着，脚不点地，来到一座门口立着月白石柱的建筑前。3XzJnY3
鸦巢镇的大部分建筑都是红砖建筑，哥特尖顶，老虎窗，红砖墙，格栅窗，是普通民居。3XzJnY
少部分是用花岗岩切割、堆砌而成天然石建筑，门前立着石柱、雕像、喷泉池,造价高昂。3XzJnY
鉴定师从王悦的小锦囊里拿走了等价于四十盎司黄金的红宝石，零头折算成银币找还给她。3XzJnY
然后，王悦拿出五枚银穗币给桃乐丝，打发她去成衣铺买几套换洗的女仆装，自己则前往约定的地点，跟教会联络人接头。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