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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幕间(3)蔷薇家族

  贵族,什么才是贵族。3XzJn7

  在一个封建的国家,贵族意味着荣耀、领地、臣民、财产与权利。3XzJn7

  这些东西,蔷薇家族一直都有。3XzJn7

  蔷薇家族第一任家主,曾带领一支规模上千人的骑士团,与其它两支骑士团一起,在人类只能赤裸着从异兽戮魔爪下逃窜之时,守护了一方水土,筑起了高墙,开辟了田地,最终将这个国家的第一任国王送上了王位。3XzJn7

  身为护国骑士团之一的绯花骑士团的团徽,被作为蔷薇家族的族徽一直沿用到现在。哪怕绯红骑士团早已湮灭在遥远的历史之中,可来自祖先的荣耀一直随着血脉传承至今。3XzJn7

  蔷薇家族最早的居住地就是当年骑士团从异兽嘴里抢出来的土地,绯红骑士团团长日夜巡逻在定居地的边缘,与异兽的厮杀从一开始就绝不会在赶尽杀绝之前停下。只要有一点可能让一只异兽穿过放线进入到居民区,首当其冲的就是坐落在最外层的团长家眷的宅邸。3XzJn7

  虽然蔷薇家族在脱离了与骑士团的关系后便不再参与城防,最古老的蔷薇宅邸也随着异兽的全面入侵与其他民居一起被破坏殆尽,可这个国家一直未曾彻底消亡,悲哀城在名义上一直受延祚至今的泰尼兰德(Tinyland)统治。3XzJn7

  当现任家主回到这片废墟重建家园之时,城主不会像对其他人一样划分出固定的一块地方让他们建造,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将自己的宅院扩建到和一条街区一样大。而按照古老的法律,悲哀城的有人都应该向蔷薇家族贡税,并且感谢蔷薇家族允许他们占用土地修建自己的房屋,实际上是成为了蔷薇家的领民。3XzJn7

  蔷薇家族从来没有向悲哀城的人受过一分钱的上贡,因为他们从不需要这从贫穷的民众那里抢走一点不值一提的金钱。从悲哀建城伊始,蔷薇家族就向建设者们提供资金与建材,凭借着自己超凡的地位牢牢地把握着整个城市各行各业的一部分。3XzJn7

  不论是最开的的建筑业、商业、农业、工业,还是后来兴起的酿酒业、服务业、教育业乃至政府机关,处处可见蔷薇家族的身影。蔷薇家族从一开始就一根藤,紧紧缠绕在悲哀城这棵小树苗上,最开始供给树苗扎根长也的营养,到后来便一直接受着大树的供养。3XzJn7

  蔷薇家族从不缺钱,当一个人走在悲哀城的街道上,最高档的轿车一定是蔷薇家族的,最宏伟的建筑一定是蔷薇家族的,最赚钱的产业一定有蔷薇家族的一份,最尊贵的人一定是姓蔷薇的。3XzJn7

  蔷薇家族的成员,从出生起便站在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蔷薇家族的规模很大,以现任家主为首的主家居住在城市南郊的一座巨大的种植园里,其他外戚则低调地分散在悲哀城各个城区的豪华公寓或别墅中成为一般人眼中的“上层人士”。3XzJn7

  蔷薇家族不是传奇小说中那种穷奢极侈、横行霸道的地主土财,相反,这个家族在一直以尊贵与神秘的形象存在。3XzJn7

  在一般人眼中,蔷薇家族正如其名。他们拥有着全国最大的玫瑰园,同时也种植各种花卉,全城乃至周边数个城市的花卉需求全部来自蔷薇庄园。鲜花贸易是蔷薇家族在明面上唯一的产业与经济来源,这为本来就颇具谜团的蔷薇家族蒙上了一层浪漫的面纱。3XzJn7

  蔷薇家族的财力雄厚,虽然普通人根本找不到他们除了花卉贸易以外的收入来源,但报纸频繁传来的蔷薇家族大额捐款与慈善拍卖的新闻,已经让“蔷薇”几乎成为财富的代名词。3XzJn7

  悲哀城里任一个怀春的少女,都曾幻想过会有一位蔷薇家族的少爷为自己倾心,用一园绚丽繁花作彩将自己拥入怀中,极尽浪漫。同时入赘蔷薇家也是城里少年少女们公认的走向成功的捷径。以蔷薇家族为原型的言情小说也在为数众多的爱好者中大行其道。3XzJn7

  然而,现实却是,人们几乎看不到任何蔷薇家族的子嗣,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不论是年龄尚幼的孩童,或是初长成的青年。3XzJn7

  人们只能通过一种方式认识蔷薇家族的成员,那就是在某一天由媒体突然暴出,原来在某个领域某一位享有盛名的中年大拿,竟是上一任蔷薇家主的某个子侄,现任家主的兄弟姐妹。3XzJn7

  蔷薇家族的幼年子嗣,从来不外出上学,不管是在普通的学院,还是以成为骑士为目标的骑士学院,没有人见过蔷薇家族的孩子。3XzJn7

  悲哀城不只有蔷薇一个大家族,当年泰尼兰德的护国三大骑士团,只有蔷薇家族完全脱离了骑士团,而另外两大家族在悲哀城也有不小的势力。据说这是市长当年为了防止蔷薇家族在悲哀城一家独大,间接将整个城市与学院都收入囊中,于是主动让出了由市政把持的一部分产业,将国家另外的两大家族一起“请”到了悲哀城,企图达到互相制衡的目的。3XzJn7

  然而蔷薇家族自始至终,本家的大部分成员始终据守在那一片茂密的花园,深入简出。而一些抛头露面的外戚与单打独斗的本家成员,好像完全脱离了那座庄园和里面的一切,蔷薇只成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姓氏。3XzJn7

  反倒是其他两个还保持着骑士团武力的大家族的成员,在各个领域都有意无意地打压排挤那些与蔷薇家族的成员或者有关系的人,隐隐约约有把蔷薇家族从三大家族中排除出去的意思。3XzJn7

  另外的两大家族对子女采取的教育手段完全不同,除了少数的几个继承人,其他幼年成员一律送到城中最好的学院学习,放任他们结交朋友,并且提供物质上的帮助。3XzJn7

  曾有某一个家族的一位话事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被问到了这个问题,他半开玩笑的说出了一句话,“蔷薇家的继任者们个个天资聪颖能力卓越,自然是看不上我们本城的学院,不屑于与大众为伍了。”3XzJn7

  一位颇有话语权的人的含沙射影,引起全城轩然大波,在那段时间几乎每一家媒体都发表过批评蔷薇家族教育方法的文章,最常被用到的语句便是“自命清高”“脱离群众”“人上人”。3XzJn7

  偶尔有蔷薇家族的成员或外戚为此发声,也都是作为个人身份,蔷薇本家从来没有对此有过一句解释,该种花时种花,该捐款时捐款,仿佛真的把家族的世界用一道爬满蔷薇荆棘的围墙锁住,与世隔绝。3XzJn7

  时间一场,所有议论都渐渐平息,偶尔有抨击蔷薇家族的文章被刊登上报,也只是被其他家族资助的报社为了完成主人的任务,不得不旧事重提罢了。3XzJn7

  历代蔷薇家主都灰留下很多子嗣,这些孩子们出生后不久就与其他成员的子女们一同接受教育,教育者们有时是从城中雇佣的优秀老师,有时则是德高望重的家族成员甚至家主亲自教授。3XzJn7

  家主之位将通过公平竞争与成员推选相结合的方式产生,所有适龄成员均可参与,有时也会出现非家主子女当选的情况,最终是和平解决或是发生流血事件不得而知,荆棘墙外的人们只能看到历任家主都成熟稳重、气度不凡。3XzJn7

  自从蔷薇家族在悲哀城重建之后,只发生过一次家主变更,而这代家主安伦(Aaron·Rose)上任后不久,家主夫人头胎难产,生下一个女儿后落了病根,在全城最好的医生与家长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坚持了一年后,还是在一个冬天去世了。3XzJn7

  蔷薇家主因为此事第一次出现在报纸上,他亲手埋葬了亡妻,并且发誓终身不娶,转眼已经十几年过去,重未听说现任家主有过新欢。3XzJn7

  而Aaron的独女,他为她取名为玫儿(Rosie·Rose),成为了整个家族中最特殊的孩子。3XzJn7

  在玫儿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要和她在一起,不愿意离开半步,甚至会连停几天的药,只为了给孩子喂一口母乳。尽管医生和她的丈夫为了让她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一直都告诉她:你没事,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格外珍惜与自己唯一的女儿相处的时光。3XzJn7

  在母亲去世后,Aaron总觉得心中对玫儿有了亏欠,一直不愿意按照家族的规矩将她与其他成员的孩子一起交给保姆奶妈照顾。3XzJn7

  新家主上任时由于腰进行家族各项事物的交接,本就是最繁忙的时候,再加上妻子刚去世,Aaron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投入到工作中。可即便如此,他每天都从睡眠中挤出两小时来陪伴自己年幼的女儿,喂奶、换尿布、安慰她睡着、教她牙牙学语,这些母亲来不及做的事情,Aaron都做了。3XzJn7

  玫儿一直在父亲和家族最忠心的仆人的悉心照料下长大,以至于在她七岁时,族中与她年龄相仿的人才终于知道了她的存在。3XzJn7

  玫儿第一个见到年龄相近的人,便是Thorn。3XzJn7

  Thorn比玫儿年长两岁,在一次与其他小伙伴们踢球时,不小心将足球踢进了家主宅邸后的蔷薇园里。为了寻找到球,他顶着茂密的玫瑰花与荆棘前进。作为从小在一座蔷薇庄园长大的孩子,他早已知道如何应付那些飘散的花粉与尖锐的荆棘,很轻松地进入到蔷薇丛的深处。3XzJn7

  在那里,Thorn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最特别的妹妹。一块被玫瑰丛包围的空地,一座小巧精致专门为小孩子建造的亭子,一把绣满了蔷薇花纹的蕾丝小伞,一套镂空玻璃丝装饰的茶具,以及一位等待着与自己父亲下午茶的小小少女。3XzJn7

  六岁的玫儿,唇红齿白,粉妆玉砌,柔软的黑色长发被细致地盘好,发梢在阳光下映出艳丽的红。小小的身体包裹在小小的洋装中,像一个小小的洋娃娃。3XzJn7

  这不是一般的洋娃娃,因为她衣襟和袖口上装饰的玫瑰不是塑料的假花,而是一瓣一瓣镌绣上去的,点缀的露珠也不是透明的玻璃珠子,而是璀璨的钻石。极尽繁饰的礼装却裁剪得恰到好处,露出少女白皙的肌肤,显示出华丽与轻盈。3XzJn7

  足球就在玫儿的椅子旁边,Thorn径直去拿它,玫儿盯着他看。3XzJn7

  Thorn原本没打算搭理玫儿,虽然这个庄园里的大家一定都是血缘上的亲人,但他对这个不认识的妹妹没有兴趣也不打算打扰她,只想赶紧拿着球回去。3XzJn7

  但玫儿不同,自她有有意识起,自己的身边就只有温柔的父亲和谦卑的仆人。她第一次见到和自己一样小小的人,她很好奇。3XzJn7

  她从用藤条扎成的椅子上面跳了下来,正如其他六七岁的孩子一样,玫儿也活泼好动,直是会在父亲面前十分乖巧安静。3XzJn7

  玫儿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想要去够那个足球,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简单的玩具,只是一个圆圆的东西,既没有装饰宝石也没有缠绕这绸带,也不能奏出悦耳的音乐,它甚至没有装饰着蔷薇,这真是奇怪。3XzJn7

  她的手最终没有碰到那个足球,因为Thorn已经先一步拿走了它。3XzJn7

  玫儿这才惊讶地发现,Thorn的手上、衣服上、鞋子上,到处都是褐色的泥土。这是他在草地上踢足球、摔倒、爬着穿过蔷薇丛时沾上的。Thorn不想让自己或是自己踢来踢去的足球碰到玫儿一下,这个妹妹身上的衣服很华丽,比和他一起踢球的兄弟们最好的礼服都要华丽,这一定是比他们都要尊贵的孩子。3XzJn7

  从小接受着家族教育,Thorn早早就知道,这座玫瑰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与人之间的身份是不一样的。穿礼服的比穿女仆装和侍从装的人尊贵,姓蔷薇的比外姓的人尊贵,大人比小孩尊贵,而家主大人是这个庄园的顶点,因此与家主亲近的人绝对要比其他人受重视得多。3XzJn7

  Thorn只见过家主一两面,一次是在家族的晚宴上,远远地望见他一眼。还有一次是家主大人亲自为他们这些孩子上了一堂课,关于为人处事友好和谐,待人谦卑的道理。3XzJn7

  Thorn想要离开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于是转身趴下准备沿着原路爬回去,却被身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叫住。3XzJn7

  “你好!我是玫儿,请问你是谁?”3XzJn7

  Thorn回头看,玫儿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低着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自己。3XzJn7

  被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生俯视,是一个小男孩的自尊心所不允许的,用此Thorn拍拍裤子爬了起来站直,这样玫儿就不得不抬着头看清他的脸。3XzJn7

  “我叫Thorn。”3XzJn7

  有人打招呼,就要回应,这是作为蔷薇家族基本礼仪一部分的重要课程,每个幼年的成员都必须记住。3XzJn7

  “请问你在干什么?”3XzJn7

  “只是路过。”3XzJn7

  或许是年龄太小,还没有学习到关于礼貌的社交距离的缘故,玫儿离Thorn很近,昂着头看他。3XzJn7

  Thorn第一次直视玫儿的眼睛,他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双眼。玫儿的眼角很大,眼角像刚哭过一样发红,眼白部分带着银灰色,瞳孔却是流逸着炫酷的粉红。没有人不会被这双眼惊艳,只是简单的惊鸿一瞥,就让Thorn失了神。3XzJn7

  “请原谅我,我总是忘了要把这个放下来。”3XzJn7

  突如其来的道歉惊醒了Thorn,他再次定睛时,已经看不到那双漂亮的不像样的眼睛了,只剩下一片轻薄的剔透红纱,是她发饰的一部分,很自然地从额前垂下,不会增添半分的不协,却刚好挡住了眼眸中逸出的红光。3XzJn7

  “是我的错。”Thorn终于回想起刚才的几秒自己经历了什么,自己竟然像庄园里的某些男仆一样死盯着一位女士看,这着实不是绅士所为。3XzJn7

  “请问这是什么?”3XzJn7

  顺着白嫩的手指,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Thorn手上的足球上。3XzJn7

  “这是足球,就是个玩物,你连足球都不知道吗?”Thorn心里暗暗叫苦,他最讨厌别人问他问题,总是让她想起礼仪教师敲打在他手上的小荆条。3XzJn7

  玫儿摇了摇头,“你很不寻常。”3XzJn7

  其实Thorn猜测她是想用“奇怪”这个词,但她没有,因为这不礼貌。3XzJn7

  “你的玩具没有镶着宝石和花纹,你身上没有一朵玫瑰花,却将生长它的粉末抹在身上,你是我见过品味最独特的人。”3XzJn7

  玫儿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像一位真正的淑女,可惜Thorn已经把她归为了不谙世事最难搞定的那一类。3XzJn7

  “这是我摔了一跤后粘上的泥,不是什么生长花的粉末……我要走了。”3XzJn7

  如果继续给她解释,接下来的对话会没完没了,对他来说,与太过尊贵的孩子打交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3XzJn7

  “请等一下,你胳膊上的红色花纹……我很喜欢,请问那是怎么做的?你将一片红色的蔷薇花瓣溶在那里了吗?”3XzJn7

  玫儿使用了老师教她的话术,当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那么真诚的夸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3XzJn7

  Thorn当然不是那种会在身上画画的孩子,事实上他厌恶一切胭脂水粉,人们总是不愿意露出真面目,把自己的想法藏在笑容后,就像用粉底掩盖雀斑一样。3XzJn7

  Thorn看向自己的胳膊,这才发现他流血了,一道被荆棘划破的口子,几滴绯红的血液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在胳膊上画了好几道,显然不是什么“红色花纹”。3XzJn7

  这个妹妹,从来没有受过伤,连血是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啊……3XzJn7

  “这叫血。”3XzJn7

  玫儿歪着头问他:“血?血是什么?一种用红玫瑰调制的染料吗?”3XzJn7

  “血就是血,我们每个人都身体里都有血,如果你被荆棘划伤,你也会流血的。”3XzJn7

  快结束吧……Thorn这样想着,他只是想回去踢球,而不是为一个张口蔷薇闭口玫瑰的洋娃娃科普这世上的一切。3XzJn7

  “真的吗?”玫儿看向了自己的手,娇嫩白皙,从绣着蔷薇花纹的蕾丝袖口中伸出来,每一根指甲都被修剪得完美无缺。3XzJn7

  然后她看向了离自己很近的蔷薇丛,那茂密的绯花与绿叶中,藏着尖锐的刺想到:“只要用荆棘把身体划破,就会流血了吗?”3XzJn7

  “什么?你……”3XzJn7

  “啊!”3XzJn7

  没等Thorn阻止她,玫儿已经不假思索地将手指按在了一根突出的棘刺上。3XzJn7

  玫儿只叫了一声,便浑身颤抖着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拢着手指,一动一不动。3XzJn7

  这个傻丫头!3XzJn7

  Thorn心里怒骂,却还要摆出内疚担心的脸赶紧去查看玫儿的伤势,如果让大人们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这个被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受伤了,绝对没他好果子吃。3XzJn7

  “你没事吧?让我看看。”3XzJn7

  Thorn马上走到玫儿面前,弯腰查看,心想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个小口,没几分钟就愈合了,不会有人看出来的。3XzJn7

  玫儿的脸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小小的脸颊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汗珠。3XzJn7

  “Thorn……我……我没有流血……”3XzJn7

  “什么?”3XzJn7

  心生疑惑的Thorn低头看去,只见一根布满尖刺的黑棘,从玫儿手指上小小的伤口中蔓延出来,瞬间就爬满了她的整条手臂。3XzJn7

  绯红色、无叶、大朵大朵的蔷薇花,从黑棘上尽数盛开。3XzJn7

  玫儿吓坏了,瘫坐在原地没有反应,而Thorn呢?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根根黑棘不断蜿蜒伸长、分支,不过几秒钟已经将两个小孩埋没在一丛血红的荆棘蔷薇之中。3XzJn7

  ……3XzJn7

  有的人想要觉醒气焰很难,需要自己人为置入各种极限状态,有不少人在极度的压力、痛苦、药物刺激下几乎死掉也没有觉醒气焰,有的人需要耗费几年时间的艰苦磨炼才能让气焰在体外成形,有的人会因为自己气焰的颜色与一般的火焰不同而欣喜若狂。3XzJn7

  而有的人,在七岁对气焰还没有任何概念时,被一根棘尖刺破了手指,第一次感受到了微弱的痛觉,就觉醒了气焰。而在第一次觉醒了气焰的同时,就可以将它凝成实体的蔷薇花……3XzJn7

  ……3XzJn7

  有着猩红(Scarlet)之名的现任家主的姐姐,作为蔷薇家宅地下大藏书室的管理员,同时也是家主的秘密参谋,一直是家族里最高傲的孤花。自成年以来从没有哪位青年才俊可以入得她法眼,并且以对待亲兄弟也一样心狠手辣而被家族成员忌惮。Scarlet在竞争家主中输给Aaron后,本着永不臣服与别人的原则,住进了家族地底最深处的房间,再也没有离开过藏书室一步,做着自己和无数古老书籍的主人。3XzJn7

  玫儿的气焰突然觉醒后,虽然被随后赶到的Aaron与仆人们迅速合理地处理妥当,但由于没有特意限制消息在庄园内的流通,所有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意识到了家族里即将有大事发生。3XzJn7

  孩子们偏向于放任自由的课余活动结束了,被他们的父母关在家里严格禁止随意外出,而大人们则忧心忡忡,往日的明争暗斗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家族中有话语权的成员们三五成群地交谈。身在外地的蔷薇家族成员开始着手处理手头上的工作,并且向搭档和下属交代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独自一人返回庄园。3XzJn7

  玫儿和被迸发出的蔷薇荆棘刺得遍体鳞伤的Thorn,被一起转移到了地下的私人密室,由最忠心的仆人服侍休养,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Thorn除了身体上的创伤以外并没有大碍,而玫儿却是做了好几次恶梦,恶梦的内容因为遗忘不得而知,而玫儿每次惊醒都是在她身边生出的茂密玫瑰荆棘中。3XzJn7

  值得一提的是,玫儿身边生出的蔷薇荆棘,可以让任何一个小心谨慎靠近的人受伤,却不会让她自己流血。3XzJn7

  “绯棘红蔷,还是不完全的形态。”3XzJn7

  这是与玫儿关系最亲的家主本人,与对家族秘史了解最多的人一起,在藏书室上万册的图书中不眠不休翻寻了数日,终于得出的结论。3XzJn7

  “绯棘红蔷,最高的十二种琥珀级气焰之一,形态为附着在棘刺上的无叶绽放红蔷薇……总排名第二……多部研究气焰的著作均有提及……其它名称为:冠位红宝石、荆棘玫瑰园、蔷薇炼狱等……根据可靠历史资料,可以证实其拥有的特性有二十三种,其中银青层次九种:威胁、幻化、流血、防护、扩散、毒素、不竭、焰盾、强化;金紫层次八种:瞬移、吞噬、恐惧、束缚、利己、阻愈、同化、通性、影匿;琥珀层次五种:穿刺、感染、威压、寄生、盐伤。所有特性的表现层次为历史记载,实际可能更高……其它特性尚不明确……”3XzJn7

  这些关于绯棘红蔷的描述,是Scarlet了家族中的所有相关史料得出的,她没有翻阅家族藏书室之外的书籍,只是因为市面上有太多将稀有气焰尤其是银青品质以上的气焰传奇化的书籍,而琥珀级别的气焰出现极少,因此关于它们的描述贴合实际的部分更是十不存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3XzJn7

  蔷薇骑士团的第一任团长,即蔷薇家族第一任家主,便是绯棘红蔷的觉醒者。这让他成为了当时那个年代象征着人类之光的主角,在前后几十年的历史事件中至少有五分之一有他的直接参与。没有什么比从蔷薇家族代代流传的典籍更能了解绯棘红蔷的方法了。3XzJn7

  “真是祸不单行。”听完了Scarlet的复述,Aaron面色沉静如水,这位背负了一个家族的男人第二次因为玫儿的事却没有笑颜,“先是‘美丽的妒瞳’,然后又是绯棘红蔷么?”3XzJn7

  “看来是上天注定,你最爱的女儿将无缘于平凡的人生。”即使是精神坚韧如铁的Scarlet,在近百个小时埋头与晦涩的文字之后,此时也是显露出疲态,惨笑一声道,“查遍了所有书籍,寻遍了所有名医,最后却在一则神话里找到答案,那些你找来的医生来之前肯定没有想到,自己会让你失望两次,还不如一个胡言乱语的神棍。”3XzJn7

  对此,Aaron没有作答,几天来他与Scarlet一起调查,付出的辛劳一点不比她少。3XzJn7

  “需要我为你复述一遍内容吗?”Scarlet捧起了那本被无数人视为满是谵妄与谎言的《紫岛疯人》,翻开了其中的一页,“杀戮的化身用血的颜色与凋零诱惑了繁花的母亲,两位不谐之邪神的交媾诞下了爱与死亡的蔷薇,偏执的美丽不能容忍繁花的孩子没有自己的身影,美丽的瞳不能经受妒火灼烧,脱离下来作为礼物献给新生儿……每一滴散落的血都被收回,每根拆掉的骨都被重装……不衡真神重临。”3XzJn7

  “玫儿是我和她的孩子,不是什么邪神的子嗣。”尽管这位中年人的语气坚定,但目光中却闪烁着踌躅与悲哀。3XzJn7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Scarlet手里的《紫岛疯人》与现在被篡改得不堪入目的版本不同,这是百年前的印本,与最初的原稿基本一致,自从重建庄园后,一直被珍藏在无人可以出入的禁书区,绝无伪造的可能。3XzJn7

  “不愿意相信的话,你当初就不该将那孩子的眼睛遮住,还特意不让她接触同龄人。”Scarlet优雅地端起一杯玫瑰花茶,即使再心力交瘁也不会丧失自己的风度,尤其是在Aaron面前。3XzJn7

  Aaron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堆满书籍的藏书室里慢慢踱步,“我可以永远陪在我女儿身边,只要永远不踏出庄园一步,管它那些神还是戮魔,都和她没有关系。”3XzJn7

  “晚了,现在庄园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实情,但我猜测流言蜚语已经流传起来了。这其中还有不少的外姓人。如果你坚持,那么现在就该将整个庄园的所有人,清洗一遍。雇佣新的仆人、把蔷薇花墙修得更高、再一把火将这地方烧掉。只留下你,和你心爱的小鸟,在这个蔷薇花藤的鸟笼。”3XzJn7

  Scarlet走到Aaron背后,轻轻围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宛如一个求爱的恋人,“至于我,或许你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全尸,把我埋在蔷薇园里好么?我早就看中了一块地方,那里玫瑰骨朵很小,说不定我的养分会让它们盛开呢?”3XzJn7

  “不要说了。”Aaron握住Scarlet的手,将它放下后脱离了自己亲姐姐的臂弯,“我知道的,即使在竞争最激烈的时候,你也没有下过死手,你比表面上更重视亲人,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决定。”3XzJn7

  “真是狡猾又恨心的人,毫不留情地说出女士的心意。”Scarlet展露笑颜,“那么你想怎样呢?需要遵守那虚无缥缈的‘神意’么?”3XzJn7

  “你明知道这样下去蔷薇家族只有死路一条。”Aadon咬牙道,“这不过是一种奇怪的眼病和一种稀有的气焰而已,就这么告诉媒体,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是她想用这份力量成为一个骑士,那么就由她去。”3XzJn7

  “全世界所有的骑士学院和骑士团……”Scarlet坐回自己的蔷薇花藤的座椅,端起早已冷掉的花茶啜了一小口,“他们都会像疯了一样,蔷薇家的门槛太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踩坏的。”3XzJn7

  “那么就不要让他们来,我自己找一个。”当蔷薇的家主认定了一件事,与之相关的所有事情他都会变得很果断,“蔷薇骑士团的一部分当年并入了宝石骑士团,一直与我们交善,体量也足够大,当年那些老人的继们不会不认这个当年团长的后代。”3XzJn7

  “如果有一天,书中所述的一切真的开始了,你要怎么办?”3XzJn7

  “……”3XzJn7

  “如果这是命运,那你做多少努力也不会有用。”Scarlet放下了蔷薇青花的瓷杯,合上了书页,“你以前总是考虑周全,不论怎么都有二手准备,怎么这次这么自信,不打算准备后手了么?”3XzJn7

  Aaron沉着脸说:“没有如果,我会处理好一切。”3XzJn7

  “不,你不行,你连阻止其他人见到玫儿都做不到,你太忙了,忙着挽救这个快要垮掉的家族,没空守着你的女儿。”Scarlet昂起头,直视着Aaron,“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蔷薇家族已经不行了,不论我们两个谁当选,都无法挽救它的颓势,只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来,我想你终于相信我的话了。”3XzJn7

  “我不会让家族就这么陷落下去,也不会放弃玫儿。”Aaron没有与Scarlet视线接触,只是动手收拾起了桌面上散落的蔷薇花纹的纸张、有蔷薇家族漆印的书本和雕着蔷薇花骨与叶的钢笔,将它们归类排好,放在收纳处,“我可以让家族继续延续,也一定会让玫儿度过幸福的一生,她的遗愿,我绝对不会放弃。”3XzJn7

  Aaron的态度出奇强硬,但Scarlet没有继续纠正他,而是对他说道:“是的,你有能力,我相信你。但你只有一个人,家族这么大,玫儿也还没长大,需要你的地方也很多,你不可能面面俱到。”3XzJn7

  Aaron的手乱了一下,将一只笔的笔帽磕在了笔尖,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Scarlet察觉到。3XzJn7

  这位一直保持着优雅的女士察觉到了面前这位家主的动摇,这是自他担任家主以来的第二次,而第一次,是因为他的妻子。3XzJn7

  Scarlet只稍微勾起了嘴角,展露出完美的风度与矜持,“或许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让你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复兴家族的大业,和玫儿身上。这样我也总算可以活动活动身子,而不是在这个藏书室,和一堆旧书比着谁会更早朽掉。”3XzJn7

  “你想干什么?”3XzJn7

  Aaron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位姐姐拥有不下于自己的能力,甚至在某些角度能比他更敏锐地发现问题的关键,若不是在竞争中她表现得太过强硬且不留情面,给了自己一个拉拢落败对手的机会,现在的蔷薇家主一定会是她。3XzJn7

  而自从Aaron当家后这么多年来,每当面临重大抉择,他总要在一个深夜独自下到这昏暗的地下室Scarlet,大多数时候她都表现地爱答不理,而偶尔提出的意见,后来时间都印证了其是无比正确。3XzJn7

  因此,不论Scarlet说出什么,Aaron都决定相信她。3XzJn7

  “让我想想,或许是那些无聊的宗教和神学扰乱了你的心情,可目前的科学却不足以解决现有的问题,那么不妨让我做你的第二手准备,如何呢?”3XzJn7

  末了,Scarlet还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都希望我只是在做无用功,即使传出去,也只会被外界传言蔷薇家族出了个神婆子罢了。”3XzJn7

  面对儿时总是很照顾自己的亲姐姐,长大后的竞争对手,现在唯一能一起处理这些问题的Scarlet,Aaron只考虑了十秒,便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家主助理,只要我同意,可以调动家族一切资源。”3XzJn7

  “好的~”Scarlet终于露出了小女孩阴谋得逞的笑容,在外人看来仿佛她才是Aaron的妹妹一样,“那么,我打算先从所谓的‘骨’开始……”3XzJn7

  ……3XzJn7

  自从玫儿气焰爆发那天起,家主已经四天没有在族人面前露面。而当他终于出现在老管家的面前时,只说了一句话:“召集所有族人,包括庄园内的外姓族人,开家族会议。”3XzJn7

  蔷薇家族的会议很少召开,绝大多数成员在家族事物处理上相对独立,通常是直接与家主面谈。召集全部成员的会议,有时两三年才会举办一会。3XzJn7

  其实从Aaron闭关开始,所有人就知道家主出关之时一定会召开会议,因此庄园之外的成员早就已经全部到齐。Aaron是在黎明时从地下藏书室中出来的,与他一起的还有多年没在家族中露面的Scarlet。3XzJn7

  两人各自休整了一番,晚餐过后就开始了会议。3XzJn7

  蔷薇家族的会议向来是闭门会议,能够参加的只有被家族认可的成员,连服侍都仆从都只能将茶与餐点放在门口,而不准进入。3XzJn7

  除了与会成员,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议题能让几十号人在一个封闭的会议室里待了十几个小时,期间大声争论、激烈的言语冲突、伴随着杯盘在墙上被摔碎、桌椅被拍得巨响、以及不时出现的诡异的安静,都让将茶点送往门口的仆人们一边吓得心惊胆战,一边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平时个个和蔼可亲都主人们如此激动、情绪无常。3XzJn7

  他们只知道,每个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脸色都向寒冬的坚冰一样冰冷阴沉。3XzJn7

  在那之后没有几天,全城的报社和广播都疯了,他们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多来自悲哀城最神秘的重大新闻,如此密集地从那个玫瑰庄园里冒出。3XzJn7

  首先是在上一次家主之争中落败而消失数年的Scarlet一露面就打破了外界对她早已身死的谣言,突然宣布就任现任家主助理有给人们带来了很多猜测。3XzJn7

  紧接着是蔷薇家主Aaron公然向媒体宣布自己的女儿觉醒了百年一遇的稀有气焰,向各大骑士院校和骑士团征求老师亲自教导,引起轩然大波。3XzJn7

  当所有人都实现都集中在悲哀城本地最有名的学院悲哀学院,同时悲哀学院有关人员也兴致勃勃地准备拜访蔷薇庄园时,家主又突然宣布已经找到了一位宝石骑士团的老骑士,现在对方正在敢来的路上,惊掉了所有人的眼镜。3XzJn7

  在那以后,蔷薇家族没有给悲哀城的民众留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在悲哀城各行各业身居重位的蔷薇家族人士,各自开始了对报社与广播的轮番轰炸:城市重规、医疗改革、新型保险、金融投资、银行减息、最新科技成果、畅销书籍续作出版、公司并购、甚至是公然发表不当言论。3XzJn7

  总之,在那一年中,蔷薇家族成了风口浪尖、每个人都茶余饭后,所有人都被如潮水涌来的信息冲得头昏脑涨,报纸上有关蔷薇家族的头版一期期更换,所有人都分不清事情是真是假,甚至在这期间每个引起新闻热点的人,都会被怀疑是否有一个蔷薇的姓氏。3XzJn7

  城市中的喧闹,丝毫打扰不到庄园中宁静的生活,没有家主的许可,任何擅自登门的记者都会被认为侵犯私人领地。庄园中不论是主人还是仆人,一切照常,仿佛那场家族会议和玫儿引起的骚动没有发生过。3XzJn7

  而对玫儿本人而言,她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是在那次想不起来的昏睡过后,她发现自己最爱的父亲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甚至一天只见了一面就匆匆离去。3XzJn7

  不过她并没有感到太孤独,因为她发现,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变多了,一位优雅漂亮的Scarlet姑姑,总是与她喝茶说话,像是两位淑女的社交,同时也照顾她的生活,为她选漂亮的衣服,还有那些女生之间的小秘密。还有一个她喜欢的Thorn哥哥,总是带她去看庄园里她没见过的地方,荡秋千,画画,玩小孩子的游戏。3XzJn7

  虽然少了很多父亲的陪伴,但幸好有Scarlet姑妈填补了她生命中缺失的母亲角色,而Thorn则扮演的兄弟与朋友,玫儿依然每天生活地很快乐。3XzJn7



  暑假恢复更新,偶尔咕咕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