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门外拿着一杯水走进房间的浅井沙织看了看她,“直播?谁?”3XzJmD
水濑圆佳将手机递给了她。沙织接过来看了看,不禁“咦”了一声:“哇,真的耶。但是为什么这个时间播呀?几乎没什么人看吧。”3XzJmD
水濑圆佳取走手机,横放在桌上,点开了YouTube,手机的音响第一时间就流出了一阵清亮的琴声。3XzJmD
最初的“拉桑”舞曲部分,由缓板进入行板,一段用花音、琶音装饰点缀的中低音旋律。3XzJmD
彷佛宽广的教堂中央,有位身着燕尾服的男子,在被花窗玻璃投射的光辉所笼罩的管风琴前悠悠地奏着乐章——管风琴和钢琴的音色显然大不相同,可这钢琴声却烘托出了同等的高贵,又有一种踏实的庄重,堆砌出了如此这般的画面。3XzJmD
而后乐曲渐息,在升C大调里结束;于片刻的宁静后,以升f小调起始。3XzJmD
在明快的节奏里,乐曲渐渐推入平行大调,“弗利斯卡”舞曲的旋律正式接入,八度、三度的弹奏、分解和弦,单音重复,变化音……3XzJmD
似乎那琴手走到了教堂边,一锤敲破了花窗玻璃,让漂亮却沉重的色彩被柔和的日光取代:清风、鸟鸣、花香,还有窗外人们隐约的声响,似乎那教堂终于不再如此神圣而疏远,多了些许亲近。3XzJmD
尾声前的华彩乐段(Cadenza)预示了乐曲的终结,然而那像是嗡嗡蜂群般高速的连弹又一次冲击了听众的思考——复杂的双手16分音符音群、滑奏(Glissando)与大幅度和弦跳音,剧烈的节奏变化和至今为止最快速的乐章,一路将情绪推至最高潮。3XzJmD
甚至在他以漂亮的装饰音为曲目作结后,听众依旧未能从那高昂的感情里抽身远离。3XzJmD
“……‘8888’?啊,感谢后援团大家的拍手。”田中绫音似笑非笑地凝望画面,眨了眨眼,才在总算于空气里散溢的琴弦声中开口。“这是李斯特的〈第二号匈牙利狂想曲〉。世界著名的钢琴独奏曲,也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首曲子。……为什么这个时间弹琴?啊啊,是呢,为什么?我也在寻找答案呢。”3XzJmD1
“还是少一些废话吧。今天想弹个一小时左右。大可以当成作业用的BGM,挂在后台听一听就好。那么,接下来请听:莫札特〈A大调第十一号钢琴奏鸣曲〉……”3XzJmD
本来只是用手机播放着的直播不知何时切换到了浅井沙织的电脑上,琴乐改由她那对昂贵的立体双声道音响播放。3XzJmD
水濑圆佳没有吐槽,因为这一瞬间她也只能想到同等程度的赞叹。3XzJmD
——初见时印象就已经够好了,随着相处时间评价还不断上升。3XzJmD
综观水濑圆佳短暂的人生,从来没遇过这种人。相反的类型倒是不少。3XzJmD
许多一开始觉得还不错的家伙,往往会随着共度的时间增多而渐渐地发现缺点。3XzJmD
和浅井沙织是另一回事。双方初见时对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是相处过后一点点改观,最后发现彼此尽管性格大不相同却意外地合拍。3XzJmD
无论是才能、性格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像是生存在截然不同的维度,只能瞻仰而无法接近:并不是什么都会,只是恰好懂的东西身边的人不懂;并不是滥好人,只是恰好释出善意时总是能让人怦然心动。3XzJmD
水濑圆佳凝望着画面中垂下脑袋的田中绫音,一时间有些发愣。3XzJmD
自己这么依赖他真的好吗?自己这么麻烦他真的好吗?自己值得他伸出援手吗?自己有资格待在这个家里被他有形无形地庇护着吗?3XzJmD
光是想着这些事情,就觉得手脚发冷。3XzJmD2
水濑圆佳忙抹了抹眼睛,又吸了吸鼻子,目不斜视地凝望电脑萤幕好久,才偷偷地瞧了瞧浅井沙织,见她正专注地聆听着直播,还随着音律左摇右晃,才松了一口气。3XzJmD
“你不是说妈妈是钢琴家吗?直司哥这么厉害,你怎么就不会弹琴了?”3XzJmD
“噗——”浅井沙织倏然泄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去瞪她,胀红着脸争辩了起来:“生疏不能算不……不会!……钢琴家的事,能叫不会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人家也有好好学”,什么“NEEEE”之类,引得水濑圆佳哄笑了起来。3XzJmD2
水濑圆佳笑了一阵,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我要不要也学点乐器什么的呢。”3XzJmD
沙织指了指房间一角,靠在墙上的一把吉他,“哥哥不是有教你吉他吗?”3XzJmD
“啊,对耶。吉他……”水濑圆佳顺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顿了顿,突然闭上眼睛,话语变得含糊了起来:“唔……明天开始认真学吧。”3XzJmD
“今天的心情不适合学习,适合瘫在床上打混一整天。”3XzJmD
“占卜?哪有这种鼓励别人打混的占卜啊。是哪个骗子占卜师?”3XzJmD
“是我今天早上用掉在洗脸盆的牙膏占卜出来的结果。”3XzJmD
今天是11月6日。3XzJmD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