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的夜晚似乎是一个转折点，从她遇见琪亚娜的那一刻起，她仿佛拥有了一双看得见光明、看得清美好的眼睛。从她真的主动离开那个小小的房间起，从她抱着发烧的琪亚娜几乎被全部淋湿只为快点赶到救护车的那个时候起，从她在病床上醒来的这个清晨起，她的人生已然发生了改变——3XzJpZ
不，应该说，最开始的符华，应该就是这样。抛去所有加在她身上的枷锁，摘下所有压在她身上的责任，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七岁的少女。3XzJpZ1
于是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她侧着身，看着琪亚娜趴在自己的右手边呼呼大睡着，安心地笑着。3XzJpZ
屋外的阳光从那只留下一小块空白的窗帘中溜了进来，温暖着许久未曾有人住过的房间。就像眼前这个小小的白发女孩一样，在符华那已然几乎空无一物的心房里，悄悄地填满了光。3XzJpZ
一个符华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平静午后，一个本应是她的日常生活的午后。3XzJpZ
琪亚娜睡着的时间是在半个小时前，距离用餐过后只有二十分钟。3XzJpZ
这个房间是符华幼时曾住在这里时的房间，那个小小的楷书挂牌——[赤鸢]被保存的很好，甚至没有落下多少灰尘。3XzJpZ
在将琪亚娜轻轻地放到这张小床上后，符华为她盖好薄毯，便随着丹朱一同安静地离开了房间——当然，只是为了不吵到琪亚娜而站在门口而已。3XzJpZ
时隔多年，丹朱终于再一次将挂牌挂到了门上。只是这一次，她的小赤鸢已经比门牌高了许多。而且，小赤鸢或许已经不记得这个名字了。3XzJpZ1
[不知道叔叔阿姨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要给你取‘赤鸢’这个名字作为你的号吗？]3XzJpZ
[‘赤’是希望你能传承神州的武术，传承这一脉的武学。对于神州来说，赤红的意义非凡；而‘鸢’呢，是既希望你能够有鸢的那种搏击长空遨游万里的气魄，也能不失鸢尾花一样的美……]3XzJpZ
丹朱终于还是看向了符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流露着些看不透的复杂。3XzJpZ
【……这个名字的来历真的是这样吗？】符华轻轻点头，可眼睛却分明黯淡了几分。3XzJpZ
她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眼前的人这样称呼自己，身边的人这样称呼自己，陌生的人也这样称呼自己——至于这个名字的来源，她不清楚，或者说，早就遗忘了。3XzJpZ
[你在龙门这里长大，却因为……那些原因就不说了，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丹朱揉了揉明明没有流泪的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3XzJpZ
[神州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神州了，你…你也不用再躲到那里了。]丹朱看着符华那海蓝色的眼睛，回忆起几年来一直不愿回忆起的回忆。3XzJpZ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啊……小……]丹朱犹豫了一下，咬着舌头，右手微微握着。3XzJpZ
丹朱吸了吸鼻子，慢慢地靠近这个已然比她高了些的少女，轻轻地拥抱着她，靠在她的肩头。3XzJpZ
[小赤鸢……真的，这几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3XzJpZ
她压低着声音，眼泪无声地流过她的嘴角，浸入符华的衣服。3XzJpZ
符华所能做的，只有安静地回以拥抱，倾听怀里人的低声哭诉。3XzJpZ
[那个笨蛋姐姐非要说什么，要我……要我不要说出来……但是，怎么可能做得到啊……]3XzJpZ
她心中那压抑许久的难过几乎就快要爆发出来，但理智终究还是稍稍占据了上风——3XzJpZ
[小赤鸢……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定很难吧？以后、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好吗？]3XzJpZ
终究，丹朱还是没有直接将担心符华是否失忆这件事说出来——尽管从她的观察来看，对于过去的许多事情，她的小赤鸢已经忘记的八九不离十了。3XzJpZ
符华已经隐约能感受到丹朱发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从她们的表现来看，大概，是当做了失忆之类的吧？3XzJpZ
【是因为我没有主动说，所以也就不想主动问起来吗？】3XzJpZ
后来，直至丹朱离开，她也没有再想要提到“失忆”这件八九不离十的事情。3XzJpZ
只穿着单薄的连体睡裙的符华侧着身子，看着右手边睡得正香的琪亚娜，思绪连篇。3XzJpZ
“唔……”琪亚娜忽然微微蜷缩起身子，似乎是因为屋里的冷气有些过足了。3XzJpZ
符华摸到床头边的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些温度，然后稍微翻身轻轻地抱住了琪亚娜——但也许是没有控制好力度，琪亚娜还是睁开了眼。3XzJpZ
“嗯？……”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慢慢松开自己的符华，想了想，露出了那属于孩子的纯真笑容：“果然，符华也觉得冷嘛？”3XzJpZ
她说着，坐起身来，将身上的薄毯抖开后半边搭在了符华的身上，然后自己迅速地趴在了符华的身上——这样一来，毯子就刚好盖住了两人。3XzJpZ1
“嗯！这样就不会冷了！”她蹭了蹭符华的胸口，自顾自地又闭上了眼睛，两只小手环搭在符华身体两侧，满足地出了口气，很快就又睡着了。3XzJpZ6
“……”符华看着身上的小家伙，有些小小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细说的安心感。3XzJpZ
最后，符华轻轻地将双手搭在琪亚娜的后背上，感受着胸口处的呼吸，安稳地沉沉睡去。3XzJpZ1
【是梦的话，真不想醒来啊……】3XzJpZ1
屋外的阳光在窗帘的小小空白允许下，稍稍温暖了那一块一直寒冷的地板；琪亚娜有些小小任性地赖在符华的身上，她们安静地温暖着彼此。3XzJpZ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