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就听慧音说过,这一边妖怪山前玄武之泽的位置,原先曾有一户人家的。3XzJpB
但是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主人早已经离开,只留下了这座小屋子和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小院子。3XzJpB
今夜的月实在是明亮,来的时候推开干枯的竹栅栏,小径两旁依稀还得见几株细痩的豆秧,虽然早已经被杂草埋没。——看来应该是主家曾经开垦的小园。3XzJpB
满是灰尘,不少的蛛网布置在正堂的四角和木质的门槛上。3XzJpB
还好,门口立栓子的地方还有笤帚,念蕤简单地清扫了一下,然后掌起古旧的铜盘油灯来。3XzJpB
——看来是有人曾经维护过这里呢,油也还有不少,芯子的颜色还泛新,应该没有用很久。3XzJpB
稍顿了一下,还在整理床铺桌椅的念蕤却没听到脚步声。3XzJpB
回头,发现妹红正在木门前踌躇着,看向正堂中间供奉的早已失去彩绘颜色的两块木板前,插着早已熄灭的香火。3XzJpB
念蕤有些奇怪,瞥了一眼供案,那里自己并没有打扫过,却干净得多。3XzJpB
“没什么事。妳在那里待着就好。我会在门口守护妳的安全。”3XzJpB
“没什么。因为我是人里的护卫,而妳是人里的一员。”3XzJpB
念蕤看了一眼妹红脸上迟疑的表情,轻轻挑了一下眉头,3XzJpB
“唉?——慧音她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又是让妳先来,又是要妳完成作业什么的。不要告诉我作业是守护我的安全。妳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3XzJpB
太过皎洁明亮的月光让念蕤察觉了妹红眼角与眉头的微动。3XzJpB
在察觉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的妹红忽然转过身去,然后又认命地就地坐在门槛上。3XzJpB
“呐,妳啊,总是把一副冷冷的样子摆给别人,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所以想干脆让所有人都疏远自己吧。但是这一点却暴露了妳的太过直率喔。”3XzJpB
“我怎么知道?——妳啊,那层小小的伪装被戳穿之后的不知所措完全表现在脸上了。——身为教师的我们若是连这都看不穿的话,又怎么因材施教呢。”3XzJpB
妹红又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走了进去然后把门合上并上了门栓,走到念蕤旁边坐了下来。3XzJpB
“喔,想通了吗?好。那么妹红,是慧音的什么问题让妳困扰了吗?还是说那个‘作业’让妳没办法完成呢。说出来让我帮妳参考参考。或许能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也未可知。”3XzJpB
妹红忽然连话都说不利索,因而想要掩饰般扭过头去的时候,念蕤注意到了她红透了的耳根和脖子上一连串小小的红印。3XzJpB
“喔。看起来是慧音她忽然的攻势让妳不知所措了呢。——嘛,让我猜猜。呵呵~我可能明白那家伙给妳布置了个什么样的作业了。噗呼呼,甜蜜的负担呢。想不到慧音这家伙也会有这么恶质的时候。”3XzJpB
妹红回望着念蕤看破一切的微笑,忽然觉得这些当老师的难道都是恶魔吗?3XzJpB
“好啦好啦。放宽心啦。——她啊,是想让妳更诚实一点,真真切切地表达妳自己呢。”3XzJpB
“不,只是……我只是怕,那一点点得到的东西转眼就会失去。——想着若是不接受的话,最后失去的时候会不会心里就会好受一点。”3XzJpB
“不对喔。缘起需珍视那韶华的一瞬,缘灭亦不必过度去感伤。片刻之美都不曾理解的妳,又有什么资格去谈永恒之苦呢?”3XzJpB
“可我,一个习惯作风从来都像是一个不良的人类,一个不会死的人类,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妖怪的人类。而她是乡里最完美的先生。——我不想让别人对她有更奇怪的看法。”3XzJpB
“妳啊,是个被千年时光吓傻了的孩子。太多的经历给妳的不是聪明与自信。妳只是迷途在清除自我痕迹的无意义事情里面。——嘛,似乎我也没什么资格这样说妳,毕竟我不曾经历过那么久远的时光,而且就在刚才我也失去了理智,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地跑出了人里。”3XzJpB
“妳眼睛里混沌的太多了,遮挡了妳本应有的清明,以至于妳连自己想要讲什么都混乱了。若说人性,妳大概会谈到无数妳见过的背叛,却不曾有探求其内在的动机。若说兴衰,妳大可谈到从奈良直至今日无数家族兴起没落,谈先贤们早已经做出的论调,却不曾理解其中更替的必然。若谈爱情,妳大概能够一一举出从妳曾经读到的故事,到游历时听到当地流传的一切离合悲欢,诗文里的舞风弄月,歌谣里的莺莺燕燕。但是,却被传闻束缚,以至于连伸手触碰亲身感受都不敢。恐怕,在慧音在妳身上留下小小痕迹的时候,连四目相投的瞬间都不曾有过吧。这样的妳又何能了解她的心呢?妳注意到了周围一切的目光,却独独没有注意到她眼神里的情深款款。这样的妳也算对得起她了吗?”3XzJpB
“她完全放下了一直以来作为‘先生’的矜持,妳呢?妳却连一句确认的话都不敢说。试问,在富士山底直面被裂解痛苦的勇气究竟被抛到哪儿去了?”3XzJpB
“是因为经过了千年而不相信我吗?——我知道妳也曾品尝过被遗忘的滋味。关于自己的一切逐渐在人群里消失。我知道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滋味。是长生者的苦楚。——可是那是在了解妳的人过世之后才发生的事情。若是被了解妳的生者遗忘了呢?”3XzJpB
一直清丽却柔软的声音稍顿,给到充足的思考时间后,然后继续说道,3XzJpB
“我猜,妳到现在还在找寻‘活着’的痕迹。说到底,痕迹本身就是一种记忆。若是不诚实地面对自己,不勇敢地去表达的话,痕迹就会逐渐淡漠消逝。”3XzJpB
“——唔。关心则乱吗?也是。我刚刚也是因为落落不知去向而慌乱了起来,似乎没有资格说教妳的。原谅我吧。可能是我教师的职业病犯了。”3XzJpB
“不,妳说得对。我……是应该更加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她的。”3XzJpB
-----------------------------------少女祈祷中----------------------------------3XzJpB
——对不起,魔理沙,这回欺骗了妳。但愿妳能够理解。3XzJpB
成为魔族后变得相当缓慢的心跳,从接近这里之后居然逐渐开始恢复成如同人类般的律动。3XzJpB
玄武之泽之前的小路曲回之处,是个荒芜的小院子,有两个明晰的气息在里面,一个就像一团不停燃烧的火焰。——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魔理沙说过的人里的红之自警队藤原妹红。3XzJpB
悄悄隐匿了声息,从窗子的一旁看进去,那里恰好点燃了油灯。3XzJpB
这座小屋似乎是被施展了除魔的祝福了。身为魔族的自己在破篱笆的附近已经开始感觉到呼吸被压制,因此只能在外围悄悄听着。3XzJpB
悄悄移动到另一边的小树林里,远远望向从小窗子里透露出的灯火。3XzJpB
昏黄的灯光只留下了一个女子的剪影。——和蔼而端庄。3XzJpB
——总觉得这种感觉相当的熟悉。可是自己却完全不熟悉她的气息,那剪影也无法与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人相对应。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3XzJpB
既然前面的除魔祝福让自己无法靠近,那么让人偶们去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就算是有问题,被操纵的无生命的人偶只需要再制作就好了。3XzJpB
这么想着的爱丽丝刚想将操纵的人偶放过去,上海和蓬莱就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般飘了过去。3XzJpB
不。那是,母亲大人赠送给自己的人偶。带着少有的温柔赠送给自己的人偶!有灵魂的,跟随自己多年的朋友!3XzJpB
母亲大人除了提到“那一位”以外少有的微笑,正是将这两个小东西放在自己肩头的时候流露出来的。3XzJpB
而且这些年,若不是上海与蓬莱的陪伴,爱丽丝是无法支撑过每一个孤独的夜晚的。3XzJpB
爱丽丝稍稍放下心来,画出法阵与上海与蓬莱共感,让她们化身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3XzJpB
清丽的声音让爱丽丝更加确信在屋子里的那个人,是个温柔的美人。3XzJpB
“我猜,妳到现在还在找寻‘活着’的痕迹。说到底,痕迹本身就是一种记忆。若是不诚实地面对自己,不勇敢地去表达的话,痕迹就会逐渐淡漠消逝。”3XzJpB
爱丽丝心中一沉,思绪翻涌,以至于没有听清后来的对话。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