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自己有过高音的天赋，在这句话从嗓子里挤出来之前。3XzJmi
闪灵还是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这样爆炸性的事实。3XzJmi
我不想发什么火，也没什么火可以发，但总归对她的隐瞒有些不畅快，只能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生闷气。3XzJmi
时间已经是吵架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了，当我正在为临光始终未来找我而又担心杜宾找上门来坐立不安的时候，闪灵就这样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兼房间，告诉我临光昨天就已经在她的目送下坐上了去卡西米尔的城际列车。3XzJmi
“我只是在想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或许你会有什么头绪？”3XzJmi
我抬起头来把目光重新投向闪灵，回应是她递过来的一张纸。3XzJmi
“征召着她的，是她的过去，而她拒绝一切援手，只希望我把这个交给你。”3XzJmi
“这是什么？我想总不会是《如何找到走失的骑士小姐》，但我想最坏也不过是……一份辞呈。”3XzJmi
对，没错，是一份临光的辞呈，一笔一画自己写下甚至签好了代号和名字，只要拿到人事部门盖个章就代表她与罗德岛之间的法律关系被解除了，哪怕不是传统的打印件。3XzJmi
“她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或者说她的家族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3XzJmi
“愿闻其详——最好坐下来慢慢讲，也好让我理清一下思路。”3XzJmi
为了调节临光的情绪，本来我为她安排了今天的助手位想跟她聊一聊，不过既然她没有来，我也心安理得地走过去把助手位的椅子扯出来想让闪灵坐下。只是我们两个都没有坐下，她还是像一尊大理石雕像那样矗立着，我则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3XzJmi
“这些事情在我的学习优先级序列中排名倒数几位。”3XzJmi
虽然我知道她在某种程度上地卖关子，不过我又突然想起了在切尔诺伯格休息时看到的那张夸张的海报和阿米娅的介绍，激起了些许的好奇心：“但现在既然我们需要这样的知识，不知道你又对这些了解多少？”3XzJmi
闪灵并未没有表现出类似炫耀的得意情绪，只是清了清嗓子说道：3XzJmi
“卡西米尔的骑士阶级等级森严——尽管相对过去来说现在已经松的不能再松了，但整体上现在依旧遵守旧制。大类上分为受封骑士、无名骑士以及作为骑士候补的骑士侍从三个阶位。”3XzJmi
“在过去，骑士祭其实是专属于作为贵族阶层主体的骑士们的一种社交活动，算得上是卡西米尔式的贵族宴会，骑士们在祭典上比武，以此来作为交流和互相促进的方式，参与和观众只有同为贵族的骑士以及有时出现的国王。至于阶层的流动，只会发生在战争发生时或者骑士侍从与骑士之间，骑士无论有无封号，都会将欣赏的后辈或者亲属收作侍从，教授他们武艺，并在认可或故去之后将自己的盔甲与武器传承给他们，从而代代传承下去。至于战功授爵一事，自不必说。”3XzJmi
“但是在乌萨斯面对勇武的卡西米尔骑士们发动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争久攻不下之后，他们用出了自己独特的战术——花钱买通了一批郁郁不得志的年轻无名骑士，让他们在特定的场合频繁举行比武大会，并且破天荒地去邀请平民去观看。博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3XzJmi
闪灵顺势抛给了我一个问题，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还是难不倒我的。3XzJmi
“以前专属于贵族的骑士祭现在就以这样的方式，让一群不入流的骑士们呈现给平民百姓，就好像把完美的剧本交给三流演员来表演让观众一并厌恶剧本一样，这势必会在潜移默化中让他们自以为看清了骑士群体的真面目并无比坚信这一点，从而不再去尊敬他们。”3XzJmi
“是啊，”闪灵古井无波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感慨，“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卡西米尔官方最开始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演，因为这对那些战场上的主力骑士们没有半点影响，甚至在一段时间里还曾经推进过这种伪骑士祭，试图磨砺这些无名骑士的武力。”3XzJmi
我喃喃道：“那他们可真的是太高估一般人的决心了……”3XzJmi
“确实如此，这一批无名骑士根本对战事毫不关心，完全就是在拿骑士的名誉换钱享乐。而乌萨斯将战争巧妙地拖到了拉锯阶段，迫使卡西米尔逐渐加税供给前线，然后煽动民众拒绝因为‘无能取胜的骑士’加税。”3XzJmi
“虽然叛乱很快被平息，但是却让一批成为民众攻击目标的重要补给品晚了三个小时去往前线，还有一批骑士不得不留下来维护治安。当时卡西米尔的物资本身就已经紧张到有时骑士们不得不饿着肚子穿着被砍出缺口的盔甲上战场的地步，这成为了压倒那场至关重要战役的最后一根稻草。博士，你为什么摇头？”3XzJmi
“确实是个不错的阴谋，但要称其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实在太过牵强。”3XzJmi
我双手一摊：“说到底，还不过是凭借乌萨斯本身的体量，才足以耗干卡西米尔的资源和有生力量，如果前线的战况真的如此糟糕，卡西米尔的沦陷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乌萨斯只有卡西米尔大小，或者只比卡西米尔大上一点，那么绝难取胜。”3XzJmi
“但就像您说过的那样，战争没有如果。而且乌萨斯当时的力量也在这块难啃的骨头上消耗了太多，以至于在那之后近十年未曾对外继续扩张。所以我可以继续了吗？”3XzJmi
“……抱歉，我无意与你争辩，只是有些抗拒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被称作战术而已。”3XzJmi
一站起来走，就很容易思想活跃，思想一活跃就有些激动，一激动就很容易偏离正轨，我明明只是在听闪灵讲述，却莫名地插了一嘴进去。我很想坐下来冷静一下，可是看她注视着我讲了那么久还在站着，有些坐不下去。3XzJmi
“看得出来您有些心急，不过这个故事也确实到了最后。在卡西米尔战败，宣布成为乌萨斯的附庸之后，损伤惨重的骑士阶级再也无力掌控大局，这个传统的封建国度也得到了新老资本的青睐。在签署了一系列符合殖民地身份的合约之后，骑士祭也作为一项娱乐大众的活动，在原来的基础上推广开来，成为了卡西米尔的一项特色产业。”3XzJmi
“听起来蛮悲哀的，但是那又是如何影响到临光的呢？”3XzJmi
“因为如今的骑士祭已经从过去的贵族即兴举办，变成了规定的春祭和秋祭，春祭的流程以狩猎为主，同时会宣读晋升为受封骑士的……人气骑士的名单，这是从无名向上晋升的途径，比较随意，晋升权利掌握在民众手中。秋祭则以传统的比试为主，是受封骑士内部的流动，目前处于骑士阶级和资本角力的状态。”3XzJmi
“受封骑士之间也是有着级别之分的，像临光原本的称号‘耀骑士’，就是最高贵的单字称号，官方已经超过百年未曾诞生新的单字称号，过去是因为和平，现在则是因为这是过去的骑士阶级最后的壁垒了。而剩下的二字和三字骑士们，则大部分都找到了自己的赞助商，或者正是因为赞助商的运作才成为了受封骑士。”3XzJmi
“临光当年是因为反对骑士商业化才被暗害的，就像是骑士全速冲锋时手中骑枪的枪尖一样，当戳到了敌人的痛处时，自己也因此破碎。但是对方的手段实在是过于懒得遮掩，引起了骑士阶层的强烈反弹。正因如此临光才能得救，仅仅只是失去称号放弃骑士身份而已，离开只是卡西米尔是她为了避免波及家人的选择。”3XzJmi
“但是空出来的耀骑士称号依旧有着运作的空间，所以在与传统骑士们对峙了几年之后的现在，他们终于蠢蠢欲动了。早在今年的春祭前夕，临光就收到了一封信，说有一家‘白尾骑士公司’，将要赞助一个落魄贵族后裔获得‘闪耀骑士’的封号，显然是要借助他的身份对耀骑士这个称号发起冲击，并且希望她本人回到卡西米尔来对此做出回应。”3XzJmi
这实在令我有些过意不去，因为临光能够出现在天灾下的切尔诺伯格已经说明了她的选择。3XzJmi
“所以今年的秋祭那个人就要冲击耀骑士的封号，所以临光赶了回去？”3XzJmi
“不，”闪灵沉默了一瞬，“是因为临光的妹妹担心那个人会冲击封号，为了守护住姐姐最后的荣誉，她要求继承家族的封号，结果……遇到了和临光一样的命运。”3XzJmi
她的停顿让我明白发生了什么：“现在他们就没有一点顾虑了？”3XzJmi
“这两件事本质上都是试探，而试探的结果也很明确了，传统骑士相较五年之前，已经确实无法做出行之有效的反击了。”3XzJmi
“那么接下来我需要一首歌的时间来思考一下，不如先坐下休息一会儿。”3XzJmi
我们终于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我把椅子转过去半边，右手在桌子上敲着汐斯塔音乐节上默记下来的节拍，闭上双眼沉思起来。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