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我不认为我有多特殊,我在考虑未来,我认为人生很难,不得不认真。3XzJlO
那时我认为自己是普通人,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会让我在找工作时有所优势。3XzJlO
十七岁,我没有开始紧张的高考准备,也没有去做一些高中时最后想做的事,像是恋爱那些本就与我遥远的,现在与我更远了。3XzJlO
那时我认为我是天生的战士,我是时刻身处战场的士兵,我要拯救世界未来。3XzJlO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端起装着冰水的杯子,表情僵硬地举起杯子与身边欢笑的人们碰杯,冰块里藏着白炽灯的光线,切割每一个对未来保有信心的人的面庞。3XzJlO
这五年里人类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比方说在许多国家已经取消货币制度改为凭劵换取物品,物资几乎完全被权利机构统一规划,大量无法想象的物质财富注入到了建设生产和科研之中。3XzJlO
在已经可以窥见的未来中肯定会有更多生产资料被征用,民用汽车生产线与食品生产线会有超过半数改成军用,许多奢侈品会慢慢绝迹。3XzJlO
社会氛围也是,即便是人们再如何乐观,整体气氛必然偏向严肃,因为世上已没有任何一个和平国家,超出半数的国家领土上都不适宜人类居住。3XzJlO
但如今刚灾难第五年,人们对胜利依然抱有希望,尚不至于多悲观。3XzJlO
相比于灾难,人们更在乎灾难带来的技术飞速进步,想象着灾难解决之后人类该何去何从。3XzJlO
这是这座城市中的一间酒吧,整体安静,没有吵闹的音乐和光污染,三个离吧台最近的军官正坐在此处歇息。3XzJlO
酒是配额有限的奢侈品,进入饮酒场所的前提是持有饮酒券,光这一点就刷下去不少人,能进来的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上流人士,以前小流氓整天混日子的地方现在倒成了高级会所。3XzJlO
不过环境并不高级,灯是白炽灯管、墙是白漆粉刷,整体简洁地像个候车室。3XzJlO
毕竟与酒有关的场所都是半国企,他们贯彻了中央‘不强求、不铺张、不浪费’的三不原则,坚定不移地为打好人类共同战役做出贡献。3XzJlO
来此处庆贺某人升官的人群大都散了,他们都很忙,许多人今天的安排已经满到不能再满,可他们还是会跑过来说些无意义的话然后累成死狗一样跑回去。3XzJlO
除非你对参加聚会的每个人都毫不关心,不然不要错过任何一次聚会,这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3XzJlO
楚天行将手中冰水一饮而尽,咀嚼着冰块,放下杯子后看到身边的人伸过来一根烟。3XzJlO
那是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卷发男子,他乐呵收回香烟给自己点上,说:“这不今儿高兴,试试你能不能破例一次。”3XzJlO
楚天行将水杯推过吧台,看起来像政府部门退休的看门老大爷的人接过水杯给他又满上一杯水。3XzJlO
“小时候你最不省事,长大了你比我们都乖。”坐在楚天行另一边的一个人说着,站起身探过来,从络腮胡男子的上衣口袋拿出烟盒,叼上一根再给他扔回去。3XzJlO
楚天行没有回答,又喝下一杯水,缓慢嚼着冰块,他认为这个问题无需回答。3XzJlO
一群人最后只留下这两个闲人,他们三个相互认识已有多年。3XzJlO
吐出的烟雾浮在棕色络腮胡旁,他扇扇眼前的烟,说:“还是去塔里升官快,这么短功夫你肩上就多颗星。”3XzJlO
“那必不可能。”络腮胡男子有着溢出眼眸的自信,他摘下未燃尽的香烟拧进烟灰缸,说:“这次考试如果过了我去哨塔待着,富贵险中求,再这样下去升官只会越来越难。”3XzJlO
老大爷瞪了他一眼,于是他把没抽完的烟叼回去继续抽。3XzJlO
“确实,大家都有这个预想。”另一边的男子用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说道:“仗打了五年不见个头,许多人开始怀疑那群丑比是不是无穷无尽,再说即便不是无穷,数量也一定很夸张。所谓战果建立在敌人的损失上,如果敌人压根没有损失,那么杀再多敌人也无法称作战果。”3XzJlO
战争刚开始时功绩还是照着过去对人战争时的标准算,这导致很多人军衔突飞猛进,不过这几年能感到升官越来越难,一名士兵要有十分优秀的表现才能往上升官,相信以后会更难。3XzJlO
楚天行右边的那个人点头,“有这回事,当兵不再是正常的人生选择,死亡率高得吓人不说升官还在变难,如果没有入选五千人计划的自信那还是别当兵了。”3XzJlO
“说起五千人计划,还没告诉你们。”楚天行从一杯又一杯的冰水中抬起头,说:“我被邀请了。”3XzJlO
为了应对愈发紧张的局势,有一名学者说服了世界各国配合他做一个实验性质的手术,说是可以制造出足够强大的士兵。3XzJlO
为此需要召集五千名意志与身体都足够优秀的精锐去做手术,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总之他成功说服了各国。3XzJlO
生死不定,不保证成功率,不合格的人只会浪费机会,参与者必须是精锐。3XzJlO
基本上是自愿报名,报名之后进行筛选考核,但还有一些足够出众的人会被直接邀请参与实验。3XzJlO
“你被邀请,倒不算出乎意料。”络腮胡男子掐灭烟头,这回老大爷没有阻止。3XzJlO
“无门无派,在这个时局能纯靠搏命换来二十二岁的中尉,兵肯定是当够格了。”另一边的人说道。3XzJlO
络腮胡男子紧缩眉头,对楚天行问道:“你想去吗?”3XzJlO
“有些想,答不答应,不清楚。”楚天行摩擦着水杯,等它从冰凉变的温暖。3XzJlO
“我建议你别去。”络腮胡男子咳了一声,点着桌子说道:“就像老魏说的,二十二岁的中尉前途无量啊,以你的能力退役前再怎么也能混到个将级,再说你父母具在又尚未生子,真没必要去。”3XzJlO
“什么叫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是我拿着枪你也拿着枪,咱俩赌谁先开枪打死对面谁就赢。”络腮胡男子接着说道:“不是说让你跪刑场上别人冲你开枪,你赌它是个哑弹。诶,太监你也说说,你俩不老同学吗。”3XzJlO
“我姓魏名忠贤,不是太监。”坐在右侧的魏忠贤首先自知无用地反驳一句,然后对着楚天行说:“那孙子也没说错,别刚升官你就去送,好歹配额权限比我们高,多请几顿饭再去也不耽误。”3XzJlO
楚天行轻轻摆手,说:“不用劝我,我自己还没确定。”3XzJlO
“要确定了还劝个屁。”络腮胡男子正欲往下接着说,楚天行看看挂钟,突然站起身披上外套。3XzJlO
“今天出任务?”魏忠贤侧头看了眼挂钟,“你都接到邀请了怎么还给你分活,不怕你死吗。”3XzJlO
“接人,提前回塔。”楚天行穿上外套,一丝不苟地别上纽扣,整理袖口和衣角,最后扣上帽子。3XzJlO
魏忠贤和络腮胡男子都没有接着问,能说出来一星半点就代表这不是机密,但既然没要紧事就别问太多。3XzJlO
“今天要开车不能喝酒,等我这次回来再聚吧。”楚天行道。3XzJlO
到时大概聚不齐今天到场的那群人了,至少会缺一两个。3XzJlO
楚天行挥手道别,踏着精准的步伐走向门口,每一步的距离都与上一步基本无差。3XzJlO
门口上的显示屏显示这里是十八楼,同时还有2号线列车已到站的字样,随着一声铃响门向两边分开露出轨道电车的内部,出门就上车,这里确实承担候车室的功能。3XzJlO
在楼外看,能看到街道的高楼大多没有露出玻璃,轨道列车穿插盘旋在高楼街道中间,有些甚至直接贯穿大楼,轨道和桥梁构成了这座城市或者说这里所有建筑都是轨道与桥梁的一部分。3XzJlO
学生操场建立在学校的房顶,学生打球时列车会从他们头顶几十米的轨道上经过,带着各种灯光警示标语的列车会沿高架轨道贴建筑行驶,途中穿过大厦内办公楼与人行桥,经由悬浮信号灯指示的路口和别的列车擦身而过,最后停在高楼边缘。3XzJlO
人流挤出电车进入高楼,走上升的楼梯走了几十阶出去后迎面才是地面与步行街,列车从脚下驶过,再抬头还有更多轨道与桥梁。3XzJlO
土地的减少让人们在垂直空间大做文章,同时为了将私家车减少而建造更多公共列车,这座本就高低错落的山城在这五年里成了轨道之城。3XzJlO
楚天行上车前回头,接住络腮胡男子扔过来的烟盒,有些不解地看过去。3XzJlO
“试试呗,咱们就别考虑健康长寿了,没准你明天就死。”3XzJlO
络腮胡还在鼓动楚天行抽烟,好像拉不抽烟的好孩子下水有多开心。3XzJlO
车厢内空无一人,楚天行跨出一步,听到鞋底和车厢地板碰触的声音,之后便是车厢内的机器女声。3XzJlO
‘身份验证已通过,欢迎乘车,中尉,祝您行事顺利。’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