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人陆顒①最近碰到了一件麻烦事,几个月之前,一群来自海外的胡人带着酒食跑到太学里去拜访他,言谈举止中对华夏文化赞不绝口,甚至形容儒学是“欲以文物化动四夷。”陆顒是有些受宠若惊,自己有几分几两还是掂得清楚的,能进太学完全仰仗祖上有几分余荫,要说可以名动海外惹得这些高鼻深目的胡人前来听学那是完全不可能的。3XzJlN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过了两三个月,那群胡人又拉来一车金银丝绸为自己祝寿,这下可把陆顒吓坏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胡人们素来烧杀掳掠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为了一点盐巴都会自相残杀,怎么可能好端端拿财帛给自己这个陌生人祝寿?太学里学生海了去了,这份偏爱为何独独落在自己身上,陆顒心里坚信对方一定是另有所图。3XzJlN
陆顒坚持不肯收寿礼,第二天一早就溜之大吉,一个人跑到渭水边上找了间茅草屋住了下来,准备避避风头再回去上学,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果真被胡人谋害了性命,以后就没法吃自己最喜欢吃的油泼槐叶冷面了。3XzJlN
一想到面条,陆顒的口水就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他生平不好酒色,唯独对面条的魅力难以克制,不论是什么做法的面条,只要高汤煨好端上饭桌,自己都会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一扫而空,直到吃得肚子里再也装不下为止。3XzJlN
面条那金黄白软的外观,弹爽顺滑的口感,余韵悠长的味道每次入口都让陆顒销魂蚀骨,欲仙欲死。3XzJlN
奇怪的是不论他吃多少面条,人却越来越瘦。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口面吃,就是神仙不换的日子。3XzJlN
这天中午陆顒又在茅草屋里煮面,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几个胡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妈蛋,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3XzJlN
上门就是客,因为儒学礼数的原因,自己不好把对方拒之门外,不过今天面条煮得不多,希望这些人不要留下来吃饭。3XzJlN
为首的一名胡人抽动了两下鼻子,闻到空气里面条的香气,笑吟吟的坐下拉着陆顒的手说:“我们这次前来并非偶然,先前在城中还有些不好意思明说,眼下挪到了荒郊野外,那就方便了。”陆顒闻言大惊,有什么事不敢在城里说的要在荒郊野外说,难道这胡人下一句话就是要借自己头颅一用?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一紧张就体如筛糠,大汗淋漓也顾不得周围都是客人,自己十分无礼得盛出一碗面条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你们要杀我,也等我吃完这碗面条再说!”3XzJlN
胡人们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为首的胡人对陆顒拱手示意:“先生有所误会了,我们求您的一件事,对您来说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先生平时是不是特别喜欢吃面?”陆顒闻言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些胡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首的胡人继续说道:“其实爱吃面食的并非先生本人,而是先生肚子里的一条虫,现在我给您一颗药,您吃下去就能把那条虫吐出来,我们出高价买它,您看可以吗?”陆顒有点发愣,回答说:“如果确有此事,我有什么不答应的。”胡人拿出一粒发着紫色光芒的丹药,示意陆顒吃下。一会功夫,陆顒果然吐出一条虫,两寸长短,身体青色,外形古怪,如果真的要说的话,造型比较类似青蛙。3XzJlN
为首的胡人指着怪虫说:“这小虫名叫消面虫,是世间少有的宝贝儿!”陆顒心中大奇,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它的?”胡人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说:“我每天清晨望到宝气冲天,从太学府里直冲天霄,因此特意去拜访先生,没想到前段时间忽然不见,再望去,发现宝气转移到了渭水边上,一打听才知道果然是先生搬家了。这种虫中和天地精气生成,喜欢吃面,大概因为麦子秋天播种,第二年夏天成熟,接受了天地四时的全部精华之气。先生不信可以端点面条来喂它。”3XzJlN
陆顒端了整整一斗的面条放到小虫的面前,没想到二寸来长的小虫顷刻之间就把面条吃了个精光,身形却并没有变大,陆顒啧啧称奇。3XzJlN
胡人取来一个小竹筒将消面虫小心翼翼的收了进去,又在外面套了一个珠光宝气的金匣子。低头吩咐自己的同伴回去取来报酬,坐下来与陆顒喝茶聊天。陆顒这时好奇心被勾起,问胡人:“这小虫有什么作用,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胡人此时心情大好,放下手中的茶盏滔滔不绝地给陆顒介绍:“天下间的奇珍异宝都秉承中和之气,消面虫是中和之气的结晶。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就像本与末、因与果一样,你手中有果而去取因,不就是件很容易的事了吗?”陆顒听得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胡人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东西,隐约觉得这事不是凡人能越的雷池之地。3XzJlN
不一会儿胡人首领的手下驱车赶来,满载了十车黄金、玉器、丝绸。胡人首领低头向陆顒作揖:“恳请先生收下这些钱财。”这当真是天降横财,但读书人的气节让陆顒下意识拒绝:“金银财宝就不必了,你们用这消面虫去取宝物时,能否带上我涨涨眼界?”胡人首领闻言一笑:“那有何难,只是这些俗物也请大人收下,不然在下不敢造次。”说罢一跪到底,行得是华夏晚辈对长辈的最大礼节。陆顒也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些能让他十辈子衣食无忧的财宝。3XzJlN
又过了几天,准备好装备去摸金倒斗的胡人又来了,开门见山直接对陆顒说:“先生是个好奇的人,愿意与我一起到海底里去看看吗,咱们去龙宫里探寻奇珍异宝,拿来向天下人炫耀炫耀。”陆顒这段时间过的十分富足,收了十几个年轻貌美的歌姬夜夜笙歌,天天发车,险些都忘了前段时间发生的奇事。看到胡人们回来,欣然答应一同去海里转转。3XzJlN
只是他不知道,碧蓝波涛之下,广袤大海的深处,未知的恐惧正等着他去造访......3XzJlN
PS:①故事原型出自《太平广记》卷四七六陆顒篇,可《太平广记》也是从《宣室志》里抄来的。3XzJlN
突然想起比尔盖茨怼乔布斯的一句话:“咱俩都是从别人家里偷东西,区别在于你从邻居家偷过来,我又从你家里偷走了。”真是无耻至极,不过让人喜欢。最后乔布斯也没有告赢比尔盖茨...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