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忤逆时代潮流的愚者(5k)
宴会第二天的清晨六点多，在这金乌仍贪恋着汤谷的冬日时节，夜幕仍存、明月依旧、群星不息。3XzJqv
寒冷的北风在大地肆意狂奔、纵情呼啸，就连茂密的树林与竹林都不放过。3XzJqv
独自于晦暗的竹林中行走的古缘打了个哆嗦，原本因为脚步与竹叶摩擦所奏响的催眠曲而有些困倦的大脑也瞬间清醒了。3XzJqv
所谓的冬天真是强大，明明一点都不冷还是下意识地打哆嗦了。3XzJqv
露出微妙的表情，古缘低头看了眼早在出门前就拍在道袍上的符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3XzJqv
当古缘来到永远亭的门口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他早已知晓却缘悭一面的“人”。3XzJqv
一头薰衣草色的及腰长发不受拘束地随风舞动，让人产生一种被薰衣草的馨香所萦绕的错觉，不自觉的放松下来。3XzJqv
白色衬衫、红色领结、黑色西装外套以及紫色短裙共同构筑出一种精明俐落的印象。3XzJqv
最后则是让人联想到兔子的红色双眸以及一对皱皱巴巴、从中间就开始对折的长兔耳。3XzJ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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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古缘习惯性的与他人对视时，对方那双好似绯红之月的红瞳释放出一股奇异的波长，让古缘方才的放松瞬间被狂气与疯狂之念所取代，就好似他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妖兽正受到血月之光的影响一样。3XzJqv
不过这种感觉在他往自己身上贴了张早已拿在手上的道家清心符之后便已消散。3XzJqv
略作寒暄之后，古缘便伸手示意这位名为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的兔耳娘带路前往竹取公主的所在之处。3XzJqv
原本铃仙还有些讶异眼前这个明明实力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却能让公主殿下主动提出要早点从宴会回来等待的男人竟然能这么快就恢复。3XzJqv
不过当她看到对方拍在身上的符咒后便释然了，朝着古缘点头之后便转过身来开始带路。3XzJqv
穿过大门、经过庭院、走过回廊，熟悉的房间很快就出现在古缘眼前。3XzJqv
“你果然来了，你跟公主之间还真有默契，明明宴会还没结束但你们两个却一个知道对方会来，另一个也知道对方在等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密关系啊？”3XzJqv
坐在房外濡缘的因幡帝抱着上次所见的那个样式古老的箱子，雪白的兔耳一晃一晃，将主人活泼、高兴的心情表露无遗。3XzJqv
无视听到帝说他跟那位竹取公主有私密关系时猛然拔出手枪对准他太阳穴的兔耳娘，古缘淡定地装模作样。3XzJqv
“光看紫大人与永远亭之间不那么友好的关系以及紫大人跟幽幽子大人之间亲密的关系，我成功进入白玉楼之后过来永远亭的难度会上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我在前往白玉楼生活之前会过来一趟也是理所当的。”3XzJqv
“而睿智的、聪颖的公主殿下自然会明白这点，所以她选择提早离开宴会，如此一来失去吵架对象的老祖宗自然会回寺子屋，而老祖宗一回来我也就明白公主殿下也回永远亭了。”3XzJqv
“所以公主殿下知道我会来，而我也知道公主殿下在等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3XzJqv
古缘的话听起来非常有道理，让一旁的兔耳娘都把手枪收回，认为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甚至都开始思考她该怎么道歉。3XzJqv
只不过在她才刚开始思考的时候，帝露出了比现在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的笑容。3XzJqv
“简单来说，就是你跟公主殿下两个人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有着无需语言就能相约见面的默契是吧。”3XzJqv
正所谓有多少的光明就有多少的黑暗，因幡帝这璀璨的笑容之下也蕴藏着腹黑的恶趣味。3XzJqv
兔耳娘的理智线瞬间断裂，下意识地就把收起的手枪再次掏出，并且更进一步地顶在古缘的太阳穴上，就只差没有打开保险、扣下板机而已。3XzJqv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竟然意图对公主殿下下手……完全不可原谅……”3XzJqv
听着耳边有些近似崩坏地话语，刚才还很淡定的古缘瞬间认怂了。3XzJqv
没人知道这种看起来快要坏掉的家伙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3XzJqv
“咳咳……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过来，虽然我过两天就要去冥界常住，但我还不想提早下去，所以还请伟大的帝你劝劝铃仙小姐。”3XzJqv
当我不知道你之前几个月都在整个幻想乡到处乱晃，结果你晃了这么久除了最初那次之后就没来过竹林，还把不把我当朋友？3XzJqv
不过既然你道歉了那也就算了，不过如果再有下次……哼哼，让我们走着瞧。3XzJqv
“铃仙冷静点，这件事再说的简单一点其实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除了公主之外不论是我还是八意其实也都看出来了，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3XzJqv
丝毫没有注意到帝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并不属于聪明人的范畴，铃仙迅速的恢复冷静，连忙收起手枪并不断地朝古缘鞠躬道歉。3XzJqv
怜悯地看了眼还在鞠躬的铃仙，古缘也轻巧的将这件事情揭过去，在得到竹取公主的允许之后走进了熟悉的房间，来到自己上次的位置坐下，而帝也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上次她待着的角落。3XzJqv1
“公主殿下贵安，久疏问候还请原谅，为此我将在这次向您讲述我作为教师的第六世以及贪官的第三世这两世的故事。”3XzJqv
为了避免这位又闲又任性的公主殿下会像刚才的帝一样搞出什么妖蛾子，他选择以道歉作为开场白。3XzJqv
“数月时光于妾身而言不过白驹过隙，只要故事足够有趣妾身自然不会怪罪。”3XzJqv
辉夜的身姿一如既往的隐于竹帘之后，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清冷，让古缘完全无从分析对方现在的心情究竟如何。3XzJqv
不过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故事太无聊就别怪她做些什么了。3XzJqv
“那么请您品鉴，关于两个忤逆时代潮流的愚者用生命书写的故事。”3XzJ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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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作为一个生而知之者出生于一个势力根植于教育界的书香世家。3XzJqv
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个时代他能够读书、能够出生在这种家庭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所以他以自身从未有过的积极性去读书以及学习，最后成了国家最高学府的一名文学教师，在那里教育英才，并且书写自身的著作，延续所处的书香世家的文学风范。3XzJqv
但是自求学过程起，深切明白自身所处的国家接下来会做出怎样赌国运举动的教师也身陷了煎熬之中。3XzJqv
他很明白战争是未来的主旋律，也明白这个国度未来战争的对象是谁，他不愿意见到自己此生所处的国家与自身源自灵魂深处眷恋的根发起战争。3XzJqv
但是在时代的洪流、无数锚点共同注定的命运之下，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3XzJqv
经过近十年的煎熬与苦思，别无他法的教师做出了一个可笑的选择。3XzJqv
鼓吹和平──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与当时举国上下绝大部分的高层与底层利益相悖的选择，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3XzJqv
他在成为文学教师之后一直向这个国家未来菁英灌输着和平的理念，也利用自己此生所见以及生而所知的知识书写着散播和平理念的书籍。3XzJqv
即使当时举国上下已经有了狂热的鹰派氛围，但在他的家庭于教育圈的影响力之下，他还是成功有了一批簇拥，甚至在鸽派之中也都属于有名有姓的新生代代表。3XzJqv
然后在这个鹰派大占上风，并且获得举国上下支持的情况下，教师作为鸽派的新生代代表下场也很明显。3XzJqv
他死了，死于暗杀。3XzJqv1
不过他虽然死了，但他的精神仍然留存了下来，在1945年之后他的学生扬眉吐气，将教师传承给他们的理念与精神发扬光大，使得这场战争以比正常发展还要迅速许多的速度结束了。3XzJqv
作为教师为了自己和平理念奉献一生并贡献出自己的生命，使得战争比原先更早结束的天道酬劳，当时身处地府的他获得了许多阴德，让他得以在那一世摆脱轮回之苦。3XzJ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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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第六世的故事说完之后，古缘现在只想跑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满地打滚。3XzJqv
这个故事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于羞耻了，完全就是把自己的黑历史挖出来摊在阳光下任人观赏。3XzJqv
尤其是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他在教师那一世面对鹰派的暗杀，在临死之前注视着漆黑的枪口，脑中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抄袭自他曾看过的一句话。3XzJqv
虽然他确实是用他的生命在饯行这句话，但这充满中二气息的举动实在是让他自己都不忍直视。3XzJqv
“愚者，明知是毫无意义的冒险，错误的选择及失败的结果，却一意孤行，盲目地追求梦想而完全忽略现实。”3XzJqv
就在古缘正在艰苦的克制自己满地打滚的冲动以免失礼的时候，竹帘彼端传来了对于塔罗牌中的愚者的其中一个释义。3XzJqv
“明明知道很有可能是徒劳无功、明明知道很有可能会为此送命，但你仍然行此愚行，你身为教师的那一世确实是无庸置疑的愚者。”3XzJqv
清冷的语调在房间里回荡，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古缘总觉得向来如同其人一般清冷似湖中之月的语调这次竟带着些微暖意，就如同撒在提拉米苏上的糖粉一样，微小而清晰。3XzJqv
出乎预料之外的赞许进入古缘耳中，让他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羞耻，躁动的内心也因此而定。3XzJqv
“能够在时代的潮流之中坚定内心所信，并在举世皆敌的情况下让志同道合之人汇聚于你身旁，你虽是愚者，但也是能让妾身认可你所行所为的愚者。”3XzJqv
不愧是曾玩弄整个时代的公主殿下，真的是完全被看透了啊。3XzJqv
古缘内心中原本只是暂时忘却的羞耻在公主殿下的认可之下已然烟消云散。3XzJqv
他躬身下拜，道出心中最真诚的感激，那是一个茫然行走于历史之中的独行者在获得他人直白而毫无虚假的认可时的感激。3XzJqv
“感谢公主殿下您的认可，虽然以往回想起那一世的所作所为时都会感觉到羞耻以及对于当时所作所为是否正确的茫然，但是有您这番话，我已经可以抬头挺胸的面对当时所为，乃至于为此而自豪。”3XzJqv
喝了口讲述第六世的故事中途铃仙送来的茶水润润喉，古缘回想着关于第三世的记忆，整理一下心情之后才再次开口。3XzJ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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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出生于一个官宦世家，家中已数代有人在朝中做官，其中甚至曾有人官至吏部尚书的高位，可谓是出生即为人生赢家。3XzJqv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的贪官本可做个铁废物享受一世清福，又或者是依靠官场的潜规则以及祖辈余荫做个大官，然后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美名。3XzJqv
但是贪官并没有选择这两条轻松而幸福的道路，他选择了一条艰苦、没有回报，且注定被抹上骂名的道路。3XzJqv
只因为他是一位自命不凡的生而知之者，只因为他在家中受启蒙教育时曾听闻家中长辈与人来往时耻笑土木堡之变之事。3XzJqv
自那时候起，他便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于什么样的时代。3XzJqv
那是一个若无人出手挽回，那就只能看着国家逐渐被腐朽的文官所掌控，到最后落的一个民族沉沦的时代。3XzJqv
在明白这点的时候，贪官就陷入了思考，思考自己究竟能做什么，究竟该如何扭转他所不愿看到的未来。3XzJqv
但是当年幼的贪官穷尽他此生所见以及他生而知之的事情之后，发现自己的自命不凡竟是如此的可笑，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3XzJqv
因为文官集团是一个集团，即使他在长大之后爬到顶点，也无法扭转这一切，只会让自己被抛弃，然后文官集团再推举出另一个领袖。3XzJqv
而且就算屏除自身是否有能力这尚且存疑的点，光是他自身的出生以及时代背景也绝了他走军事路线把奄奄一息的军功贵族给救活的机会。3XzJqv
最后这名年幼的贪官做了一个很可笑的决定，并为此花费一生去饯行──他要拖着整个注定腐朽的文官集团一起去死，去赌那茫茫未来中的可能性。3XzJqv
他开始用功读书，并且屡试屡第，然后在祖辈的余荫之下他官路亨通，并且自然而然的融入官场，成了一名貌似清官的贪官。3XzJqv
与此同时，他也隐密的在手底下养些商人，凭借超出时代的金融观念让手底下养的商人赚取了大笔的产业，并且用这些赚来以及贪来的的钱以不透露自己身分的方式暗中收养孤儿，让他们有机会读书识字的同时也教导他们去帮助更多的人。3XzJqv
辗转间，贪官已经在官场打滚了十余年，时间来到了西元1505年，即是那个声名赫赫的明武宗──朱厚照登基之年。3XzJqv
贪官将自己这十余年来收授贿赂的资料以及他曾查到的其他官员收授贿赂的资料一同呈给明武宗，并向他剖析腐朽的文官集团会将泱泱大明拉入怎么样的深渊之中。3XzJqv
最后，在贪官的建议之下，年轻气盛的明武宗在登基并掌握军权之后，将所有连同贪官在内所有曾经贪污的官员一举拿下，并预定以明太祖祖制的名义将连同贪官在内的所有人都给剥皮充草。3XzJqv
在狱中，曾有一名道姑无视重重防卫来到地牢中与贪官隔栅相望，询问他可愿得到长生。3XzJqv
虽有逃生之机并且能更进一步获得长生，但是自知自己的举动会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甚至有可能导致外族入侵的贪官早已心存死志，为此拒绝了道姑的提议。3XzJqv
同年，大明震荡、内外皆乱，文官集团受到严重的打击，军功贵族也有了再起之机，但这已经与贪官本身无关了，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将骰子给丢出，结果会如何只能交给后人与命运去决定。3XzJ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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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看来你第四世作为书生的遭遇跟这一世脱不了关系。”3XzJqv
公主殿下清冷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古缘隔着竹帘看不清对方现在的姿态，但是光听语气中的笑意他已经能想像出对方抿嘴轻笑时优雅而美丽的模样了，那一定是如同黑夜中散播光辉的明月一般，令人向往而著迷。3XzJqv
想起自身作为贪官的那一世的疯狂，古缘重重的叹息。3XzJqv
“我想是的，事实上我个人对书生那一世的遭遇已经很满意了，只是屡试不第而已，我这一世取回记忆之后有去翻看史书，那时候才直观的明白自己当初疯狂的举动到底闹出多大的乱子。”3XzJqv
“而且结果似乎与你所预见的并没有多大差别，明朝还是亡于腐朽的文官集团。”3XzJqv
一把刀就这样被公主殿下轻而易举的捅进古缘体内，把他噎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也让公主殿下满意的轻笑出声。3XzJqv
“今天的故事妾身很满意，至少都比上次的书生有趣多了，关于那名再次出场的道姑以及下次的故事妾身也会抱有期待的。”3XzJq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