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如是说
我是在希亚那湾的沙滩上被修女发现的。意识朦胧中，我只记得那个人拼尽全力地救治了我，并将我带回了镇上的那座小教会。3XzJlf
据说，我醒来后的第一句梦呓般的话是“回家”。可我口中的“家”究竟是哪里，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反正，据说我说完后，便嚎啕大哭了起来。3XzJlf
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样子。过程虽有些波折，但我最终还是和这个过分年轻的修女成为了家人。3XzJlf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气味，她的举手投足，她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3XzJlf
不仅是因为她救了我，赋予了我宝贵的名字；更是因为她说她需要我，她说对她而言我是无可替代的孩子。3XzJlf
不过，这恐怕也只是对她来说。虽然模糊了细节，但我仍记得那些将我曾经的“家”付之一炬的人们所说过的话。3XzJlf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不会是什么称赞的话。3XzJlf
修女收留了我，那我便至少该成为一个值得她向人们夸耀的好孩子。对，就像是“瑟坦特”那样。3XzJlf
学着手洗衣服，学着准备饭菜，每天都要向前来做礼拜的居民们打招呼，在修女工作的时候替她去镇上跑腿办事。3XzJlf
我很努力地想要成为“人”，而不是那些人口中的“怪物”。3XzJlf
有一天晚上，怀着这样的疑惑，我在教会的祈祷室中反复思索。3XzJlf
修女找到了我。大概是发现我没在床上，担心之下才出来看了看。3XzJlf
『——我究竟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我是人类吗，还是说是恶魔？那些人在追逐我的时候将我称作是灾祸的种子。也许，我在那个时候死去了会对住在这里的人们更好。』3XzJlf
『你觉得呢，瑟坦特。你觉得你是什么？是人类吗？是灾祸吗？』3XzJlf
『…我不知道。但是，比起被他们追杀得无处可逃、不得不跳进海里的时候，我现在觉得，或许像这样继续活着反而更加辛苦。』3XzJlf
『——但这就是瑟坦特你相比于“灾祸”，更加接近于“人”的证据呀。』3XzJlf
恍惚间，我的身体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拉进了一个不算厚实、但却足够安心的地方，轻柔的话语从我的耳边滑过。3XzJlf
『你听，这生命的鼓动声。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你是“人”。毋庸置疑的“人”。你是被女神所宠爱的孩子。就算别的人不认同，作为家人的我也会认可你的存在。』3XzJlf
『——所以，不要迷惘，更用不着畏惧。和过去告别吧，‘瑟坦特’。呵呵，今后要是能更多地把感情表露出来就好了。』3XzJlf
第二天，修女十分罕见地在白天的时候离开了教会。而当她回来的时候，她的长裙边正紧紧地攥着一只白嫩的小手。3XzJlf
『这是最近才来到镇上的爱蕾娜，比你小两岁。现在和她的哥哥暂时寄住在镇长的家里，虽然我之前答应了她今天要带她到处走走的，不过教会的工作实在脱不开身——』3XzJlf
而那个小小的孩子则就这么怯生生地躲在修女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来，好奇地望着我。3XzJlf
最终，我点了点头。这既是在和她打招呼，也是作为对修女的请求的答复。3XzJlf
“…稍微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说起来，科洛丝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到菲尔盖纳来吧。我记得你是没有什么出国经验的。”3XzJlf
蜿蜒的海湾大道上，分散着三道长短不一的人影。其中一道拖在队伍的最前方，剩下的两道则并排落在了后面。3XzJlf
金色的光辉洒向行人的身体，将那三道影子愈发拉长、形成纠葛。3XzJlf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就是在孤儿院帮忙的时候。我说我是帝国人，利贝尔还是第一次来。你说其实你也想出国走一走，可惜没什么时间。”3XzJlf
少女抬起头，将瑟坦特那一脸为难的样子记录在自己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因喜悦而握紧了的双手被她背在了身后，细嫩的小指微微上翘。3XzJlf
“我说的那些可都是实话哦。毕竟当时还有学业上的问题要处理，就算是拿每学期的假期来挥霍，可到头来也还是难以挤出远行的余裕。”3XzJlf
“嗯，不过与之相对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却也更少了呢。”3XzJlf
对于年轻人那略显生硬的感慨，瞧着对方那一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僵硬表情，科洛丝多少有些忍俊不禁。3XzJlf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的道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些什么。况且利贝尔和帝国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近一些城市或许还有机会，但是像菲尔盖纳这样遥远的地区，尤利娅小姐她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我随意前往的。”3XzJlf
“…抱歉，是我说了不动脑子的话。听说尤利娅小姐最近就要升职了？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中尉呢。呵呵，该说真不愧是王国军的精锐吗，如今在各国刊登的杂志上都能读到她的名字呢。简直像是共和国那边的电影明星一样。”3XzJlf
“嗯，为了处理『异变』遗留下来的问题，她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各地奔走。祖母大人和摩尔根将军也是为了向国内的人民表彰她的功绩才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她本人对于晋升一事似乎并不是非常热衷的样子，更别说是拥有一大票的崇拜者了。”3XzJlf
被科洛丝的描述勾起了一些在利贝尔时回忆，瑟坦特忍不住地低声笑了笑。3XzJlf
然而，当他听见了那笑声中掩盖不住的干涩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心头的沉重并没有因为这段叙旧而得到丝毫的削减。3XzJlf
“——不过，真亏你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啊。只是听我和爱蕾娜大概地解释了一下，难道就已经能够理清楚现状了吗。对你刮目相看了呢。”3XzJlf
“不论如何，我都是登上过那座浮游都市的人哦，瑟坦特先生。虽然并不打算将这种经历作为值得夸耀的名头，但也请不要小看我了。眼下发生的事态虽然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并且最重要的是——”3XzJlf
少女瞧了一眼那个沉默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娇小人影，接着她又望了望身侧的苍发青年，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3XzJlf
“——我想即便是在梦里，我重要的朋友们也绝不会拿这样过分的事情来和我开玩笑的。更别说，这里是你们一直都想要回到的那个故乡。”3XzJlf
明白对方的意思，青年攥紧了拳头，接着又微微松开。如此反复多次，他最终松下了那紧绷的肩膀，低声说道。3XzJlf
“你说的没错。这里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故乡。不仅是爱蕾娜和我，更是那个家伙、是许许多多生长于此的人们所深爱着的地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是打算向自己的朋友们好好炫耀一下这里的。但那绝不该是现在，菲尔盖纳也不该是以如今的这副模样来给人们留下印象。”3XzJlf
科洛丝平静地点点头。她轻嗅着空气中植物树叶的香气，望见了远处那贯穿云霄的巨大山脉，耳边回荡着的是声势浩大的浪涛声。3XzJlf
作为利贝尔的下一任女王，一直在着磨炼自身眼界的她，如今正可以感受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所蕴含着的那份“厚重”。3XzJlf
“虽然只是份绵薄之力，我也不清楚自己在这次的事件中能够起到怎样的作用，但我会帮你们的。不仅是作为朋友，更是作为一同跨越过苦难的伙伴。”3XzJlf
“…谢谢。等事情结束之后，如果返程的时间还有剩余的话，我和爱蕾娜会带你在这边到处逛逛的。我们可是知道不少好地方的，至少也要让你尝尝这里的特色菜。我可是认识一家手艺不错的酒馆的，运气好的话待会就能进去。”3XzJlf
对于青年的提案，科洛丝却不知怎的摆出了一副责备的模样来。只见她压低声音，余光偷瞄着那个走在前面的金发少女。3XzJlf
在这次意外的重逢中，科洛丝与她的交流，似乎也就仅限于在雪原上的石碑前的几句寒暄。而当她们随着转移阵来到了菲尔盖纳之后，二人便再没了交集。3XzJlf
穿上了教会的修女服，她的身上似乎也有了些不一样的氛围。3XzJlf
“其他的我都无所谓，可是说到爱蕾娜。瑟坦特先生，你们两个难道吵架了吗？”3XzJlf
为了堤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爱蕾娜一直是加快脚步走在队伍最前沿的。因而她的身位也与后面的那两个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3XzJlf
在鼓吹不断的海风中，那袭裁剪得体的修道长袍也被挤兑出了多余的空气。黑色的布料紧贴在少女的身上，将那柔美的线条尽数勾勒。3XzJlf
爱蕾娜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了瑟坦特的脚边。而她的话语，也正如黑色的泥沼一般，抓紧了青年的脚踝。3XzJlf
瑟坦特看见了，远处那悬架在河水之上、被水光映亮的灰青色石桥，以及在那石桥的末端屹立不倒的老旧大门。3XzJlf
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那城墙般连绵不断的高耸壁垒正泛着低沉的光，在这湛蓝的天空下像是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3XzJlf
透过那敞开的大门，依稀可以窥见门内一片空旷的、由纯白的地砖所铺成的广场。3XzJlf
对瑟坦特来说，那扇门的后面有着他真正的“家”，那个城镇中存在着他在这个世上牵连最深的场所和景色。3XzJlf
但现在的他，望着那熟悉的街道，却不知为何有些迈不开腿。3XzJlf
青年的身侧，第一次见识到这座掩藏在海道尽头的城镇的少女，只是如此低声呢喃道。即便不是武人，科洛丝也察觉到了不妥。3XzJlf
看守雷德蒙特大门的加德纳已经有约莫三十年的工作经验了。在瑟坦特的印象中，那个身材矮小、喜欢啰嗦的中年男人，从未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过那扇大门。3XzJlf
门内，寂静的街道宛若是怪物露出的半截肠道一般，正散发着危险的气息。3XzJlf
像是游弋在云层中标矢那般，反复盘旋于城镇上空的白隼扑打着有力的翅膀，迅速飞离了那安静的小镇，落进了城外一片茂盛的树林中。3XzJlf
还未等白隼落在科洛丝伸出的臂膀上，在树干旁等候多时的苍发青年便已经迎了上去，他如此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3XzJlf
于是，白隼扭过它的脑袋，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番。3XzJlf
迟疑了一瞬，大概是考虑到了青年此刻的复杂情绪，科洛丝的声音用得很轻。那是她经过仔细斟酌后才说出的话语，里面绝无半点恶意。3XzJlf
可即便如此，就算瑟坦特早已做足了准备，但当这个年轻人真的与这一事实正面相遇的时候，他仍是有些动摇了。3XzJlf
他的手中捏着用耀晶片换来的武具，产生了握柄融化扭曲般的错觉。另一边，烦躁的情绪也在他的心头疯狂滋生。3XzJlf
对于爱蕾娜的提问，这一次甚至用不着科洛丝从旁翻译，白色的鹰隼便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这多少让在场的三人松了口气。3XzJlf
不过，考虑到那个『黑骑士』的存在，镇上的情况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3XzJlf
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别着的法剑，爱蕾娜想了想，这样开口道。3XzJlf
“没有抵抗过的痕迹，但加德纳叔叔绝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虽然他从来不说，但他的心中一直有着自己的荣耀。他的武艺是得到过贝鲁哈特老师的称赞的。就算敌不过那『黑骑士』，至少也不会连抵抗都没有就被一击打败了。除非敌人用某种手段要挟了他。”3XzJlf
“…也没有军队来过的痕迹，看来至少不会是巴雷斯坦城那边动的手。但是反过来说，这边如果遭到敌人袭击的话，巴雷斯坦城是不会毫无察觉的。事实上，比起守备薄弱的雷德蒙特，巴雷斯坦城的卫兵队难道不是更具有威胁性吗。如果敌人真的打算在这个菲尔盖纳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话，那他们就必然避不开那个统治这里的帝国贵族。”3XzJlf
“除非，巴雷斯坦城也和这里一样，遭到了敌人的袭击。可是想要攻下一座城塞并让它彻底失去机能，那并不是随口说说的事。如果事实真的如此的话，那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恐怕就不是单纯的实力强大可以说得通的了。”3XzJlf
“…形势依旧算不上明朗呢。镇上出现的敌人很难说不会是对方设下的陷阱。将小镇的居民作为人质关押起来，隐藏战力，等到救援的队伍出现时，再将其一网打尽。从对方的立场和角度来看，这样的设计是极有可能的。”3XzJlf
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科洛丝压低了声音说道。树叶的缝隙处投下了几块斑驳的光点，在她那洁白的面庞上来回晃动。3XzJlf
她瞄了一眼那个苍发的年轻人，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问道。3XzJlf
“除了小镇和远处的巴雷斯坦城以外，这附近还有什么可以和别处取得联系的通讯设施吗？”3XzJlf
“就和雷德蒙特与巴雷斯坦城的情况一样，我们谁也说不准采矿场那里是否也有着敌人的伏兵。相比较于敞亮的城塞和小镇，矿洞里的地形和光线才是最容易遭到敌人埋伏的。往返两处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就是时间。”3XzJlf
瑟坦特的话似乎是很有道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认真思考那样。3XzJlf
不过，科洛丝还是瞧见了这个年轻人眼底的那抹急躁。3XzJlf
“是的，继续耗下去也许还会有新的变故。况且我们也很担心镇上的大家的安危。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能互相分配一下工作了。为了应对敌人的后手，既需要能冲进去触发陷阱的人，也要有在小镇的外围埋伏、等看清敌人的战力配置后再择机而动的人。科洛丝，虽然很抱歉，但你的战斗风格并不适合突围。所以留守的任务就拜托你了。”3XzJlf
在心中抱着歉意，不等友人的惊诧，金发的少女便转过头去，望向了瑟坦特。3XzJlf
“接下去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爱蕾娜。如果我们的人数再多上一倍，哪怕只是再多一个人，或许我便会同意你的计划了。当然，具体的行动人员还要重新商议。”3XzJlf
“但是现在不行。你一个人进去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敌人对我们的情报非常了解。我们两个当然不用说，实际上就连科洛丝的『封印石』都是对方亲手相赠的不是吗。我们这边所拥有的战力早就已经暴露给敌人了。这种时候如果再分成不同的组合来行动的话，不但无法使敌人露出破绽，反而容易分散已有的力量、被对方逐个击破。”3XzJlf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就算失去了魔枪和圣痕的力量，可我依旧是在这里生长过的菲尔盖纳人。作为原猎兵，我不是只靠着枪术和作弊的力量才走到今天的。我有我的打算。况且，在武器不称手这一点上，你不也一样吗？”3XzJlf
爱蕾娜瞧见了那兜转着望了过来的赤眸，她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3XzJlf
“——明明自己的手上就只有一把用不惯的法剑而已。看样子仅凭我们手上的耀晶片，还没办法在那辆列车上兑换出适合你的武具。”3XzJlf
对此，瑟坦特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他便又重新开口道。3XzJlf
“要说手中持有的力量的话，这里的大家都只是些半吊子罢了。事实上，我到现在也还是无法理解敌人袭击雷德蒙特的目的。不过，他们对我抛下的那些话，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恶意。我想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也说不一定——”3XzJlf
“——假如事情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我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退让。”3XzJlf
就结果上来说，基库所提到的小镇上存在着的敌人，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穿戴铠甲、手持兵器的骸骨，那正是瑟坦特和爱蕾娜一度遇到过的神秘魔物。3XzJlf
或许在白刃战水平不算高的科洛丝眼中，这些以异于常人的速度、如舞蹈般袭了过来的魔物还算是颇具挑战性的对手。3XzJlf
但在早已有所准备的教会的骑士们看来，这种程度的敌人实在是不值一提。3XzJlf
尽管那些魔物发出了难听的怪声，挥舞着异状的武具向他们奋力袭杀，但年轻的修女与神父仍是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便将之解决了。3XzJlf
不消片刻，雷德蒙特的广场上便已经堆积了大片零散的骨骼。3XzJlf
“嗯。从刚才的战斗中可以看出它们似乎是有着向噪音的源头处聚集的习性。既然这边都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那再怎么说也不该有漏下的家伙了。它们自身的战斗能力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说并不打算过多地期待这种东西的智力，但如果它们只是单纯的数量比较多而已的话，我想加德纳大叔是不可能输掉的。”3XzJlf
“那也就是说，除了大量的魔物以外，当时还有别的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3XzJlf
迟疑地瞧了一眼佩剑上沾染的疑似灰尘一般的污渍，科洛丝摇摇头、将细剑收入了鞘中，这样犹豫地开口问道。3XzJlf
“现在才去讨论这些是没有意义的。既然镇上的敌人已经被排除了，那我们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3XzJlf
在科洛丝看来，这个端着来复枪的黑衣青年似乎有着往日所没有的焦躁。3XzJlf
“不该是这样的。不论是遇见敌人之前，还是在战斗的过程中，我都没听见任何‘人类’的声音。啧，难不成——”3XzJlf
宛若是海底生长的水藻那样，如有实质的焦虑缚住了青年的手脚。3XzJlf
他反复告诫着自己要保持冷静。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身后的二人担忧的目光中用力踹开了那紧闭着的酒馆大门。3XzJlf
无论如何，这座承载了青年珍贵回忆的酒馆中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糟糕画面。3XzJlf
望着空荡荡的酒馆大厅，他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来复枪，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一阵后怕便袭上了他的脊梁。3XzJlf
门外的阳光落在青年那略有佝偻的背上，仿佛是粘稠的黑色蛛网。3XzJlf
迟了一步跟上，科洛丝透过青年肢体间的空隙，打量着这间干净得有些整洁的酒馆大厅。3XzJlf
她看见，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落在了一张餐桌的茶杯上，于握柄的尖端流转着暖人的光晕。满溢而出的橘红色的光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惬意。3XzJlf
瞧着这温馨的光景，少女的心中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触。3XzJlf
不论是桌椅的摆放，又或是地面的痕迹，都看不出丝毫的慌乱。3XzJlf
这景象，仿佛是酒馆里的人在结束了一日的工作后，慢条斯理地收拾了大厅里的卫生，最后才慢条斯理地撤了出去一样。3XzJlf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里的人又究竟是去了哪里呢。3XzJlf
“——走吧。也许没什么用，但还是把每家都看看吧。”3XzJlf
然而，不等少女说些什么，青年却已经转过了身，率先向着酒馆对门的一户人家走去。他的脚步沉重，看起来漫不经心且满是破绽的。3XzJlf
在科洛丝的眼中，那姿态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重担压垮了一般。3XzJlf
当他从爱蕾娜的身前走过去的时候，一直垂着脑袋的金发少女似乎是猛地抬起了头。她冲着青年张了张嘴，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3XzJlf
将这个微小的细节纳入眼中，科洛丝的心底不知为何产生一丝奇妙的错觉。她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人，甚至将二人脚边那拉长了的影子都一并扫过。3XzJlf
即便如此，她也没能得到什么头绪，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3XzJlf
于是，就这样，三人保持着微妙的沉默，将小镇中几乎每一间屋子都搜索了一遍。而得到的结果，也只是如先前那样，什么也没有。3XzJlf
午后的小镇，耀眼的日光并不怎么温暖，反倒是令人心生寒意。3XzJlf
科洛丝注意到，雷德蒙特个有着高低起伏地势的小镇。其房屋建筑的风格也有着迥异于利贝尔、甚至是帝国本土的特殊之处。3XzJlf
小镇的街道是一个不算圆整的环形，供居民出入的似乎也只有他们进来时的那座宏伟的大门一处而已。3XzJlf
而在漫长的搜索之后，瑟坦特终于止住了脚步。他恍惚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3XzJlf
被栏杆围住的尖顶建筑，白色的小屋坐落在一片洁净的园圃中央，在金色的日光的照耀下、掉落着零星的尘埃。3XzJlf
科洛丝低声念了一句，而瑟坦特却已经走上了前去，将手放在了大门上。但与先前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将门一把推开。3XzJlf
他只是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掌贴在那老旧的木质门板上，像是在缅怀什么东西一样。3XzJlf
“——说起来，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有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家伙曾这样问过我。‘现在的这份工作、教会的工作，对你而言能算是毕生的梦想吗？’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太多，反而是以这个话题为由头，对她好好地说教了一番。”3XzJlf
像是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那撑着的手臂上，青年低下了头。3XzJlf
“不过，正如我对她说的那样，我小的时候的确曾憧憬过教会的圣职者。因为抚养我长大的那个人就是从事着这份工作的。我发自心底地敬仰着那个人，因而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和她一样的人。我虽然从没对人这么说过，但时至今日我依旧是这样想的。”3XzJlf
不论如何，这个善良的姑娘虽在心底抱有疑惑，但是出于对瑟坦特和爱蕾娜发自心底的信任，她并没有多问。3XzJlf
“正因为如此，当我在利贝尔经历了那么多，并最终将菲那孩子带回这个菲尔盖纳的时候，我曾以为自己已经稍微接近姐姐一些了。我的存在，我的名字，被故乡的人们所认可，被新结识的朋友们所接纳。于是，我想只要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不断迈进，即便是我，今后也能够成为值得某个人去依靠的‘家人’。可是——”3XzJlf
终于，他向自己的手臂施加了力道，打着颤的老旧门扉一点点向两旁挪开，那顶部似乎是有灰尘在阳光下掉落。3XzJlf
教堂内闭塞的空气涌了出来。科洛丝瞧见了那符合规制的彩绘玻璃，连成排的长椅，高处的讲台，以及向上拱起的穹顶。3XzJlf
但却与先前的那些住宅房屋有着仅仅一点的不同之处。3XzJlf
在少女讶异的目光中，那散发着金光、闪耀着悬浮于教会大厅中央的立方体石头一点一点飘落了下来，最终静置于青年伸出的掌心上。3XzJlf
“…我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菲尔盖纳的。看来要被抱怨了，一定是有对我相当不满的地方了吧。以“家人”的角度来看，我一定是最不负责任的那个。毕竟我总是看着远处，却往往忽视了近在身边的事物。这是我的坏毛病。”3XzJlf
捧着封印石、站在教会屋檐的阴影中，青年垂下脑袋，这样嘀咕着。3XzJlf
“不，我想那并不是不满。瑟坦特这些年来究竟有多痛苦多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姐姐也是，如果知道了瑟坦特是在以自己为目标而不断前进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所以不要否定自己，瑟坦特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3XzJlf
青年茫然地回过头去，他看见那个穿着黑色修道袍的女孩只是站在教会的大门外，冲自己露出了苦涩的笑容。3XzJl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