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山石高耸入云，亮白色的瀑布飞流直下，星星点点的反射着日光，看起来亮晶晶的；山上巨树盘根，伸展出一片片绿叶，随风摇曳；天空蔚蓝，携着朵朵白云。在众山的环绕中，空出了这样一片平坦的草地，脆嫩的青草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四周山壁上的灌木则留出了一圈阴凉之处，挂满了藤蔓，开满了花。3XzJlh
薇奥莱弯腰，从草地中大片的白色小花中选了一朵，摘到手里，正打算仔细看，掌心的花朵便被一阵微风卷走了，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3XzJlh
那个方向的草坪上有一把大大的遮阳伞插在地上，伞下有张可爱的小桌子，还有一张可爱的小椅子。3XzJlh
薇奥莱漫步过去，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坐在了椅子上。3XzJlh
很显然，这里是薇奥莱的内心世界——而没有人规定一个孤独还受伤的内心世界一定是千疮百孔、破旧不堪的，这里可没有尸山血海，没有断壁残垣，这里更多的是峭壁的巍峨、天空的湛蓝、鲜花的芬芳与神往的美景。3XzJlh
薇奥莱很重视打理这片地方。身为一个僭越长生种行列的普通人类，不好好打理自己的内心是不行的对吧。不把这里收拾得像画一样美，很容易就会垮掉的。3XzJlh
读过很多关于长生不老的作品，也听过许多人的见解，人们总认为长生者会感到无聊，会感到厌倦与疲惫——薇奥莱表示，会被那种感觉压垮的存在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种，只不过是某种伪劣品而已，真正的长生者总会善于从各式各样的角落诞造出美丽而心悦的事物。3XzJlh
一个什么东西坐在了薇奥莱的对面，用精巧的茶杯给薇奥莱倒了一杯白开水。的确，薇奥莱不太喜欢喝茶，也不怎么喝咖啡。3XzJlh
那个“什么东西”没有具体的形体，没有具体的外貌，薇奥莱也只是知道有什么存在于此，不过薇奥莱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毕竟这里只是某种自我内在的具现化场地而已。3XzJlh
【好吧，实际上在两年之前就有见过一次这个名字，当时还没有太在意，只是隐约觉得熟悉。】3XzJlh
【你在维多利亚的时候见过一盒矿石病抑制药，药是塞拉姆生物工业生产的，不过这个塞拉姆只是个巧合。那个叫做塞拉姆的小女孩，是不知道多久之前遇到的了，中间有过几段时间的跳跃，我也分不清年份，但起码在500年前吧。】3XzJlh
【是个七岁的女孩，家里只有她和她母亲，是行商的，有一次坐船的时候船队被劫匪攻击了，她妈掉进了河里没影了，塞拉姆就放渔网去抓，结果把你给抓了上来，你就和她……】3XzJlh
【好像是一场叛乱，你手底下的几个人背叛了你，把你钉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把你推进河里——但谁知道你为什么在河底移动了将近两公里，当时你都放弃了，开始了假寐，不知道怎么挣脱开束缚的，反正最后是被捞起来了。】3XzJlh1
“……”薇奥莱撇了撇嘴，她完全记不得有这么一回事儿了，但这个故事听上去就有点倒胃口：“别说这个了，那个女孩怎么了？”3XzJlh
【当时被捞上来的你搞不清年份和位置，也无处可去，为了报答塞拉姆的‘救命之恩’，你就跟着她一起生活了。她没有家人帮她，你就把自己代入成了姐姐的角色，关照她成长。】3XzJlh
【那得问你，反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总会把别人的苦痛投射到自己身上而为他人难过，也喜欢钻牛角尖，做错事了也要手忙脚乱的补救，结果越搞越砸直到你去收拾烂摊子，非要说什么特别的地方，可能只是她的愿望是世界上不要再有斗争，这个愿望可能是因为她母亲就是在斗争中再也没回来而产生的。】3XzJlh
【有趣的是，这个女孩说了和艾玛一样的话，她说她想成为你的良心，想帮你做正确的事。那时的你还没决定是向善还是向恶，很多事在处理时都很混乱，塞拉姆就说，你要是不懂什么是善良，那就去观察她。她越是生气，就证明你做得越错。这样一来，即便是你也可以找回自己的良心。】3XzJlh
“原来如此。”薇奥莱抱起双手靠在椅背上，“怪不得我突然觉得艾玛的话熟悉得不行，又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么，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3XzJlh
【实际上在她接近八岁那年，你们所住的村落附近爆发了战争，很多领主的逃兵从战场上溃败下来，有一些逃兵就成为了匪徒。那时候你和她生活了快一年了，村落里的日常让你松懈下来，你没能保护好她，她死在一柄斧头下面。】3XzJlh
【还没完。当时你试图去拯救她，所以倒退了时间，你想带她离开那里。】3XzJlh
【没错，她的死亡是被你目睹的。当时你还不懂这些，不懂你所目击的景象已被坍缩为事实，你以为事情还能够改变，所以你尝试了很多次。】3XzJlh
【很多次，但也没那么多，你很快就发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所以在她八岁生日的那天，你们俩的生日庆祝结束后，你亲手杀了她。当时你还取了一些她的发丝留作纪念，但那些发丝在你遇到山体滑坡被埋起来的时候弄丢了。】3XzJlh
薇奥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听起来很像是我会做的事，这就说得通了。”3XzJlh
【说起‘我会做的事’，实际上根据记忆中过去的你的行为进行对比，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正常。在三个月之前，你还保持着‘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取性命’的想法，这是你和一个名叫瓦伦蒂安的人的约定，但你最近很轻易地就违背了这个约定，这很不正常。】3XzJlh
“瓦伦蒂安又是谁？我记得我是有过这样的约定，但我不记得是谁了。”3XzJlh
【很巧，她就是塞拉姆所在的村子的一个居民，她是个妇女，和一个当兵的男人结了婚，是个模范好妻子，对她的丈夫忠贞不渝，相信爱情的力量，相信自己和丈夫之间的爱情是无法被斩断的纽带，愿意为了这份爱献出终生。她是个卖草药的，教了你好几招辨别植物的方法，只不过都是土方法，植物名字和正规书籍是对不上的。】3XzJlh
【实际上她的丈夫就在那天爆发的战争中参战了，他击溃了对面的军队，让对面的小兵失散溃逃，其中一部分就逃到了这个村子——后来就是这样了。】3XzJlh
薇奥莱突然觉得不想继续听了，越听心情越糟糕，太阳都被云遮住了，她转回了话题：“你刚刚说我怎么了？”3XzJlh
【你被影响了，变得冲动易怒，情绪也被放大化，让你变得直截了当又暴躁无常。】3XzJlh
【就像你知道你把钥匙放在了家里，但又忘记了放在哪了一样找不到。记忆中有着关于这方面的信息，但是我却找不出来。不仅如此，现在能找得到的记忆只占了大约一层，剩下的九层都找不到。它们就在那里，但我打不开它们的锁。】3XzJlh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海马体受损了，或者是被源石技艺影响了。说起源石技艺，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亚弥达拉，她的源石技艺就是关于记忆的，问她大概能更清楚一些。】3XzJlh
薇奥莱缩了缩身子：“……再说吧，我不太想和这些在精神方面专精的家伙打交道，什么时候我被阴了都搞不清楚，说不定这些记忆就是她搞得鬼…再说吧。”3XzJlh
薇奥莱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杯水并没有什么实感，感觉好像是喝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喝。好吧，毕竟这片空间也不过是自己的想象而已，在自己的脑海中，潜意识的深处，有着这样的一处宝地，绿草如茵，繁花盛开。3XzJlh
要是有蝴蝶什么的就更好了，多一点生气。薇奥莱想让这里出现一些蝴蝶什么的，不过出现的却是鸟儿，鸟儿们在树丛之间穿梭，不时展翅高飞，又不时落在草地，蹦蹦跳跳，叽叽喳喳。3XzJlh
【你现在可不是在假寐，而是被迫的昏迷。外面的情况如何，你大概是感知不到的。】3XzJlh
【都是自己醒过来的，有外力帮你脱离了危险的环境，比如你如果被巨石压扁了脑袋，那你肯定醒不过来；而此时若是有人帮你把石头抬起来，你就可以自己醒过来了。】3XzJlh
“那么我又该怎么让自己醒过来呢，给自己一巴掌？”3XzJlh
【我也不清楚，但你可以试一试，比如…从那边的悬崖跳下去？】3XzJlh
【我只是记忆，你问我也没用。在你醒过来以后，大概率你也不记得你在记忆中翻找出了什么的。】3XzJlh
薇奥莱晃了晃身子，转而又问：“真是奇怪，你说，我只不过是十三岁的身体，大脑都没有发育完全，脑容量也是有限的，但为什么脑袋里却能装下这么多的记忆呢，你甚至可以找到五百年前发生的事。”3XzJlh
【实际上我能找到几万年前的，但大部分时候你只是在假寐，没什么有趣的事。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在记忆中找出什么能帮助你进行回忆的，距离你最近的只有亚弥达拉这个人。】3XzJlh
“好吧，但我得先把艾玛的事情处理完……啧，我是因为什么昏迷的？”3XzJlh
“对，真是恼火，外面还有一场天灾在等着我醒过来，肯定又要发生很多很多糟心的事。”3XzJlh
“是啊，还好我懂得怎么去应对这些糟心的事。休息时间结束了，让我来看看情况有多糟糕吧。我该怎么醒过来，给自己一巴掌？”3XzJlh
【听说掐自己一下，发现没有痛觉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也能行。】3XzJlh
薇奥莱没有再接话，一蹬腿，让整个椅子都往后倒了下去，脑袋到泥土上，确实不疼。她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女孩一样，在开满白色小花的草地上打了两个滚，离开了遮阳伞的荫蔽，整个人摆着大字躺在了草地上。3XzJlh
太阳晒下来暖洋洋的，在冬天的乌萨斯，这样的暖意简直是不可能的奢望，薇奥莱可真是受够了切尔诺伯格一直阴云密布不见阳光，却又寒风呼啸缺衣少食的时候了。现在可真暖和，太阳晒得人发困。3XzJlh
既然睡觉了就能进入梦境，那在梦境中睡觉是不是就能离开呢？薇奥莱这样想象着，把睡觉想象成某种连接两个世界的仪式行为一样，随后又嗤笑自己像个小女孩一样的童话心理。3XzJlh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潜意识深处的一个念头而已，一闪而逝，醒来就会忘却，因为这一切根本没经过自己的脑子。这一个念头诞生了这样一处美丽的地方，让自己获得了一段享受的时光，只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这一切根本就没发生。3XzJlh
薇奥莱不想继续想了，太阳暖了整个身子，她像猫儿一样在草地上蜷缩起身体，阖上双眼。3XzJlh
睡醒了再去面对这场天灾吧，一定还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但就像记忆中的那样，再怎么糟糕的事，500年后也只是自己这茶话会上的谈资与回忆而已了。还能怎么样呢？3XzJlh
薇奥莱放开思绪，让云雾弥漫，睡着了。3XzJl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