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物钟这种东西，若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中断，所谓懒癌，往往是从一次不起眼的赖床开始的。3XzJpO
洗漱完毕，在屋里活动一会儿筋骨，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出门慢跑半个小时，然后回来吃早餐，不过今天，他取消了这项行程，因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去，远处的天幕被彻夜不熄的炼油工坊染成了焦红色，浓重的雾霾笼罩着整座塞拉岛。3XzJpO
阳光与绿树都能起到净化空气的作用，而这两者都是塞拉岛不具备的，因此，这里一天中空气最糟糕的时候是清晨。3XzJpO
昨夜给薇薇安布置了新的作业，她一般凌晨才会睡觉，上午十点左右起床，在这方面，梅林对她倒是没有什么限制，魔女精力旺盛，几天不睡也没关系，至于晚上修仙第二天睡到中午这种事——这不是一个16岁少女应有的生活么？3XzJpO
和抵抗军的会面定在明天，这事不急，月亮先生是受雇者，要是对雇主的事情太过关切那倒显得刻意了。3XzJpO
用昨晚熬制的鱼头汤泡了一碗麦片，一个人安静的在餐厅里食用完毕。3XzJpO
宅子里的仆役终于起床了，或许是没有见过起得这么早的贵宾——是的，梅林在这里的身份是‘客人’，明面上，这是达戈尼特的房子。3XzJpO
没有过多理会他们，只是吩咐不要来打扰自己，然后梅林便回了自己房间。3XzJpO
天亮以后，达戈尼特会来见自己，谈谈后天股东大会的一些具体事宜，然后下午要去把那个带坏薇薇安的魔女给宰了——开个玩笑，呵呵。3XzJpO
两个陌生魔女在野外相遇，如果其中一方遇上麻烦，另一方多半会出手相助，但除此之外，她们之间会刻意保持距离。3XzJpO
梅林保持着三省吾身的习惯，每天起床后规划一天的日程，睡觉前作个总结。3XzJpO
从昨晚开始，他一直有种‘我好像漏掉了什么’的感觉。3XzJpO
此次涡流群岛之行目的很单纯，就两个，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呢？3XzJpO
压下回去睡个回笼觉的冲动，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倒上一杯冰水，拿出昨天的财报，坐在书桌前，细细阅读。3XzJpO
一年半以前，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梅林认识了达戈尼特。3XzJpO
罗素人擅长造船与航海，又占据了涡流群岛这样一处天堑，自远古时候起，就是有名的海上投机者。3XzJpO
达戈尼特是涡轮群岛船长行会的一员，涡流群岛有很多行会，比如船长行会和鲸油行会。3XzJpO
工业时代之前，这里的所谓贸易说白了就是极端的海上投机行为，利润很高，但出一次海水手死亡率高达5成。3XzJpO
搭载了蒸汽机的鲸骨大船改变了航海的模式，而鲸油，则是潘几亚最硬的硬通货之一。3XzJpO
当然，鲸油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既要得到荆棘花帝国的官方许可，还得在鲸油行会里有足够硬的关系。3XzJpO
不过即便刨除鲸油，如今涡流群岛的海上贸易仍旧大有可为。3XzJpO
荆棘花帝国是一个究极大一统的帝国中，它本该成为某种‘我天朝上国，物产丰盈，不必与外夷互通有无’的存在，但潘几亚实在是太大了。3XzJpO
你知道坐火车从角兽峡湾东侧的奥斯特拉领前往一海之隔的安托领要多久么？3XzJpO
过于广阔的疆域和不算太高的平均生产力，导致的结果是高得吓人的统治成本。3XzJpO
因此八领保持着极高的自治性，总督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土皇帝，而领与领之间，关税完全独立。3XzJpO
潘几亚东西岸与内海的转口贸易几乎必经这里——或者这么说，这里，是潘几亚的马六甲。3XzJpO
再后来，梅林忽悠达戈尼特拉上了一大帮罗素船长，成立了今天的‘黎明商会’。3XzJpO
其一，产业要转型升级，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为了迅速敛财，商会做的都是些高附加值的生意，说白了就是倒卖奢侈品，当然，这没什么不好的，即便奢侈品行业有所谓的天花板存在，但要摸到那个天花板，怎么说也得占据个三成的市场份额吧？卖个两代人的香水，我觉得差不多应该能发展到那一步……3XzJpO
其二，商会要进行股份化改革，要公司化，集团化，像以前那样雇佣船长，做中介掮客，到头来就真成倒爷了，趁着现在发展还未定型，动起来要容易一些，而且也能避免……3XzJpO
少的那半成利润里有些水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不是梅林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亲自跑了好几趟船，了解行情，光看报表，说不定就给糊弄过去了。3XzJpO
琢磨了琢磨后天股东大会的事情，把《我们的世界-卷廿三》剩下的一小部分看完，时间来到了早上十点。3XzJpO
四百年前，女皇取缔了奴隶制，这在《我们的世界-卷一》中有很详细的记载，说来有趣，从目前的史料看，她似乎真的想废奴。3XzJpO
可问题是，在一个存在超级特权阶层的社会里，废奴是不可能的。3XzJpO
宅子里那些仆役，名义上是雇工，可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在涡流群岛，要么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出海玩命，赌一个一夜暴富的机会，要么进厂做工壮年一过死于疾病缠身，要么给大人物做牛做马讨口没什么前途的饭吃——不会有别的可能性。3XzJpO
打开房门，一整列男仆正在走廊里穿梭着，他们端着餐盘、鲜花、以及一些洗漱用具，小心翼翼的走进对面的房间。3XzJpO
房间里，薇薇安穿着一身睡衣，坐在床边，她的身前站着两个男仆，身后站着两个男仆，侧面也有一个。3XzJpO
身前的男仆竖起了一面攀金缀银的镜子，身后的男仆梳理头发，侧面的男仆修剪指甲，房间的一角，有人在更换被褥，摆放刚摘的鲜花，另一侧，还有几人在一张小餐桌前铺陈桌布，摆放食具……3XzJpO
因为这个房间很大，很舒适，那张床柔软得让人不愿意站起来。3XzJpO
“薇薇安小姐，您看侧面的头发也要编一下么？”男仆把一块小镜子举到身后。3XzJpO
“不用了，你下午去哈什坎大街把我定做的鱼竿取回来。”3XzJpO
薇薇安依旧在看自己的头发，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梅林甚至都不知道哪个嗯的意思是有还是没有，不过男仆似乎是懂了。3XzJpO
餐桌旁的男仆自然的拉开椅子，伺候薇薇安坐下，然后退到一旁，低着头，默默地候着。3XzJpO
冒着热气的酥饼、煎蛋、几种已经切好的水果，牛奶与红茶。3XzJpO
乍一看之下，薇薇安大小姐的早餐似乎和寻常人家没什么区别，但你若仔细看看她左手边的那十几个酱碟，就明白终究还是有区别的。3XzJpO
红色的是果酱，橙色的是蛋黄酱，白色的是花生酱，淡黄又透明的……是蜂蜜，剩下的那些，就不好认了。3XzJpO
她吃得很慢，很细致，每一次只切下指甲盖那么一小块儿肉，这还是梅林第一次看她这样吃东西，一个月不见，从哪儿学的淑女这一套？3XzJpO
拿起酥饼咬了一口，眼神稍微往旁边偏了一些，男仆即刻上前，将牛奶注入红茶，然后非常小心的放了些糖，轻轻搅动，悄无声息的将杯子推到她一探手就能拿到的地方。3XzJpO
梅林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了，他尽可能的屏住自己的呼吸，魔女的五感非常敏锐，稍微喘个大气她就能发现。3XzJpO
薇薇安一只手翻着作业本，另一手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然后梅林看到男仆的身体轻颤。3XzJpO
声音其实不大，也没有愤怒的意思，只是透着一股魔女特有的味道，冷酷的味道。3XzJpO
薇薇安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不轻不重的把杯子放下，挥了挥手，男仆仓皇而出，出门时，撞上梅林，又是羞愧的躬身。3XzJpO
梅林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房间里的男仆挥挥手：“你们出去吧。”3XzJpO
梅林笑了笑，瞟了一眼桌上的半块肉，温柔的看着她：3XzJpO
她表现得很平常，就像是在陈述什么不可置疑的事实，又或是生活中不值一提的琐事。3XzJpO
“没，我就来看看你，昨晚讲的那几道题清楚了吗？”3XzJpO
“那就好，”梅林依旧保持着笑容，“你先吃吧，吃完收拾东西。”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