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玉这么直接地说自己错了,杜长生好不容易松下来的脸面再次紧绷,瞧着很生气。3XzJpq
这让苏玉很不理解,心想这家伙的心眼不会这么小吧?3XzJpq
但杜长生很快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沉声道:“还请赐教。”3XzJpq
苏玉说道:“人与妖自古以来就势不两立,双方争斗已不知道多少岁月,你站在人间的角度来看,觉得消灭妖族是好事,这很正常,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却很难认定好坏,因为我们太渺小了。”3XzJpq
杜长生想了想,说道:“既然很难认定好坏,你又凭什么说我错了?”3XzJpq
苏玉笑道:“我不是说你想要消灭妖兽的这个想法错了,而是说你对于妖兽的认知错了。”3XzJpq
苏玉反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妖兽凶残无比,毫无人性的?”3XzJpq
“大家都这么说,难道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士们会说谎?”杜长生有些不服气。3XzJpq
苏玉摇了摇头,说道:“可我见到的妖兽却不是这样的。袭击我家的那头狼妖无比强大,用凶残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但也只是对于我们人来说的而已,它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杀才会如此。而袭击太平城的熊妖,一开始完全没有杀人的意愿,而且我曾亲眼见它救过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会陷入癫狂,即便如此,它也极力控制着自己杀戮的欲望,最后恳请我杀了他。”3XzJpq
杜长生听完之后舌桥不下,心中无比震撼,他低头沉思,不知道是在怀疑苏玉话中的真假,还是对自己以往的认知产生了动摇。3XzJpq
苏玉又说道:“妖兽或许只是在某种情况下才会展露出凶残的一面,它们也是有人性的……怎么说呢,虽然它们不是人,但用这个词也没什么问题。归根结底,我是想说,我们对于妖兽了解得非常少,在这种情况下谈消灭它们,我觉得不太妥,或者说,有些太过冲动了些。”3XzJpq
杜长生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所以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对于你的这些想法,我保留意见,但绝对尊重。”3XzJpq
两人的对话很正式,也很严肃,仿佛是在讨论某件关乎天下的大事。3XzJpq
就在昨日苏玉登上青玄山的时候,李清歌和叶千尘随着萧泱回到了位于人间中央的神都。3XzJpq
作为人间各种意义上的中心,神都的地位非同一般,繁华已不足以形容这座城市展露出来的样貌。3XzJpq
而作为人间最强、也是最神秘的组织,惊庭寺自然也在这座城市里。3XzJpq
用惊庭寺总领李酒痕的话来说,神都就像是一片景色优美的湖水,不论是春夏还是秋冬,它都有着不一般的迷人风采,但不变的是,湖底永远积压着厚重深沉的淤泥,肮脏、丑陋、让人作呕。3XzJpq
神都之北,一座青山之下,坐落着一座巍峨宏伟的建筑,灰檐白墙,在青山云雾映衬下颇为壮观。3XzJpq
总部之内一座殿堂里,六部主办常季如坐在案边,正在查看手中的一本册子,表情凝重。3XzJpq
这本册子是萧泱刚刚递上来的,记录了这几天三头妖兽的行踪,以及它们被杀的整个过程,详细到每个细节都调查得很清楚。3XzJpq
不一会儿,萧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清歌和叶千尘。两人也是刚回到惊庭寺不久,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风尘,没有半点休息,与熊妖打斗时受的内伤也没有完全恢复,脸上都带着疲乏。3XzJpq
常季如放下册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这苏玉到底是什么人?册子上说,他先前丹田崩碎根本不能修行,而今经过高人帮忙又恢复了,连通窍境都没破,居然杀得了三头妖兽,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很有问题。”3XzJpq
萧泱道:“徒儿也是这么认为的,师妹说,这个苏玉是经过一位高人指点了剑法,才有此能耐,我以为其中必有蹊跷。”3XzJpq
常季如看向李清歌,疑惑道:“指点剑法?什么剑法这么厉害,能让一位不曾修行的普通人杀死三个妖兽?”3XzJpq
李清歌微微低头,这在惊庭寺中代表着绝对的尊重,说道:“弟子愚钝,看不出来。当时只见到苏玉在远处挥出剑气,便斩断了那熊妖的手臂,很强。”3XzJpq
常季如闻言一惊,他比谁都知道熊妖肉身的坚硬程度,所以很清楚李清歌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仅仅只用剑气便能斩断妖兽的手臂,这是何等强悍的剑法啊……但正因为如此,让整件事情看上去更加古怪了。3XzJpq
“到底是什么人指点了他的剑法?”常季如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3XzJpq
李清歌摇了摇头:“连苏玉的家人都不知道,恐怕很难从他本人口中得到什么信息。”3XzJpq
常季如眉头一皱:“所以你就没问?你来六部多久了,难道还要让我教你如何做事?这种事情你没有理由不问清楚。”3XzJpq
李清歌低着头不敢说话,脸色微白,其实当时两人谈话的时候,她完全被苏玉的气势压倒,加上后来被他言语激怒,所以便忘了问这个问题,现在看来,的确是她的失职。3XzJpq
一旁的叶千尘偷偷看了师姐一眼,连呼吸都不敢出声。3XzJpq
萧泱则有意维护道:“师傅,能让一个不曾修行的人学会如此高深剑法,恐怕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吧?”3XzJpq
常季如沉思片刻,随后脑中灵光一闪,喃喃自语:“难道是那个人……”3XzJpq
“青玄门?”常季如嘴角一扯,轻笑道:“看来此人也有踏入修行的心思。”3XzJpq
常季如摇头道:“没必要,这苏玉虽然古怪,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杀了那三只妖兽,也算间接帮了我们一把。至于那位神秘高手的事,我自有打算。”3XzJpq
常季如却是话锋一转:“不过……还是要通知一下青玄门,让他们关注一下苏玉,以后他的修行情况要及时向我汇报。”3XzJpq
萧泱一怔,李清歌和叶千尘满脸惊讶,三人都知道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3XzJpq
萧泱不解,忍不住问道:“师傅,这样……合适吗?”3XzJpq
常季如说道:“一个连通窍境都没有跨过的人,却能杀死三头妖兽,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若不把他拉入惊庭寺来,那才是真的不合适。”3XzJpq
以往惊庭寺招收新人,需要经过许多轮很严格的挑选和考核,而像现在这样如此关注一个人的修行情况是从未有过的。何况萧泱当时在洛家见过苏玉一面,对他很不爽,还出言嘲讽过,所以师傅的话无异于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让他心中很郁闷。3XzJpq
萧泱还想开口说话,常季如却没有给他机会,而是将话题引向了熊妖,问道:“那头熊妖身上出现的异样查清楚了没?”3XzJpq
萧泱顿了一下,说道:“暂时还不清楚它为何会发狂,二部的人说,他们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3XzJpq
李清歌默默看了师兄一眼,听到“特别的事”,她就想起了那天苏玉说过的话,心中莫名变得有些乱。3XzJpq
常季如沉声道:“你们优先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至于苏玉,我会亲自和青玄门说的。”3XzJpq
萧泱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敢说什么,行礼之后,便与李清歌和叶千尘离开了殿堂。3XzJpq
常季如拿起册子,盯着苏玉两个字琢磨很久,最后拿起笔,开始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纸信。3XzJpq
这封信从惊庭寺被连夜送往了青玄门,第二天,青玄山上就有不少人知道了妖兽的事情。3XzJpq
之后魏姚从某位师兄地方知道了这件事情,并逐渐在众弟子口中传了开来。3XzJpq
从杜长生草屋出来之后,苏玉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番谈话,让他对杜长生的印象改观不少。最关键的是喝了不少青冬袍,感觉自己赚翻了。3XzJpq
进屋之后,陆沉鱼飘了出来,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说道:“那个人不一般。”3XzJpq
苏玉平静道:“能这样喝得起青冬袍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3XzJpq
苏玉眯起了眼睛,想着气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看出什么来?3XzJpq
陆沉鱼说道:“你不觉得那人跟你说话的时候,始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吗?包括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听你说话之后的反应,皆有高人一等的态度。而且,他不是故意这样的,而是不自觉便流露出来,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没办法隐藏。”3XzJpq
苏玉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联想到那价值千金的青冬袍,忽然觉得杜长生的身份比他开始猜想的还要夸张。3XzJpq
陆沉鱼看了他一眼,带着些嘲讽语气:“反正比你这个城主府大公子要有排面。”3XzJpq
苏玉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自己要是天天像杜长生这样喝茶,苏家早就被喝垮了。他略觉得无趣,便再次坐下来拿起那本口诀看了起来。3XzJpq
陆沉鱼见徒弟看的认真,眉头却是紧皱,瞧着极为痛苦,问道:“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没有?”3XzJpq
苏玉摇摇头,满脸困惑道:“很奇怪,我看了好几遍,自认为对这第一卷的呼吸法门理解得没问题啊,可为什么练起来就是这么难呢?”3XzJpq
陆沉鱼有意无意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先练后两卷的身法和拳法呢?”3XzJpq
苏玉理所当然道:“不行的,没有好的呼吸方法支撑,根本就无法练习身法和拳法。”3XzJpq
苏玉有些不耐烦,心想这还用试吗?这本册子将呼吸之法放在第一卷,便说明了这是一切的基础,除非青玄门故意放乱顺序,将本末倒置。3XzJpq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3XzJpq
他想起陆沉鱼先前说过,自己理解反了……加上刚刚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难道是在故意提醒自己?3XzJpq
苏玉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沉鱼,却不说话,想要从对方神色之中看出些端倪。3XzJpq
陆沉鱼被他盯得难受,干脆板起小脸,不悦道:“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答案!”3XzJpq
苏玉猛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按照簿册上的口诀,开始练习拳法。一套拳路下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于是他又按照第一卷的内容开始呼吸,配合着拳法招式摸索着两者相契合的地方。3XzJpq
不一会儿,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规律,拳法与呼吸同时进入了某种奇特的节奏之中,原本进行到后面就变得无比困难的呼吸,眼下竟也顺利了很多。3XzJpq
这就像是在徒手攀登一座高峰,之前单纯练习呼吸的时候,苏玉总觉得到后面身体会变得非常沉重,像是脚上绑了千斤重物,怎么也登上去了。可如今在拳法的配合下,就仿佛身下有人托着他一样,身子轻如鸿毛,一下就攀到了顶峰。3XzJpq
随着连续几下快速出拳,苏玉呼吸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最后终于成功跨过了第一道坎,一口绵长浊气自嘴里呼了出来。3XzJpq
苏玉停下了动作,额头满是汗水,眉眼弯成一条好看的细线,兴奋道:“成功了……居然真的是这样!”3XzJpq
他开心地大笑起来,坐在床上默默看着一切的陆沉鱼露出了欣慰喜色,深藏功与名。3XzJpq
苏玉开心地跑到陆沉鱼身前,激动道:“师傅,谢谢你的指点!”3XzJpq